昨夜合歡大陣真氣奔湧，陰陽錯亂，歐陽桓雖桀驁不馴、真氣雄渾，終究抵不過體內翻湧的玄功與靈息的激盪。大陣散去之後，他只覺渾身透支，連心思都像被抽空，沉沉伏枕而眠。
一夜無夢。直至晨光漸上，東窗外初日將天邊的雲彩染作淡金，透過格子窗斜斜灑入，映得屋內微塵浮動，若煙若霧。檐角雨珠滴落，聲聲叮咚，像是誰在窗外撥弄瑤琴。這聲音直擊耳鼓，將沉睡的他喚醒。
桓迷迷糊糊睜眼，第一個感覺竟是……輕？往昔每逢運功之後，必是筋骨似火，真氣如刀，胸中戾氣繞不散。但此刻，他只覺四肢百骸輕若羽毛，呼吸清透，脈絡間無半點滯澀，恍如深山雨後，一切皆靜。
他緩緩坐起，黑髮卻如瀑散落，絲絲順肩垂胸。桓一怔，下意識抬手撫摸，觸感細膩柔滑，完全不是昨日尚存的短髮。低首一望，胸口襟前竟隱隱鼓起，衣布被撐得弧度婉轉，他心頭大震，險些窒息。
「不……不可能。」
他連忙起身，腳步虛浮，跌跌撞撞走到几案前。銅盆中積水尚存，清澈如鏡，泛著晨光。桓俯首一望，只見水面上浮現一張陌生卻絕世的臉龐。
眉黛遠山，眼波如水，肌膚晶瑩似雪，唇瓣嫣紅欲滴。那是一張傾國傾城的女子面容，隨他動作而晃，無可置疑就是自己的倒影。
他渾身一顫，心中轟然作響。
「這……是我？」
聲音出口，本應低沉渾厚，如今卻清脆柔婉，帶著陌生女音，婉轉得連他自己都心驚。桓幾乎不敢呼吸，手指顫抖著貼向面頰，指尖觸到的，竟真是細嫩膚理。那觸感滑潤，無可欺瞞。
他猛地後退，卻又不信邪。衣衫早已因昨夜翻湧散亂，他索性將其褪去，露出全身。雪膚勝玉，曲線婀娜，腰肢纖細，長腿修長，無一處仍似男子。
桓呆立原地，只覺眼前的一切荒唐絕倫。
「我……怎會變成這樣？」
心慌之下，他取旁邊布巾，將水桶中注滿新水，索性沉身其中，想以冷冽洗去混亂思緒。
木桶環抱，他緩緩沉入，清水自肩頸漫過胸口。水波拍擊肌膚，帶來陌生的敏感。往昔修練浴身，水不過是水，冰涼或溫熱而已。但此刻，仿佛每一滴都化作細密的指尖，輕撫全身。
桓心頭一慌，卻又忍不住低首看去。胸前起伏如峰，水珠順著弧線滑落，帶起陣陣酥麻。他呼吸急促，面色微紅，甚至不敢直視。
「難道……這就是女子的感覺……」
他閉上眼，試著讓水流沖刷肩臂。當手掌掠過鎖骨與心口，那細微的顫慄自肌膚直竄心神，令他全身一震。
「怎會……如此……」
他驚恐後退，卻不由自主再次觸碰。手指微顫，描摹著腰肢曲線，每一次滑動都伴隨陌生的顫慄。那種酥軟之感，陌生而致命，彷彿萬弦齊鳴，將心神拉向深處。
桓咬牙，想要止住，卻如墮深淵。手勢愈加不可遏制，呼吸愈發急促。水聲潺潺，與他顫抖的低吟交雜。他死死抓緊桶沿，指節泛白，心跳如鼓。
終於，在那驟然奔湧的極致感受中，他全身一震，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他癱軟下去，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失焦，唇間溢出一聲近乎哭泣的低吟。
良久，水聲方才歸於平靜。他氣息散亂，身軀仍輕顫。
「原來……女子之身……竟……如此……」
聲音幽幽，似不敢置信。方纔那種徹骨的愉悅，遠遠超越了他往昔縱情聲色時的百倍千倍。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領域，陌生而強烈，甚至令他靈魂顫抖。
然而，愉悅過後便是深淵。桓怔怔凝視水面，淚意忽然湧上。
「我……我再也不是歐陽桓了……」
往昔，他憑一身邪功，恣意獵豔，紅粉佳人盡收帳下。如今卻已經失去再度擁抱紅顏的資格。女子之身，意味著他與過去的自己徹底斷絕。
他心如刀絞，胸腔裡一陣陣撕裂般的痛。終於忍不住，將面埋入臂彎，任熱淚與清水交融，無聲滑落。
那哭聲幽咽，帶著悲憤與絕望，在狹小的屋室裡迴盪，宛如孤魂哀號。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窗外麻雀啾鳴，他方才聲嘶力竭，渾身無力，癱坐桶中。
半晌，他驟然抬首，雙眸血紅。
「罷了……既已如此，不若一醉方休！」
他猛然起身，水珠沿著雪膚滑落，染濕木板。他隨意披上衣衫，步履凌亂，卻帶著一股決絕之意。
推門而出，晨光灼灼，天地依舊。只是他的心海，再無歸路。
街市已漸喧鬧，他孤身行於人群，神色木然。惟有胸中一念支撐：尋一酒樓，大醉不起，以烈酒麻痺這場荒誕的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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