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星光照著一望無垠的沙海,一座一座沙丘上那自有一套規律的紋絡尤如大海浪濤一樣波濤洶湧,這個被曬得一片白的宛如被凝固了的海,吸收了人世間所有的聲音,默默地佇立在黑夜裡守護著旅人。
呼嘯的風與沙漠說著悄悄話,這裡只有風在哼着歌,除此之外,是純然的寂靜。
高聳的駝峰與在最前方的幾位藍人都披上了一層霞光,她們列著長隊,在平滑流暢、層次分明的沙丘脊線從容不迫地邁著闊步。
風很快便撫平了他們留下的腳印,任由過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熱鬧喧嘩、熙來攘往的提姆加德如同其他前塵往事,都被遺留在沙漠遙遠的身後。
沙漠不需要任何回憶,回憶最終都會被風抹去,在這裡不存在過去與未來,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沙漠上每個瞬間都是永恆。
沒有槍聲,沒有敵人的廝殺聲,沒有同伴倒下時發出的痛苦呻吟聲,這種無聲的狀態令波希拿找到久違的平靜。
波希拿拎出特地為了夜行沙漠準備的兩件厚披風出來,披在自己與莎娜身上。
莎娜前一刻還躺在波希拿大腿上沉睡,下一刻已經張開眼睛,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幕美得令人屏息的星空。
那橫跨夜空的乳白色銀河,無數星芒在彷彿伸手可及的前方閃爍,這如夢似真的美景令莎娜一時以為自己仍然在夢裡,直到細沙被風刮起撲向莎娜臉頰,做成微微刺痛後,莎娜才終於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星空之下,並且正在移動中。
莎娜與波希拿躺在一頭龐然巨物之上,與一整隊載著不同貨物的駱駝隊伍慢步於沙漠深處。
「你醒了?」坐在旁邊的波希拿為莎娜遞上水壺,「喝一口蜂蜜水吧,解酒的。」
莎娜頂著頭痛,緩緩撐起身體坐起來,「到底發生什麼事?」
「你最後記得的是什麼?」
「我睡不著,所以走到一家小餐館,隨便叫了一道菜和苦艾酒,還有水煙,打算喝點酒會容易入眠一點,之後就不太記得了。」莎娜很快便喝了半壺蜂蜜水,可是仍然覺得口乾,但是又覺得有點想吐,因此不敢繼續喝。
「那是你的第一站,之後你還喝了四站,你在每一站都瘋狂請客,更到處跟人家說你是奧以斯多國的公主,總之我要你不要做的事你全都做了。」
莎娜震驚不已,她沒法想像自己在喝醉後竟會表現得如此輕率,「對不起,我的行為真的是太魯莽了。」
「算了,人沒事就好。況且你還幫我們找到了一位很可靠的嚮導,這隻大象也是她幫我們找的。」絲罕娃不止幫她們找來一頭溫馴的大象,更加在象背設置舒服的躺椅和座墊,好讓她們能夠輕輕鬆鬆地橫越沙漠。
「這就是大象啊,真的好大喔!」莎娜雙眼發光,像個小孩子看到珍貴的新玩具般,輕輕伸手撫摸大象那皺巴巴的深灰色皮膚。
本來波希拿是打算要好好教訓莎娜一頓,讓她知道剛才她是有多危險,而波希拿又是多麼的擔心她,甚至都打算為了救她而殺人,但當波希拿感受到莎娜真誠的悔意,再看到她一臉好奇地對大象又摸又嗅的可愛模樣時,便什麼氣也消了。
「你跟你媽真的很像。」波希拿有感而發地說。
「哪裡像?要是她知道我今天的所作所為,一定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再把我關在寢室裡不讓我出去的。」
「你跟你媽一樣,都是有酒膽沒酒量。以前她晚上偷走出去喝醉後,你外祖父母也是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莎娜的表情在月光中瞬間變得閃閃發亮,就像是歷險多年的冒險者終於找到巨大的寶藏一樣,「我媽以前會偷偷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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