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下山後,提姆加德的氣溫霎時驟降,波希拿被冷醒了。她醒過來後一時間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在她回過神來想叫醒莎娜時,卻發現她不在床上,一陣寒意襲向波希拿心頭。
她點亮油燈,檢查行李,什麼都沒有少,只是少了幾個金幣,她再走到門後,門並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不過剛才用來頂著門的椅子被挪開了,讓出了一個剛好足夠讓人通過的空隙。波希拿感到既生氣又擔心,同時對自己感到非常不滿,不滿自己竟然會如此大意,竟然會低估一個聞名於世的城市對一個第一次踏出家門的年輕女孩的吸引力。
波希拿立即從行李中掏出她的匕首,與一把從實驗室帶來的最新型槍枝。她把槍枝藏在褲頭,將匕首插在腳踝的刀套。
波希拿已經做好最壞打算,即使要她血洗提姆加德,她也一定要找回莎娜。
波希拿下樓梯走到一樓,大堂空無一人。她步出旅館,入夜後的提姆加德的熱鬧程度比白天更甚,整條街道都充斥着激情的音樂,一幫人圍在一起大跳旋轉舞,另一幫人則聚在篝火前欣賞雜耍,不同人馬互搶風頭卻又惺惺相惜,看似雜亂無章但卻呈現出一種包容和諧的浪漫景象。
旁人眼中的歡樂嘉年華晚會在這裡卻只是一個尋常不過的晚上,可惜波希拿此刻沒法投入眼前的精彩表演,她一心一意思考著應該從何入手,才能夠在這座陌生的城市找到人。
幸好,她很快便看到熟人。
波希拿走向正坐在小餐館門口抽水煙的紅眼睛女人,用高地語問:「你有看到跟我一起來的女生嗎?」
紅眼睛女人施施然吸了一口水煙,似乎對波希拿的出現絲毫不感到驚訝,又或者說她根本一直在等待波希拿來找她,所以才會挑選一個從旅館門口便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在這裡,情報也是一種商品。」紅眼睛女人又吐出一口茉莉花香味的煙霧。
「你要多少?」
「兩個銀幣。」
波希拿從褲袋拿出一個銀幣放在桌上,「先給你一個,找到人後再給你另一個。」
紅眼睛用銀幣還清她在這餐館的賒帳後,便帶波希拿在四通八達的小巷中左穿右插,逐步逐步深入這個城市的心臟。
紅眼睛女人步履輕盈地走在波希拿前頭,用火柴點了一根香煙,「雖然你這個只有一隻眼睛的女人看起來並不是等閒之輩,但看得出來你跟那個女生都是第一次來這裡,所以她才會傻傻的一個人在大街亂闖,你則會絕望得跟著一個陌生人在漆黑無人的小巷中找人。新手總是會在提姆加德惹上麻煩卻不自知。」
波希拿沒有搭話,她忙著在腦海中預算最壞的情況,要是紅眼睛女人只是在浪費她的時間,要是根本沒有人知道莎娜在哪裡,而最糟糕最糟糕的情況,是莎娜早已經離開提姆加德,這意味著波希拿不但沒法完成奧莉嘉交付給她的任務,她更丟失了最好朋友的女兒。
左拐右拐後,紅眼睛女人停在一條窄巷的盡頭,一間在門口掛著一盞油燈的簡陋小酒館前。
「不過,我只是求財,不會騙人的。你找的人就在酒館裡面。」
「裡面有什麼人?有多少人?」
「那可要再多兩個銀幣。」
「事後會給你三個銀幣。」
「裡面人不多,十多個左右。至於有什麼人嘛,都是些強盜、綁架犯、走私客等那些提姆加德的常客。你需要我陪你進去嗎,只要再多兩個銀幣,起碼有人幫你們收屍嘛。」
「不用。」波希拿想從四周探視酒館內部環境,可是小酒館既沒有窗戶,左右也被其他建築物包圍,二樓更加是民居,根本沒法窺探裡面的情況,唯一能進去酒館的方法,就只有打開大門。
波希拿有想過先拿出匕首,再踢門而入,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可是又擔心太早曝露來意,反而會削弱談判籌碼,因此她決定佯裝成一般酒客,用最稀鬆平常的態度走進去。
波希拿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後,以備戰的心態推開門,沒想到迎接她的是一個令她這個征戰沙場多年的戰姬也震驚得目瞪口呆的畫面—尊貴崇高的公主把上衣綁在腰間,袒胸露臂地站在木桌上與人鬥酒。
剛才連提行李也感到吃力的莎娜,正在其他客人的歡呼聲中,高舉一大桶啤酒猛灌入口,雖然落在身上與地上的酒比送進嘴巴的還要多,但是因為她的速度最快,因此酒保還是宣布莎娜勝出這場比賽。
「莎娜!莎娜!莎娜!」喝得面紅耳赤的客人一遍又一遍地高呼莎娜的名字,莎娜振奮得高舉雙臂,自豪地接受眾人歡呼。當她看到波希拿出現在人群中時,馬上熱情地撲向她,興奮地說:「你看到嗎?我贏了!這裡沒人知道我是誰,因此沒有人讓賽,我是憑實力贏得比賽的!」
「喝點水,清醒一下自己,我們要出發了。」波希拿感到哭笑不得,她本來是應該痛罵莎娜一頓的,不過她不想破壞莎娜此刻的好心情。
「那麼晚了嗎?人家不是說沙漠入黑後會很冷嗎?為什麼我還是這麼熱?」莎娜猛用手掌為自己搧涼。
「快擦乾身子穿好衣服,外面真的冷。」
「要不要買件厚一點的外套,喝酒後在沙漠中很容易失溫。」紅眼睛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波希拿身旁,只見她終於摘下頭巾,並露出狡黠笑容,波希拿就知道這女人早知道莎娜安全得很,只是趁機斂財,試圖敲鐅波希拿一筆而已。
「波希拿!我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莎娜突然拉著波希拿來到一位皮膚黝黑,身型短小精悍,圍著藍色長巾,身穿藍袍,就連皮膚也似是被舖上一層淺淺的藍色的女人面前,「這是絲罕娃,她說可以當我們的嚮導,帶我們橫越沙漠。」
「你就是波希拿嗎?莎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家是世居沙漠的藍人,我這輩子已經穿越過那片沙漠不知多少次了。莎娜說你們打算騎馬越過沙漠,那可不行,馬兒會受不了的。我建議你們租用兩隻駱駝出發,將馬兒留在這裡,回程時再領回。」
—她跟穆默娃都是藍人,難怪她會令我想起穆默娃。
—不知道穆默娃是否還活著?
紅眼睛女人的話打斷了波希拿的思緒,「我們可以代為照顧你們的馬兒直到你們回來,費用還可以打折扣。」紅眼睛女人滿嘴泡沫,表情貪婪地說。
「不過看她的狀態可能連駱駝也騎不到,就算騎上駱駝也很快會被牠甩下來。」絲罕娃指指已經醉得趴在桌上睡著了的莎娜,「不過放心,我有別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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