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最後一道螢光

「說點什麼吧！」她說。

　　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已經走到陽光下了，卻換我被困入那個曾經明亮的黑暗房間裡。

　　我沒有理由不比她堅強吧？

　　「我想去看螢火蟲，要一起去嗎？」

　　「好啊！走吧！」她爽快的答應了，眼神又發出了光亮。或許我們想到的是一樣的景象。

　　於是，她坐上了後座，陽光在背後照耀著，我們開始騎往大雪山的方向。

　　「你不介意吧？」

　　「不會。」

　　春天的午後，空氣還有一點冷，她把手插到我防風外套的口袋裡，可以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正靠在我的腰上。

　　「累的話，可以換手。」

　　風聲在耳邊吹的很響，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她是認真還是在說笑。

　　然而比起狂嘯的風、和她冰冷的手，還有更困擾我的事。不過，在此時此刻，那都不重要，我只想趕快從那個黑暗的房間裡走出來，找到任何一點希望。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她像是把剛剛的告白給忘在速食店一樣，我們聊著班上同學們的八卦，且沒有任何的尷尬。

　　我不敢多問她的事，所以焦點自然慢慢轉回到我身上。

　　「你怎麼都沒有交女朋友？」她問。

　　「你又知道我沒有了。」

　　「還真的有啊？」

　　「看起來像有嗎？」

　　「不像，你有一種單身男子的小狗氣質。」

　　「什麼小狗氣質？」

　　「看到女生會害羞，但是又藏不住眼神中的好奇心；對任何女生都很溫柔，像是希望有人摸摸你的頭，然後稱讚你一句：『好棒！』」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樣阿？」

　　「在你約我去看螢火蟲之前確實是這樣，不過，我感覺到你今天有一點不一樣了呢！」

　　當然，聽了她的故事，我怎麼還有辦法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呢？但是，那份平凡的互動，才是她真正渴望的吧！

　　「我也不是沒有喜歡過誰，只能說，緣分沒有到，就不太糾結了。」這就是我平常會說的話。

　　「這又和你平時給人的印象一樣了呢！」她說。

　　我不敢多問關於她的事，就像那個黑暗房間的地上被灑滿了釘子，我既看不到路、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踏出腳步。深怕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默契被破壞殆盡。

　　於是，她又繼續問了一些關於我的事，像是為何轉學、又為何在班上耍孤僻之類的。

　　對我來說，其實也沒有為什麼吧！就和她一樣，因著某些成長條件，自然而然就變成她所看到的樣子了。與其說是孤僻，我倒覺得是因為自己嚮往自由與清淨。

　　聊天就是這樣的，坦承自己的事以後，就什麼都不用太在乎了。

　　接著，我們又聊回同學們的八卦，這次還順便把一些教授也一起拖下水。很奇妙的是，這些都已經是我們熟悉到不能再更熟的日常，但是當再被提起時，依然令我感到新鮮又有趣。

　　聽她說得越多，越知道她多一點，心裡的那份矛盾就更加激烈。她其實和我認識的大部分同學都一樣，只是個有一點孤僻的平凡少女；但又因為我知道了些什麼，反而讓這個「平凡」變得處處可疑。

　　無論怎麼樣，我們都變不回之前的關係了吧！

　　隨著海拔漸漸地爬升，太陽也慢慢地西沉；路上遇到的車越來越少，水泥建築也終於被樹林完全取代。沒有廢氣、也沒有城市的喧囂，除了自己的引擎聲，就是山林間的蟲鳴鳥叫。

　　氣溫不知不覺的下降，清新的空氣猛然灌入身體裡，我這才發現，她已經是整個人從背後把我給環抱。

　　我突然感到一陣罪惡。

　　我們只是在微冷的山林裡、互相取暖的兩個孤獨靈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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