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三章：食乾抹淨

嗰行字，好似一條燒紅咗嘅鐵線，烙喺阿奇嘅視網膜上面。

瑤瑤。

係瑤瑤嘅字跡。

佢唔會認錯。細個嗰陣，佢捉住瑤瑤隻手，一筆一劃教佢寫自己個名。佢記得呢種歪歪斜斜、但每一筆都好用力嘅寫法。

呢個發現，比見到規誡者本身，更令佢感到徹骨嘅寒意。

瑤瑤……嚟過呢度。

佢都曾經被困喺呢個由「筷子插飯」構成嘅地獄入面，匿喺同一張枱底，喺絕望之中，刮低呢句警告。

「佢地唔係要食飯，係要食你。」

阿奇個腦，好似俾雷劈中。所有混亂嘅碎片，瞬間拼湊成一幅完整、但極度恐怖嘅圖畫。

「拜飯」……呢個儀式嘅目標，從來都唔係碗飯。碗飯只係一個載體，一個碟。筷子，就係請柬。而親手插上筷子嘅自己，就係獻俾「規誡者」嘅祭品。

點解個規誡者之前會「困惑」？因為佢感應到祭品嘅氣息，但係祭品唔喺飯碗前面。佢嘅設定，係嚟「享用」呢場祭祀，但係主角唔喺位。

阿奇嘅認知強迫症，喺呢種極端壓力下，以前所未有嘅速度運轉。佢開始分析規則，唔係用常理，而係用呢個「間隙」本身嘅扭曲邏輯。

選項一：逃走。冇可能，呢度係一個封閉空間。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WyqLWQrq
選項二：拎走對筷子。阿奇望住嗰對散發住不祥氣息嘅筷子，直覺話佢知，中斷儀式可能會引發更恐怖嘅後果。可能規誡者會即刻發狂。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rq8k16eO
選項三：等。等到幾時？等到個規誡者下次返嚟，然後再匿埋？可以匿到幾多次？

瑤瑤留低嘅警告，唔係一句廢話。佢係想講，個規D嘢係要「食你」。

咁……如果……

如果喺佢嚟食我之前，件「祭品」已經冇咗呢？

一個瘋狂到極點，但又好似係唯一出路嘅諗法，喺阿奇個腦度成形。

一場祭祀，如果啲祭品俾人食咗先，咁場祭祀仲算唔算數？

阿奇望住洗手盤嗰碗飯。啲飯粒溝埋水喉水，睇落又白又凍，仲有啲已經開始變質嘅黏膩感。

佢感到一陣反胃。

但辦公室嘅溫度，又再開始下降。

佢嚟喇。

阿奇冇時間再猶豫。佢知道，瑤瑤可能就係因為冇諗到呢一步，或者冇勇氣去做，所以……

佢唔敢再諗落去。

「屌你老母！」

阿奇低吼一聲，成個人由枱底衝出去。佢嘅目標唔係牆，唔係任何可以匿埋嘅地方，而係直衝去洗手盤！

個規誡者嘅焦炭腳，啱啱由牆邊滲出嚟。

阿奇冇理。佢一手揸實個不銹鋼飯壺，另一隻手，就咁插入碗凍冰冰、濕漉漉嘅飯入面，挖咗一大嚿，然後塞入口。

冇味道。只有一種好似食緊濕沙嘅噁心口感，同埋徹骨嘅冰冷。

佢唔敢停，唔敢嘔。佢用手係咁挖，係咁塞，好似一隻餓狗。佢甚至唔敢望個規誡者，佢淨係知道，自己嘅時間唔多。

啲飯好難吞。佢開大個水喉，就咁將個頭伸過去，大啖大啖咁灌水，將口入面嘅飯沖落喉嚨。

個規誡者，似乎被呢個景象搞到「當機」。佢停喺原地，身上嘅黑氣開始不穩定咁波動。佢嘅設定係嚟「食祭品」，但係眼前嘅祭品，竟然喺度「食自己」。呢個行為，完全超出咗佢嘅規則框架。

阿奇吞到眼淚鼻涕直流，個胃抽筋咁痛。佢見到碗底淨返最後幾粒飯。

佢將成個飯壺倒轉，將嗰幾粒飯拍落手心，然後一次過掟入口。

食乾抹淨。

當最後一粒米，被佢由喉嚨哽落去嗰一刻，

「呀——————」

一聲冇任何物理音量、但直接喺阿奇腦海入面炸開嘅尖嘯，幾乎將佢嘅意識撕裂。

個規誡者，成個黑影劇烈扭曲，好似一個被刪除嘅電腦檔案。佢身上嘅黑氣四散，最後，喺一陣無聲嘅內爆之中，徹底化為虛無。

世界，喺阿奇眼前旋轉。

然後，一切都返嚟。

金屬防火門嘅輪廓，牆上嘅時鐘，日光燈管穩定嘅嗡嗡聲。

阿奇雙腳一軟，跪咗喺地，對住個垃圾桶，將啱啱吞落肚嘅所有嘢，連埋胃酸，一次過嘔晒出嚟。又苦又臭嘅味道，塞滿佢個口。

佢全身濕透，唔知係水喉水定係冷汗。佢趴喺地下，好似一條就嚟死嘅魚，用盡全力呼吸住「正常」嘅空氣。

一切，好似一場噩夢。

但係枱底嘅刮痕，同埋個胃殘留嘅抽搐感，話俾佢知，全部都係真嘅。

佢掙扎住，想爬起身。

嗡……嗡……

褲袋入面，部iPhone震咗一下。

阿奇好艱難咁攞部手機出嚟。螢幕上面，彈出一個通知：「已成功修復1張損毀的相片」。

佢唔記得自己有開過任何修復app。

佢點開個相簿。第一張相，就係嗰張。一張好多年前，因為記憶卡出錯而花晒、得返一堆彩色格仔嘅相。

係佢同瑤瑤嘅合照。

而家，張相嘅左上角，大約十分一嘅範圍，變返清晰。

相入面，係十幾歲嘅瑤瑤，笑得好開心。而佢身後嘅背景……

阿奇將張相放大。

背景係一條好舊式嘅公共屋邨走廊。喺瑤瑤身後斑駁嘅牆身上，有人用紅色油漆，寫住一行警告：

「夜晚聽到人叫你，唔好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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