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二章：拜飯

時間，失去咗意義。

阿奇望住手腕隻Casio，秒針每行一格，就好似用盡全身力氣咁，停頓一下，再跳一下。有時仲會跳返轉頭。佢部iPhone，右上角嘅時間顯示變成一堆亂碼，訊號格空空如也。

「痴撚線……」

佢第一反應係搵合理解釋。集體幻覺？漏煤氣？有人喺通風系統落咗LSD？佢係一個信奉邏輯嘅人，所有嘢都應該有個原因。佢沿住牆身，用手指關節逐吋逐吋咁敲。實心嘅，全部都係實心嘅。

佢返到洗手盤前，望住嗰個不銹鋼飯壺。

兩支筷子，好似兩支燒俾死人嘅香，直挺挺咁插喺飯度。

問題嘅根源，一定係呢樣嘢。

阿奇伸手，想將對筷子攞走。但當佢隻手離飯壺仲有半呎距離嗰陣，一股冇嚟由嘅惡寒，令佢成個動作僵住。佢嘅本能，佢嗰種處理過無數「遺物」後產生嘅直覺，正瘋狂尖叫，警告佢唔好掂。

就喺呢個時候，佢留意到。

由筷子插入飯嘅位置，正飄起一縷幾乎睇唔到嘅黑氣。唔係煙，更似係……空間本身嘅一絲扭曲。黑氣好慢、好輕咁向上飄，穿過天花板，消失不見。

好似一個訊號。一個座標。

辦公室通向走廊嘅牆，有一排高身嘅磨砂玻璃窗。平時，會透入走廊昏黃嘅燈光。

而家，其中一格玻璃，黑咗。

一個黑影，貼喺玻璃嘅另一面，遮住咗啲光。

個影好模糊，淨係睇得出一個人形輪廓，但係極度佝僂，個頭垂到好低，好似頸骨斷咗咁。佢唔係企喺度，而係好似壁虎咁「黐」喺玻璃上。

阿奇連呼吸都停埋。

個黑影郁都唔郁，但阿奇感覺到，佢「望」緊入嚟。唔係用眼，而係用一種更根本嘅方式，感知緊呢個空間。

感知緊……碗飯。

突然，一隻飛蛾，唔知由邊度飛出嚟，可能係一直匿喺文件櫃頂。隻飛蛾撲騰住對翼，飛向磨砂玻璃窗，似乎想飛向光源。

當佢飛到離個黑影最近嘅玻璃前面嗰陣，異變發生。

個黑影，輕微咁「漲」咗一下。

隻飛蛾瞬間定格喺半空，跟住，好似被抽走晒所有水份同生命力，以肉眼可見嘅速度枯萎、變黑、化成粉末。嗰啲粉末，冇跌落地，而係好似被吸塵機吸住咁，穿過咗塊實心嘅玻璃，被個黑影吸咗入去。

成個過程，冇任何聲音。

阿奇個腦「轟」一聲，一片空白。佢終於明白，嗰碗唔係普通嘅飯。

係拜飯。

而佢，就係祭品。

恐懼，好似一桶冰水，由頭淋到落腳。理性、邏輯、分析……全部喺呢一刻收晒皮。淨低嘅，只有最原始嘅求生本能。

走！要走！

但係冇門。

咁就要匿埋！

黑影開始郁。佢唔係行，而係好似一滴墨咁，喺磨砂玻璃上慢慢「滲」開，向住辦公室嘅石屎牆滲過去。

阿奇連滾帶爬，幾乎係撲咁撲到自己張辦公枱底。呢度係佢全個辦公室最熟悉嘅地方，亦係唯一嘅視覺死角。佢縮成一舊，雙手死死咁掩住自己個口，驚自己會忍唔住叫出嚟。

辦公室嘅溫度，急劇下降。

一陣好似潮濕泥土混雜住舊香燭嘅味，瀰漫喺空氣之中。

阿奇透過枱底條罅，見到一雙腳。

唔係腳。係兩團好似燒溶咗嘅焦炭，冇腳趾，冇腳踭，就咁「企」喺地面上。個黑影，個「規誡者」，入咗嚟。

佢移動得好慢，冇發出任何腳步聲，就咁喺地面上拖行。佢嘅目標好明確，一步一步，移向洗手盤前面嗰碗飯。

阿奇全身肌肉繃緊到抽筋，佢望住嗰兩團焦炭，離自己張枱越嚟越近。五呎，四呎，三呎……

突然，個規誡者停低咗。

佢似乎有啲「困惑」。碗飯喺度，但係「祭品」唔喺度。

佢喺原地停留咗好耐，好似一部壞咗嘅機器。然後，佢慢慢轉身，用同樣嘅速度，拖行返去牆邊，最後，好似蒸發咁，滲返入埲牆，消失不見。

辦公室嘅溫度，慢慢回升。

阿奇成個人虛脫，趴喺冰冷嘅地上面，大啖大啖咁喘氣，成身衫褲都俾冷汗濕透。

佢唔知自己匿咗幾耐，直到確認真係安全，先敢慢慢爬返出嚟。

佢全身仲喺度震。佢扶住張枱，想企起身。

隻手，摸到枱底有啲凹凸不平嘅刻痕。

佢踎低身，攞返部仲有少少電嘅手機，用螢幕嘅微光照過去。

喺枱板底，有一行用指甲，或者更尖嘅嘢，好用力、好用力咁刮出嚟嘅字。

啲字跡好細，寫得歪歪斜斜，好似一個細路女喺極度驚恐之下寫嘅。

但嗰種筆劃，阿奇一世都唔會認錯。

「佢地唔係要食飯，係要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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