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四章：走廊嘅盡頭

之後嗰幾日，阿奇活得好似一隻遊魂。

佢請咗病假，冇返工。佢唔敢再望見個飯壺，更加唔敢再踏足嗰個地下室。佢將自己鎖喺屋企，不斷回想嗰日發生嘅所有細節。

「間隙」。

佢喺腦入面，為嗰個扭曲嘅空間起了個名。一個寄生喺現實世界，但又遵循住另一套詭異法則嘅負空間。而觸發嘅鎖匙，就係嗰啲流傳已久嘅民間禁忌。

佢嘅認知強迫症，令佢無法將呢件事當成一場單純嘅噩夢。佢需要答案，需要解釋。而最大嘅謎團，就係瑤瑤。

佢點解會喺自己之前，就經歷過「間隙」？佢失蹤，係咪就係因為……返唔到嚟？

手機入面嗰張修復咗一角嘅相，成為咗唯一嘅線索。

阿奇花咗兩日時間，喺Google Map同埋各大香港懷舊攝影論壇上面，不斷對比相中嘅建築細節。舊式嘅麻石外牆、通花磚、仲有嗰種獨特嘅「I」字型樓宇設計。

終於，佢搵到。

華富邨。

一個有「平民豪宅」之稱，同時亦出名多怪談嘅瀑布灣舊屋邨。

相片背景嘅走廊，好大機會就係華富邨最出名嘅「長走廊」。

星期五晚，阿奇搭巴士去到華富邨。呢度已經被納入重建計劃，好多單位都已經人去樓空，成個屋邨瀰漫住一種黃昏獨有嘅蕭條同死寂。

佢冇特定目標，純粹係想行下，睇下會唔會搵到啲咩。可能係瑤瑤留低嘅其他記號，或者只係想感受一下佢當年喺度嘅心境。

佢搵到一條同相入面好似嘅長走廊。走廊真係好長，一眼望唔到盡頭，一邊係住戶嘅鐵閘，另一邊係望住海嘅通花牆。夜晚嘅海風吹埋嚟，帶住鹹味同寒意。

走廊嘅燈光好昏暗，隔好遠先有一盞。光與光之間，係大段大段嘅黑暗。

阿奇一個人行喺走廊中間，皮鞋踩喺石屎地上面嘅腳步聲，係唯一嘅聲響。

佢行到一半，突然停低。

佢聽到啲聲。

唔係風聲，唔係海浪聲。係一把人聲。一把好細、好遠，但又好清晰嘅人聲。

係叫緊佢個名。

「阿奇……」

把聲，溫柔到令人心碎。

阿奇成個人僵住，血液好似喺一秒之內結晒冰。

佢記得張相上面嘅警告：「夜晚聽到人叫你，唔好應。」

但呢把聲……

佢太熟悉。

係瑤瑤把聲。

佢冇即刻回頭。喺「間隙」入面死過一次嘅經歷，已經喺佢嘅神經入面刻低咗最深層嘅警惕。佢知道，呢啲嘢，專門就係要嚟挑戰你最脆弱嘅部分。

佢深呼吸，強迫自己唔好理，繼續向前行。

但係把聲，又再響起。今次，近咗好多，就好似喺佢耳邊。

「阿奇……點解你唔理我呀……？」

瑤瑤嘅聲音，帶住一絲委屈同埋哭腔。

阿奇嘅心，好似俾隻手揸住。佢諗起五年前，佢哋最後一次見面。佢因為瑤瑤沉迷嗰啲禁忌遊戲而大發雷霆，鬧佢「唔上進」、「痴線」。瑤瑤就係用呢種委屈嘅語氣，同佢講：「你根本就唔明我……」

之後，佢就失蹤咗。

五年嘅內疚，好似巨浪一樣將佢淹沒。如果……如果瑤瑤真係喺度呢？如果佢唔係鬼，而係同自己一樣，被困喺某個「間隙」，需要幫手呢？

佢嘅腳步，慢咗落嚟。

佢嘅理智同情感，進行緊一場天人交戰。

就喺佢幾乎要忍唔住回頭嘅時候，第三把聲響起。

呢一次，唔係瑤瑤。

「阿仔……」

阿奇嘅瞳孔，瞬間收縮到好似針尖咁細。

呢把聲……

係佢十年前已經因為癌症過咗身嘅阿媽把聲。

溫柔，慈祥，充滿住關懷。係佢記憶深處，最溫暖、最唔可能被複製嘅聲音。

「阿仔，做咩咁夜仲唔返屋企呀？轉過嚟，俾阿媽睇下你……」

情感嘅堤壩，喺呢一刻徹底崩潰。

理性、警告、禁忌……所有嘢都喺呢把聲音面前變得蒼白無力。佢唔係鬼，佢係阿媽。阿媽返咗嚟搵佢。

阿奇嘅身體，背叛咗佢嘅意志。佢嘅頸，開始不受控制咁，一吋、一吋，向住身後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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