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下了女友給我的安眠藥,一睡便是兩日兩夜,打破了自己以往的睡眠紀錄。
這種近乎報復性的沉睡,果然讓我迅速恢復過來。精神重新變得飽滿,心情也前所未有地輕快。醒來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好好醫治我那空虛已久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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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瑤的表哥剛從法國藍帶學院學成歸來,開了一間高級法式餐廳。我很幸運,成為他試業期間的座上客。
我望著餐牌,很快便點了一整桌菜。樂瑤顯得十分驚訝,因為餐牌上全是法文,而我不但能看懂,甚至清楚知道每一道菜的內容與做法。然而我卻不以為然,在我眼中,那些字,全都變成了中文。
酒足飯飽之後,我終於完全恢復體力。離開餐廳時,女友本想召的士回家,但我卻提議乘巴士,因為直覺告訴我,它會在兩分鐘內到站。
果然分毫不差。當巴士從街角緩緩轉出時,樂瑤臉上的愕然再也掩飾不住。
我開始察覺,自己的直覺變得異常準確,像先知一樣,能預早感知事情的發生。
有一次,樂瑤興奮地告訴我,她買入的股票已升至歷史高位。但我卻警告她,中東的戰火已悄然點燃,一旦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油價將急升,股市很快便會轉入熊市,而且會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
不到半天,戰爭爆發的消息果然傳出,股市應聲下挫。幸好她聽從我的勸告,及時沽出股票,避過了這場風暴。
當她追問我如何預知戰事時,我無法解釋。那只是一個忽然閃過腦海的念頭,卻清晰得像記憶一樣。
除了直覺之外,我還發現自己的認知能力大幅提升。從未見過的產品,即使沒有說明書,我也知道如何操作;從未學過的語言,我竟能直接理解,甚至翻譯成中文。
這些異常的變化,連我和女友都感到不可思議。若要追溯源頭,一切似乎都指向彌生姑媽那座詭異的大宅。自從我在那裡逗留了兩個月後,怪事便接連發生。
我不禁懷疑,這一切是否與路西法有關。難道它的影響,早已從彌生姑媽身上,延伸到了我?
思緒被攪亂,又令我無心睡眠,只好打開電腦消磨時間。
起初,螢幕上盡是熱門影片。但滑鼠無意識地點擊之間,那份怨靈手稿,卻突然跳了出來。
那些如鬼畫符般的文字,再次牽動我的神經。我不由自主地翻閱起來,很快便重新沉迷於那些無法解答的謎團之中。
我低頭看著手心的傷痕,不禁想起彌生姑媽交給我的那件聖物。我從未敢將它取下,一直掛在頸上。十字架上的藍寶石,依舊閃爍著幽深而誘人的光芒。
那抹藍光,彷彿在無聲地牽引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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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逐漸模糊,意識像被拖入某個半夢半醒的境界。而我,再次看見了路西法。
周圍的空間悄然變化,我竟身處於它的秘密基地之中。
它沒有表情,也沒有開口,只以手勢示意我跟隨。
我全身發冷,雙手微微顫抖,不敢靠近。但當我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立體投影。這個發現,讓我稍微鎮定下來。
好奇心最終戰勝了恐懼,我緊隨其後,想一探這個基地的真相。
我們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腳下只有微弱的綠光指引方向。然而兩側的巨大玻璃之外,卻是一片明亮。那裡是一座規模驚人的工廠。
無數自動化的生產線同時運作,機械臂精準地組裝各種部件,整個流程完全由機器控制,看不見任何人類的身影。而我們所在的走廊,正懸於工廠上方,如同俯瞰一切的觀察通道。
各個區域分工明確,零件在不同區段被製造、拼接,但我始終看不出它們的用途。直到來到工廠盡頭,我終於看見完整的成品。
那是一具具機械人,正在安裝頭部。而它們的外形,與路西法幾乎一模一樣,彷彿是以它為藍本打造的複製體。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想拿出手機拍照,卻發現身上什麼也沒有。此時,路西法已經走入前方的門後,我只好加快腳步追上。
門後仍是一條長廊,但玻璃外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下方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機械人,全部全副武裝,手持武器,整齊地組成方陣。暗紅色的光芒從它們的眼中透出,如同無數冷血的眼睛在注視,令人不寒而慄。
在陣列中央,一艘圓碟形的太空船靜靜停泊,直徑約二十米,宛如整支軍團的核心與指揮中樞,氣勢非凡。
我終於明白,這不只是工廠,而是路西法大軍的基地。
而且,是足以對任何國家發動戰爭的大軍。怨靈手稿中的內容,竟然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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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再多看兩眼,把眼前的一切牢牢記住。然而路西法的身影已經走到走廊盡頭,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那種無聲的壓迫,像是在提醒我不該停留。
我心中升起一絲不安,卻又無法抗拒,只能加快腳步,緊隨其後。
當大門被推開的瞬間,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四周佈滿屏幕,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其上不斷流動,閃爍交錯,像是在同時監視著無數看不見的角落。那種規模與精密程度,讓人難以相信這仍屬於人類的範疇,反而更像某種凌駕於現實之上的控制中樞。
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中變得清晰而沉重。
路西法從容地走上高台,動作優雅得近乎刻意。它轉身坐在中央的大班椅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一刻,我忽然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並非闖入者,而是被傳召到此接受審問的犯人。
它開口說話,聲音在圓形空間中層層迴盪,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為何對我窮追不捨?你是想窺探軍情,還是從我手中奪取這些科技資料?」
我喉嚨發緊,卻仍本能地反駁:「不是,是你的手稿把我帶來這裡。」
話說出口,我才察覺自己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路西法微微側頭,目光冷漠而審視,像在衡量一件毫無價值的物件。
「有些東西,不該被觸碰。一旦洩漏,代價便是死亡。」它的語氣低沉而平靜,卻正因如此,更令人不寒而慄。
空氣變得沉重,我幾乎感到呼吸受阻,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我不想捲入這一切,但這關乎威廉的死,還有彌生姑媽的病,我一定要知道真相。」我強迫自己說完,每一個字都像從胸口擠出來。
它沉默了一瞬,然後冷冷地回應:「你沒有資格知道。」
那一句話如同重擊,讓我胸口一緊。恐懼在體內擴散,但同時,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也隨之升起,將那份恐懼一點點吞噬。
「是你殺了威廉?也是你把彌生變成這樣?」我再也壓抑不住,語氣變得急促而尖銳。
「犯人沒有發問的權利。」它的聲音驟然變冷。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抬頭直視它,幾乎是吼了出來:「真正該受審的靈魂是你。」
話音剛落,它已舉起手中的武器,冰冷的光芒直指我。我整個人瞬間僵住,心跳劇烈得幾乎失控,理智在恐懼中動搖,卻又被某種執念死死拉住。
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壓迫與不耐:「回答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知道,只要退一步,也許還有生路。但彌生和威廉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那些記憶讓我無法後退。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說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紅色的光束隨即鎖定在我的眉心,精準而冰冷,沒有絲毫猶豫。我能清楚感受到死亡的逼近,那種壓迫幾乎讓人崩潰。
「放過彌生,她是無辜的。」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希望的懇求。
下一瞬間,光芒爆發。
劇痛在頭顱中炸開,意識在瞬間被撕裂吞沒,一切聲音與畫面都被黑暗徹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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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恢復意識時,整個人仍然伏在電腦桌前,手臂被壓得發麻,螢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我愣了好一會,才慢慢分辨出現實與剛才的景象,意識到那不過是一場夢。
一場過於清晰、過於完整的夢。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懊惱地苦笑,心想大概是那份怨靈手稿看得太多,才會把自己拖進這種荒誕的惡夢之中。還偏偏死在路西法手裡,真是可笑。
但奇怪是,我的眉心仍然隱隱作痛,那種痛感並不劇烈,卻異常真實,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精準地落在那個位置。我下意識伸手觸碰,指尖沾到一絲濕潤,低頭一看,竟是淡淡的血絲。
我立刻起身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仔細查看。燈光下,我清楚看見眉心中央有一道極細小的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某種尖銳而堅硬的物體刺過,與夢中那道紅色光束落下的位置完全一致。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背脊竄上來。
我強迫自己冷靜,反覆思索所有可能的原因,試圖用現實去覆蓋那份不安。最後,我的視線落在頸上的十字架上。
那顆藍寶石,在燈光下竟隱約映出一點暗紅,彷彿不是反光,而是從內部滲出來。
答案似乎變得合理起來。我推測自己是在熟睡時伏在桌上,額頭剛好壓在十字架上,而寶石的邊緣造成了這道細小的傷口。這個解釋簡單、直接,也足夠說服自己。
我鬆了一口氣,彷彿重新抓回現實的重量。
原來一切都只是夢境的延伸,是身體與環境交錯下產生的錯覺,並沒有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發生。
我當時是這樣相信的。
直到我走出浴室,再次看見女友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忽然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種熟悉的異樣感,再一次滲入視線深處,像是現實的表面被輕輕撕開。
我才驟然意識到,那些所謂的幻覺,或許從一開始,它就一直存在於現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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