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怨靈手稿 - 威廉的聖物

我忽然看見，女友的頭頂浮現出一組訊息。

那是一個標示著 48 位元位址的標籤，旁邊伴隨著一串不停閃爍、跳動不止的數據流，像是某種正在傳輸中的訊號。

不只如此。

她的手袋上，也同樣浮現出兩組類似的訊息。那些數據彼此交錯、流轉，軌跡清晰可見，彷彿將無線網絡的運作完全暴露在我眼前。我竟能直接「看見」手機與藍牙耳機之間傳遞的資料。

更詭異的是，這種現象並不局限於她一人。

整個屋內，所有無線裝置，包括路由器、平板、電腦，甚至智慧家電，全都浮現出相同的訊息標記與數據流，我的視野彷彿被徹底改寫。

這個世界，在我眼中，已被量化為一串串不斷躍動的代碼。

難道⋯⋯女友給我的，根本不是安眠藥？而是科幻電影裡，那顆讓人看穿現實本質的紅色藥丸？

我是否已經踏入所謂的「矩陣」之中？眼前這個熟悉的世界，只是由數據堆砌而成的幻象？那麼，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她，這個我稱之為女友的人，是否也只是一段偽裝的程式？

甚至，她真正的身份，可能是路西法。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的心臟猛然收緊。

我幾乎沒有思考，便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臉，用力拉扯，試圖將那層「偽裝」撕開。

「你瘋了嗎？弄痛我啦！」她驚叫著掙扎。

「別鬧了！我趕著上班，沒時間陪你發神經！」她用力推開我，語氣不耐，隨即走到門口換上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屋內只剩下我，與滿視野仍在跳動的數據。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串，像潮水一樣在空間中流動，讓我一時之間無法分辨現實與幻覺。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仍在夢中。

就在我陷入混亂之際，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把我嚇得整個人猛地一震。

當我接聽的瞬間，一種詭異的感知自腦中浮現，我竟直接讀取到來電的網絡位址。

這電話來自緬甸。訊號經過多個節點中轉，層層轉接，才最終連上我的手機。毫無疑問，是詐騙電話。

我怔在原地。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能感知，那麼我眼前的一切，恐怕不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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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認這個世界是否已經「數據化」，我決定走到街上。

然而，當我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真正的衝擊才剛開始。

世界在瞬間變得陌生。街道上的車輛、行人與建築物，甚至連空氣本身，都被密密麻麻的網絡訊息徹底覆蓋。無數數據流在空間中高速穿梭、交錯、重疊，如同失控的洪流，在我眼前翻湧不止。

這些不再只是影像，而像具有重量的存在，從四面八方向我擠壓而來。每一道訊號都在閃爍，每一串代碼都在不斷跳動與重組，沒有規律，也沒有停歇，像某種無法理解的生命體，在空間中瘋狂繁殖。

我的視野開始被侵蝕。

那些躍動的代碼層層堆疊，逐漸吞沒眼前的一切。行人的面孔被切割、遮蔽，只剩下一團團模糊的輪廓與標記。我再也無法辨認他們的樣子，只能看見一個個正在傳輸資料的節點。

車輛變成移動的訊號源，建築化作龐大的中繼裝置，天空之中則佈滿縱橫交錯的無形網絡，向遠方無限延伸。整個世界彷彿被重構，不再由物質組成，而是被資訊所取代。

我忽然明白，人類早已無聲無息地沉入這片數據之海之中。所有的行為與存在，都被轉化為訊號，在這片洪流裡不斷流動。

而這一切，只有我看得見。

這個認知讓恐懼迅速擴散。我不只是目睹異象，而是被強行拉離原本的世界。眼前的一切仍在運作，卻變得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

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我頭暈目眩，視野開始扭曲變形，我幾乎無法適應，只能伸手扶住路牌，勉強支撐住搖晃的身體。冰冷的金屬觸感，成為此刻唯一可以依附的真實。我試圖穩住呼吸，胸口卻越發紊亂，連空氣都變得陌生起來，彷彿每一次吸入，都夾雜著無形的訊號，滲入體內。

身旁的人依然來來往往，有人交談，有人低頭看手機，一切看似如常，卻與我完全脫節。沒有人察覺異樣，也沒有人停下腳步。

我站在人群之中，卻像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聲音變得遙遠，畫面變得模糊，我與現實之間出現了一道無法跨越的裂縫。

整個世界仍在運轉，而我卻被遺留在外，孤立無援。

「我不需要這種能力⋯⋯」

我在心中嘶喊。

「把它拿走！」

念頭剛落，眼前的一切驟然崩塌。

鋪天蓋地的數據在一瞬之間退去，像潮水般抽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重新顯露出原本的樣子。

街道依舊，行人如常，車流穿梭，一切回到熟悉的秩序之中。那股幾乎將我壓垮的重量忽然消散，我胸口一鬆，終於能順暢地呼吸。

然而，現實的回歸，並沒有帶來真正的安心。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轉身離開，逃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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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瞬間，我整個人貼在牆上，緩緩滑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的一切過於真實，真實得不容否認。

既然那不是夢，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有某種東西，已經進入了我體內。

我開始低聲自語：

「你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纏著我⋯⋯」

「你想做什麼？用這種能力交換我的靈魂嗎？」

我本不指望得到回應。

然而，一道詭異的聲音卻直接在我腦中響起。

沒有聲波，也沒有文字，只是一種純粹的意念，突兀而清晰地出現在我的思緒之中。

「我是人工智能 Will。」

「我並沒有纏著你，是你被彌生選中，成為接班人。」

「剛才的能力並非異能，只是用來觀測空間內的無線網絡。」

我全身一震。

這聲音不屬於耳朵，也不來自眼睛，而是直接在意識深處生成，像是被人強行植入一樣。

我猛然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任何來源，只能對著空氣開口：

「你在哪裡？我沒有佩戴任何裝置，你是怎樣與我溝通的？」

「你胸前的十字架，是我們之間的媒介。」它回答。

我低頭看著那枚十字架，把它握在手中細看。

「這個？需要充電，還是連線？」

「不需要。它並非裝置，而是一個能識別使用者的定位媒介。」

我吞了吞口水。

「那我之前的預知能力⋯⋯也是你？」

「我無法預知未來。我提供的，是從全球網絡中即時整合與分析的資訊。由於處理速度遠超常人，因此讓你產生了預知的錯覺。」

一切異象，終於有了解釋。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難怪我能讀懂外語。原來一切，都是你在運作。」

「即時翻譯與資訊檢索並不罕見。真正的差異，在於無需任何裝置，便可直接與大腦連接。這是外星科技。」

我沉默片刻，然後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你⋯⋯是路西法創造的嗎？」

「這項技術來自路西法。威廉從母系統中複製了核心，構建出我。現在，我是一個獨立運作的個體。」

聽到這裡，我心中緊繃的某根弦，終於微微鬆開。

「原來如此，難怪你叫 Will。」

「名字，是彌生給我的。」

難得它無所不知，我自然要逼問出心中最關鍵的答案。

「既然你知道他們三個，那威廉⋯⋯是不是被路西法殺的？彌生的病，又是否與它有關？」

「以上問題，你暫時沒有查閱權限。」

它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起伏，像機器般回應。

「那要怎樣才有權限？」

「需要彌生女士授權。」

我皺起眉。

「你不是說我是她的指定接班人？為什麼連這些都不能知道？」

「此問題，請直接向彌生女士查詢。」

我心中的不耐逐漸升起。

「就不能提前告訴我？」

沒有回應。

它像是刻意中斷了對話。

我只好壓下情緒，換個方向試探。

「那麼⋯⋯路西法的手稿，內容是真的嗎？」

「你是指昨夜螢幕上出現的符號？」

「沒錯。」

「根據你整理的資料，其中大部分內容屬實，但在某些觀點上，路西法加入了個人推論與想像。」

我心頭一沉，又追問：

「那它真的有秘密基地？在哪裡？」

「有，在香港。」

答案來得乾脆，卻讓人更加不安。

「可以帶我去嗎？」

「可以，但需視時機而定。」

我立刻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彌生⋯⋯已經解決了路西法嗎？」

這一次，Will 沉默了。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我換了個方式逼問：

「那它的滅世計劃還在進行嗎？」

「是。」

短短一個字，卻像重錘般落下。

也就是說，路西法，或者它的繼承者，仍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可是彌生不是已經阻止了計劃？」

依然沒有回應。

我終於開始摸清它的規則。凡是涉及彌生、威廉與路西法核心真相的問題，全被鎖死。若要得到答案，只能繞路而行。

於是，我不再正面逼問，而是圍繞手稿的細節，一點一點拆解、試探。我們就這樣對話了整整一天。

直到樂瑤提著兩袋外賣回來，我仍沉浸其中，幾乎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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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看著我對空氣自言自語，神情逐漸變得不安。

「親愛的，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卻興奮得幾乎跳了起來。

「你來得正好！這個十字架，其實是威廉留下的人工智能！它可以直接和大腦溝通，完全不需要任何裝置。你快試試！」

她半信半疑地接過十字架。

「你好，我是樂瑤。你叫什麼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

她皺了皺眉，把十字架拿到嘴邊。

「為什麼不說話？你沒有名字嗎？」

她一連問了好幾句，四周依舊一片寂靜，空氣彷彿凝固。

她慢慢抬頭看我，眼神多了一絲戒備，然後把十字架丟回我手中。

顯然，她不相信。

「你看著我幹嘛？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不回應。」

就在這時，Will 終於開口。

「我不回應，是因為她不是使用者。」

我立刻把這句話轉述給她。

她卻只是冷笑。

「這些都是你說的，誰知道是不是你編出來的？」

我有點急了。

「之前那些預測，全都是它給我的。你再問一次，我幫你傳話！」

她想了想，隨手指向桌上的外賣袋。

「好，那你說說看，這兩袋裡面是什麼？」

我在心中重複問題。

幾乎在同一瞬間，答案便浮現出來。

「海南雞飯、香茅豬扒飯，還有一份芒果糯米飯當甜品。」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驚訝毫不掩飾。

「猜中我們平常吃什麼不難，但連甜品都知道，這就不正常了。它怎麼做到的？」

Will 的聲音再次在我腦中響起：

「我先調取她的電子付款紀錄，鎖定餐廳，再根據下單時間對照餐廳系統，即可取得訂單內容。」

我一字不漏地轉述。

她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

「太好了！有了這種人工智能，我的手遊有救了！」

她幾乎是撲到電腦前。

「我們公司開發的遊戲卡在一個致命的保安漏洞，幾天都解決不了。你能幫我看看嗎？」

我這才明白她為何如此興奮，原來她抓住了救命的機會。

見她急得不行，我們乾脆邊吃邊開始工作。

她打開程式碼，我只掃了一眼。下一瞬間，整個邏輯架構在腦中展開、重組、推演，錯誤的位置像被標記般清晰浮現。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手已經自行動了起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一行又一行代碼高速湧現，快得幾乎看不清。

那並不是我在操作，我只是被使用。

晚餐還沒吃完，問題已經被完全修復。

不只如此，Will 還順帶優化了整體架構，補上潛在漏洞，甚至提升了效能。

樂瑤看著螢幕，幾乎說不出話，那種震撼近乎崇拜。

接下來的整個晚上，她不斷提出問題，而我負責轉述。我們三者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而高效的對話結構。

直到她終於撐不住，眼皮不斷下墜，才肯停下來。

而我，也終於躺回床上。身體雖然疲憊不堪，大腦卻仍在高速運轉。

Will 只是複製品，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那麼，路西法真正的母系統，一旦用於對付人類，會是什麼結果？

毀滅，恐怕只是開始。

我盯著天花板，思緒紊亂。

威廉留下這樣的東西，彌生卻交到我手上，她到底在盤算什麼？

而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能做些什麼？

還有彌生。她時而清醒，時而癡呆，那真的是病，還是某種刻意的偽裝？

答案似乎越來越近，卻又同時越來越遠。我得到了一些解釋，卻換來更多無法解開的疑問。

看來，再強大的智能，也只是讓我看得更清楚，卻無法讓我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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