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怨靈手稿 - 彌生的異常

期望拿到下一輪的手稿，我整晚難以入睡，腦海中反覆浮現路西法肆虐人間的景象。

既然被惡夢驚醒，我索性一大清早便前往彌生姑媽家中。當我向外傭 Malisa 索取手稿時，她卻告訴我一個殘酷的消息：

「這兩個星期，姑媽已經沒有再在晚上寫稿了。」

真是晴天霹靂，我最期盼的事情竟然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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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催促手稿更新，接下來的一星期裡，我不停向彌生姑媽講述路西法的故事，希望能引導她繼續寫下去。即使她依舊像石頭般毫無反應，目光空洞，我仍然不斷對著她說話。

然而事與願違。據外傭所說，她最近睡得很好，好像已經戒掉了晚上寫稿的習慣。

我追問她們是否更換了藥物，或進食了什麼補品，但得到的答案卻是：「一切如常，沒有改變。」

我望著這位弱不禁風的老人，內心幾近崩潰。

「姑媽為何要這樣對我？」

「她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等這個結局⋯⋯她不可能不知道。」

「還有那麼多謎團沒有解開，威廉一家為什麼會死？彌生對路西法到底做了什麼？她不可能寫到一半就停下來⋯⋯這不合理。」

我盯著她空洞的眼神，心裡愈來愈急。

「還是她其實已經寫了，只是沒有給我看？」

「還是⋯⋯她在隱瞞什麼？」

「不，她不會無緣無故停筆，一定有原因。」

念頭開始變得混亂，卻又異常清晰，像一條無法掙脫的線，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是不應該存在的，這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既然它已經開始，就一定要完成。」

「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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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無選擇，只好搬進姑媽的家中，日以繼夜地守著她，試圖以各種方式催促、引導她寫出最後的篇章。哪怕只是一點點線索，我也感到滿足。

每到深夜，我都悄悄推開她的房門，查看她是否起身動筆。然而正如外傭所說，她總是一覺睡到天亮，再沒有半夜起床。

日復一日的等待，令人厭倦至極。這兩個月，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光。

長期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加上無法入睡，我的身體終於開始出現異常，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東西，正一點一點侵蝕我的意識。

視線變得渙散而飄忽，眼前的一切像隔著一層模糊的薄霧，始終無法對焦。反應遲鈍而斷裂，思緒像在傳遞途中被強行截斷。上一秒才成形的句子，下一秒便被抹去，乾淨得連我自己也開始懷疑，那些念頭是否真的存在過。

別人的關心逐漸變成刺耳的噪音，在耳邊反覆盤旋，揮之不去。情緒不斷下沉，沒有爆發，只有無聲地墜落。

即使身體早已疲憊到極限，四肢沉重，眼下發黑，但當我躺在床上閉上雙眼，腦海卻異常清醒。

整個夜晚，手稿的內容不斷浮現，甚至自行延展、拼湊出我從未讀過的片段。我開始分不清，那究竟是我在思考，還是有什麼東西，正借用我的意識繼續寫下去。

我被困在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斷裂。有時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經睜開眼，因為眼前的黑暗，與閉眼時沒有任何分別。

我甚至走進儲物房，打開每一個鐵櫃，幾乎機械般翻查每一頁手稿，試圖找出任何遺漏的線索。

然而每一頁背面，都印著紅色的史努比印章。那是我和女友做下的記號，代表手稿早已整理並輸入電腦。所有資料我已翻查過無數次，連半頁遺漏都沒有。

我終於無力支撐，整個人倒在地上，彷彿正緩慢地沉入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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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樂瑤終於察覺到我的異常。她再也按捺不住，親自來到大宅，準備強行將我帶走。

但我不甘心手稿就此中斷，死也不願離開。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我在姑媽的睡房內與她激烈爭吵。

樂瑤指著姑媽說：「彌生姑媽說得沒錯，這份手稿真的會害死人。」她把我拉到鏡子前，「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吧。你再不離開，我真的怕你會死在這裡。」

我雙手合十，低聲懇求：「再給姑媽一點時間，我相信她會繼續寫下去的。」

她搖頭說：「這不是時間問題，是你的健康出了問題。」

「我還可以，只要能看到結局，一切都值得。」我仍然固執。

她皺著眉問：「手稿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為什麼要這樣執著？」

我情緒失控，語氣驟然拔高：「威廉姑丈一家是怎樣死的？彌生姑媽的病是不是路西法造成的？我要找出真相！」

她無奈地說：「知道了又怎樣？一切能改變嗎？」

我勉強辯解：「最起碼要確認路西法已經被消滅，危機是否解除。」

她冷靜地反問：「如果它還存在，你又能怎樣？喚醒姑媽用聖水驅魔？還是你拿桃木劍去斬妖除魔？」

我語塞，只能說：「我沒有能力驅魔，但至少可以避開災難。」

她的語氣變得不耐：「我明白你關心手稿，但你總不能像瘋子一樣，困進死胡同裡，還要硬闖下去。」

我幾近歇斯底里：「只要我再等一等，手稿一定會出現⋯⋯」

我從未在爭辯中贏過樂瑤。如今思緒遲鈍，更不可能是她的對手。我不過是在強詞奪理，只為發洩壓抑已久的情緒，而她不幸成為了我的出氣袋。

就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時，我完全沒有察覺，彌生姑媽已悄然走近。

她忽然取下頸上的十字架，塞進我的手心，並強行合上我的手指，握成拳頭。下一瞬間，她用盡力氣緊握住我的手，十字架尖銳的邊角刺入掌心，赤色的鮮血立刻從指縫間滲出。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我與樂瑤同時愣住。

在我印象中，姑媽一直是高貴優雅、溫和有禮的淑女。她從不大聲說話，也不曾對人動粗。然而此刻，她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們究竟是激怒了她，還是她的靈魂已被那隻詭異、無形的路西法惡靈侵蝕？他正潛伏在她體內，準備在毫無預警的瞬間，殺我滅口⋯⋯

無數疑問在腦中翻湧，我竟一時忘了手上的劇痛。

直到樂瑤驚呼：「你的手在流血！」我才感到刺骨的疼痛。

我明明有力氣掙脫，但看到脆弱的姑媽，我卻像被鎖住一樣，只能不停叫痛。

她似乎完全隔絕了外界，雙眼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黑洞，手卻像鋼鉗般死死箍住，毫無放鬆的意思。

最後，在樂瑤用力拉扯下，我才勉強掰開她的手指。姑媽臉上瞬間浮現驚恐，猛地後退數步，大聲喊道：

「快走！走呀！我叫你們走呀！」

我低頭望著手中的十字架。那是姑媽視若珍寶的聖物，如今卻被我的血所沾污，她自然大發雷霆。

「對不起。」我反而開口道歉。

我用紙巾與清水小心擦拭，準備物歸原主時，卻引來她更激烈的反應。

「這東西不能留，快把它帶走！」她高聲呼喝。

「因為我把它弄髒了嗎？」我拿著十字架查看。

「好好保管它，別讓我見到。」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甚至帶著一絲不捨。

但轉瞬之間，她又激動起來，用力把我們推向門外。

「走！快走！」

外傭們聞聲趕來，我本想繼續追問，卻被樂瑤強行拉出房間。

「她已經很激動了，別再刺激她。」她低聲說。

「你的手怎樣了？」她仍不忘關心慰問。

樂瑤的溫柔，讓我也稍稍冷靜下來。我意識到自己確實過火，於是點頭同意。

姑媽被安置回床上休息。我們商量後，決定請醫生前來檢查。

醫生的結論是，她的身體並沒有異常，剛才的失控，很可能是受到我們爭吵的刺激，導致情緒波動。他叮囑我們，避免在她面前出現任何激烈行為，包括言語刺激。

外傭聽後，只好把我們請離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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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和樂瑤非常沉默。計程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

街燈一盞盞掠過車窗，映照在我手中的十字架上，使它顯得格外耀眼。

十字架中央的藍寶石閃爍著深邃的光芒，像某種召喚，我無法移開目光，心底隱隱感到它在呼喚我。

恍惚之間，我出現了幻聽，彷彿有人在我腦中低語：

「天宇⋯⋯天宇⋯⋯」

看來，我真的該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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