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怨靈手稿 - 執念

接續上文，以下仍是彌生姑媽當年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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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翻遍全屋，也找不到路西法。看來它是怕我責怪，所以不敢回來。於是，我直接來到威廉家，果然發現它藏在這裡。

「快給我滾出來！躲在衣櫃裡幹嘛？是否作賊心虛，怕見到我是嗎？」我猛然拉開衣櫃門，只見路西法縮成一團。

被我發現後，它幽幽地從櫃裡飄出，一臉無奈。

「撒謊之事，我日後再跟你慢慢算清。現在，我要你找出這兩個靈魂，越快越好。」我遞上婉儀和志偉的照片。

「我只懂驅魔，尋魂並不是我的專長⋯⋯」它推託著。

「少廢話！不管用什麼方法，若是找不到它們，我和威廉再也不會幫你！」我語氣一冷，發出最後通牒。

「行了行了⋯⋯我這就去。」路西法隨即飄了出去。

「找到後，把它們帶到那座舊唐樓的天台！」我在後面高聲喊道。

遠方傳來它的回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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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婉儀的靈魂終於被找到。她蜷縮在天台暗角裡，滿臉淚水。

見我帶來淑芬，她哭訴道：「志偉躺在醫院一動不動，怎麼叫也不回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了路西法一眼，它只是搖搖頭，表示志偉的靈魂不在。於是我安慰她：「看不見志偉的靈魂，代表他還在人世，這是好消息，別傷心。」

淑芬看著我對著空氣說話，急不及待地問：「婉儀，妳在哪兒？過得好嗎？我無時無刻不想妳！」

「淑芬，我也很想妳！如果能抱抱妳就好了。」我把婉儀的話轉告給淑芬。

在這感人場面下，我破例借出身體，讓婉儀暫時附身。她們終於重聚，來個世紀擁抱。

她們手牽著手，並排坐在圍欄邊，細訴往日點滴。那份深厚情誼，讓冷清的天台彷彿回到昔日的溫馨時光。

兩人沉溺在交談中，忘卻時間流逝，很快已來到五點。忽然，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她們眼前，它飄浮在半空的圍欄外，由模糊變得清晰，它正是志偉。

「志偉，你終於來了！」婉儀激動得流淚。

淑芬則難以置信：「你⋯⋯你死了嗎？」

志偉微笑：「對不起，出了點意外，來遲了。」

淑芬抹去淚水，指指手錶：「沒有，你很準時，剛好五點。」

他走到淑芬面前，輕撫她的髮梢：「我穿過一條很暗的隧道，好不容易才沿著光找到出口。」顯然，他最放不下的，是淑芬。

淑芬也拿出一份小禮物。原來，她留下字條，相約五點見面，為著將這份生日禮物親手交給志偉。

婉儀見狀火冒三丈：「志偉，你為什麼當我透明？我約你來，就是要你親口說，你愛的是我還是她！」

志偉迷惘地皺眉：「妳是誰？我們認識嗎？」

這句話像利劍般刺入婉儀心口，她的靈魂猛然脫離我身體，過程粗暴得像是被硬生生扯開。

空氣瞬間冰冷，她的聲音尖銳到刺耳：「我是婉儀！連我都不認得？」

志偉怔住，片刻後才說：「我記得，妳是淑芬的好朋友。」

婉儀咬牙逼問：「再問你一次，你愛的是我還是她？」

志偉卻愈發糊塗：「這是否有什麼誤會？雖然我們曾在學校見過，但並不熟識。我只在淑芬那裡見過妳的照片，聽過妳的故事，又怎會愛上妳？」

「不可能！我們在這個天台留下那麼多回憶，你怎會忘得一乾二淨！」婉儀的眼神瘋狂，她的指甲掐進手掌，鮮血滴落，靈體周圍的氣流開始震動。

志偉卻平靜回答：「這天台是我和淑芬的秘密基地，從來沒有第三者出現。」

「那～我～是～什～麼！」婉儀狂吼，聲音帶著撕裂的風壓，雙眼爆出怒火，像要燃燒整片夜空。

我試圖讓她冷靜：「婉儀，也許聽完我說的故事，妳就會明白。」

我緩緩說：「從前，有兩個要好的朋友，宛如孖生姊妹，一起學習、一起成長⋯⋯然而，其中一人遭逢一場交通意外，卻因此改變了一切。

她不但毫髮無傷，還因緣際會邂逅了自己的初戀。可是好姊妹介入，三人的關係逐漸變質，最終決裂。

在絕望與憤怒中，她縱身一躍，留下了無法彌補的遺憾。」

婉儀認同：「沒錯，妳在說我的故事。」

「若我告訴妳，這都是虛構的，全是別人的經歷，妳信嗎？」我把自己的猜想說出。

「為何我要說謊？我不是變了厲鬼嗎？」她認為我無中生有。

「說謊的不是妳，而是妳的記憶，是執念將真相扭曲。」我深吸一口氣：「妳早已死在那場交通意外中！只是妳的意念，不願承認，強行將事實遺忘。」

「妳騙我！我是跳樓自殺的！⋯⋯怎會⋯⋯」她的混亂思緒令腦袋炸裂。

我走近安慰：「妳回想清楚，那天妳坐在巴士上層車頭，車子衝上行人道直插騎樓底。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妳根本來不及反應，便一命嗚呼。」

「不！⋯⋯不是這樣⋯⋯」她仍不肯接受。

我繼續說：「妳對淑芬的感情太深，那股執念將妳的靈魂困在陽間。於是妳自然而然地以為自己還活著，繼續陪她上學，彷彿一切如常。可這一切，其實只是妳幻化出的影像。

在現實中，淑芬早已失去最親密的朋友，那份空缺幾乎壓垮了她。是志偉的出現，成了她唯一的支撐。

而因為妳與淑芬之間存在靈魂連結，她的喜怒哀樂全都投射到妳的意識裡，讓妳分不清彼此。於是妳誤以為，自己也在談戀愛。事實上，真正墜入情網的，是淑芬。」

「可我親耳聽到淑芬和志偉表白，這又怎樣解釋？」婉儀仍然不解。

我解釋：「拍拖的甜蜜很快被一場冷戰擊碎。妳抗拒這種失落，於是意識將妳抽離，讓妳親眼見到——淑芬與志偉在天台上重修舊好。

妳的心，瞬間被烈焰點燃。嫉妒與怨恨交織，讓妳再也分不清真實與幻影。於是，淑芬在妳眼裡，成了背叛妳的第三者。」

「跳樓當日，我真的和她在天台大吵一場⋯⋯」婉儀低聲顫抖，「這不是假的！」

我柔聲道：「從頭到尾，淑芬根本聽不見妳的聲音。妳們之間的所謂交流，不過是妳的意識欺瞞了自己，腦補出來的幻象。其實，妳一直都只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當妳們在天台爭執時，因為妳心中滿是怨恨，靈魂早已與她不同步。失去意識的干擾後，妳才驟然察覺，她從未回應過妳。於是，妳誤以為她冷漠無情，卻不知她根本不知道妳的存在。」

「跳樓一刻，我清楚感受到死亡的滋味，並非憑空捏造的！」她面容扭曲，似仍能感受當天的痛苦。

「背叛與離棄，讓妳悲痛至極。一怒之下，妳確實從天台縱身躍下。落地的一瞬間，妳被嚇昏了，便誤認為是死於跳樓。

然而，妳早已忘記，真正奪走妳生命的，是那場車禍。妳只是用跳樓的幻象，掩蓋這殘酷的事實。

妳纏著淑芬，想藉她的身體尋找一個不存在的答案；妳心裡真正想知道的，不過是她是否仍記掛著妳這個最好的朋友。

事實上，妳的世界裡，早就只剩下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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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真相，婉儀的記憶如潮水湧回，她終於放聲痛哭。淑芬這時竟能看見她的靈魂，輕撫她的臉：「別再哭！無論如何，我們的友誼永遠長存。」

三人擁抱在一起，之前越走越遠的心，終於再次連繫在一起。昔日青春的畫面在她們腦海重播。時間彷彿為她們停頓，我這個旁觀者同樣被感動得無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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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志偉的靈魂突然按住胸口，臉色扭曲，痛苦如烈焰燃燒。我與路西法對視一眼，它立刻化作一道光影，飛往醫院。那裡，醫生與護士正緊急搶救，儀器急促作響，每一秒像與死亡賽跑，他正命懸一線。

「你不能待在這裡，我帶你回醫院，否則來不及！」婉儀拉著志偉的手說。

「婉儀！志偉！」淑芬淚水再次湧出。

婉儀微笑：「妳已失去我，我不想志偉成為下一個⋯⋯淑芬，很高興認識妳，希望來世有緣再見！」說完，她拉著志偉飛走，甚至來不及道別。

「婉儀！我們約定下一世再做朋友！⋯⋯志偉，撐住！我等著你康復！⋯⋯」淑芬對著天空呼喊。

夕陽染紅天台，為這場離別添上一抹淒美。

看著熱淚盈眶的淑芬，我拍拍她的肩：「我們一起趕往醫院吧。」

她擦乾眼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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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病房時，志偉的家人焦急地守在門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拉扯著心弦。我們跪下為他祈禱，懇求天父施展奇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人間。

醫生終於走出病房，面色略帶疲憊卻帶來好消息：「病人已脫離危險期，並奇蹟甦醒，稍後可探望。」

淑芬頓時如釋重負，雙手緊緊抱住我，泣不成聲。那一刻，喜悅、驚魂未定和感激交織，我默默向天主感謝，心中湧起無法言喻的感動。

事後路西法告訴我，志偉能重回肉身，是因為婉儀燃盡了自己的能量。但她的靈魂，卻從此在這世界消失。

淑芬得知真相後悲痛不已；而我則相信，婉儀是用這個方式延續兩人的友誼。如此純潔的愛，值得珍惜。

我陪著淑芬一段時間，直到她慢慢走出悲傷，重新出發。那時我也決定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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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驅魔經歷，是我最刻骨銘心的一次。我不再將纏身惡靈直接消滅，而是從源頭解開鬼魂的心結，讓牠們真正放下執念，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那份滿足，無法形容。

然而，我也不想再被路西法利用。它雖然強大，卻從未真心協助，背後更隱藏著許多秘密。因此，這次任務成為我最後一次驅魔。完成後，我正式向教會辭去驅魔人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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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段動人的故事後，彌生姑媽再度陷入沉默。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我完全不懂的深淵。

我低頭看看手機，是時候離開，卻一個滑手，手機摔到姑媽腳下，螢幕正好跳出路西法的遊戲造型。她看到後，反應異常激烈。

「你見過路西法？為什麼有這張圖？它逃了出來嗎？」姑媽緊張地問。

「不，這只是我設計的電子遊戲角色。它像路西法嗎？」我解釋。

「它很危險，千萬別靠近！」

「怎樣危險？」我追問。

「它最擅長迷惑人心，切勿與它交易，否則會像威廉⋯⋯有著同樣悲慘的下場⋯⋯」她神情詭異，時而暗笑，時而傷心。

「威廉姑丈怎麼了？難道他的死與路西法有關？他們到底做了什麼？」我更加好奇，繼續追問。

但彌生姑媽卻像斷線一樣，一言不發，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即使我再次拿出手機，把路西法的造型照放在她眼前，她也毫無反應，彷彿眼前的一切與她無關。

我只能無奈離開。姑媽的反應，更加深了我對路西法與姑丈過往的疑問。我決定獨自繼續解密手稿，尋找出那個耐人尋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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