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曹四海那句「你個仔,唔係人」,像一顆子彈,穿透了李根的耳膜,卻在他的腦海裡,炸開成一朵絢爛的禮花。
他從未如此驕傲過。
「曹老闆…」李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顫抖,「我一早就話你知,呢個係天機…」
「收聲。」曹四海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半個鐘後到你屋企。準備好你個仔,同埋你個腦。我哋要傾嘅,唔係天機,係生意。」
電話「嘟」的一聲掛斷了。
這一次,李家沒有絲毫的慌亂。那場賽馬的勝利,如同一次神聖的洗禮,滌清了他們所有的恐懼和懷疑。王娣不再哭泣,而是默默地去泡一壺最好的鐵觀音。李小玲則在她的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一個標題,「『神諭』可重複性驗證成功後的商業模式探討」。
李根走到陳智軒面前,蹲下身,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了慈愛與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阿B,你真係我哋李家嘅麒麟兒。」他輕輕地撫摸著陳智C軒的頭,「你放心,阿爸唔會再俾人蝦我哋。由今日開始,我哋要企喺度,賺大錢!」
陳智軒看著父親臉上那種陌生的、被巨大慾望所點燃的光芒,內心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他贏了,可是他感覺自己輸掉了全世界。他不再是這個家裡的孩子,他成了一件物品,一個圖騰,一個會走路的、可以預測未來的聚寶盆。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被那場賽馬的結果,徹底接管了。
半小時後,曹四海如約而至。
這一次,他只帶了一個人,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律師或會計師的中年男人。他自己也換下那件招搖的花襯衫,穿上了一套深色的西裝。他走進門,臉上帶著一絲僵硬的、努力擠出來的微笑。
他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神龕前,看著那顆已經有些萎縮的提子,和那張滙豐的股票收據。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三支上好的雪茄,像上香一樣,恭敬地擺在了神龕上。
完成這個儀式後,他才轉過身,對李根說:「我信了。」
接著,他從帶來那個男人手中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李根面前。
「呢度係三十萬。」曹四海說,「你贏嘅錢,加埋我私人俾你嘅獎金。你應得嘅。」
李根的手顫抖著,幾乎不敢去碰那個信封。
「以後,」曹四海坐了下來,正式開始「傾生意」,「我哋就係合作夥伴。我負責出面所有嘅事,包括資金、人脈、同埋所有嘅『濕碎嘢』。你,」他指著李根,「負責照顧好我哋嘅…『活佛』。」
「活佛」兩個字,從曹四海這個唯利是圖的走私販子口中說出,顯得異常詭異,可是又無比貼切。
「每一次『開示』,我哋會成立一個獨立嘅資金池。賺到嘅錢,你三,我七。」曹四海伸出三根手指,「你唔使出本金,只需要提供最重要嘅『情報』。」
李根的呼吸都停頓了。不用出錢,坐著就能分三成利潤。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但是,」曹四海的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有幾條規矩,你要記住。」
「第一,由今日開始,『活佛』嘅存在,係最高機密。除咗我同你,唔可以有任何其他人知。如果走漏風聲,我唔擔保會有咩事發生。」
「第二,『活佛』唔可以再隨便『開示』。所有嘅『儀式』,必須由我哋雙方同意,喺指定嘅時間、地點進行。我需要穩定嘅、可預期嘅情報,唔係你哋屋企嘅雞毛蒜皮。」
「第三,」他看了一眼陳智軒,「照顧好佢。佢嘅一切,飲食、健康、情緒,都係我哋生意嘅一部分。如果佢有任何冬瓜豆腐,李根,我會當係你故意破壞我哋嘅合作。」
這不是一份合作協議,這是一份賣身契。李家出賣的,是陳智軒的全部人生。
李根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他看著那三十萬現金,看著曹四海許諾的未來,他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冇問題!曹老闆!以後我哋就係一家人!」
曹四海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好好休息。」他說,「下個禮拜,我會再嚟。到時,我希望『活佛』可以俾我哋下一個指示。美股,或者黃金,都可以。」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像一根冰錐,刺進了陳智軒的心裡。
「哦,對了。為咗保證『活佛』嘅安全同清靜,由聽日開始,我會派兩個人喺你哋樓下『保護』佢。佢,最好唔好再返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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