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十八章：金色鳥籠與第一次反叛

學校，成了一個遙遠的夢。

陳智軒的新世界，被壓縮在這間八百呎的豪宅裡。窗外是開闊的海景，可是那片藍色，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塊巨大的、無法穿越的玻璃。樓下，曹四海派來的那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像兩尊沉默的門神，二十四小時輪班，他們抽菸、看報紙，唯一的任務，就是確保這隻會下金蛋的鳥，不會飛出籠子。

這個家，也變成了一座精密的、圍繞他運轉的瘋狂儀器。

父親李根，徹底成了他的「祭司」兼「經理人」。他不再對陳智軒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每天詢問他一些詭異的問題。「阿B，你今日眼皮跳咗幾下？」「阿B，你頭先發呆，個腦係咪見到咩數字啊？」「阿B，你想唔想食提子？定係士多啤梨？唔同嘅水果，可能代表唔同嘅市場…」

母親王娣，則成了他的「營養師」。她的神龕上，除了水果和收據，又多了一疊厚厚的食譜。她堅信，不同的食物能催生不同的「神力」。星期一要吃豬腦，因為「以形補形」；星期三要吃魚眼，因為能「看穿未來」；星期五要喝一種用七種不同蔬菜榨成的、顏色如同泥石流的「七彩神仙水」。

陳智軒每天的餐桌，都像一場恐怖的煉金術實驗。

最讓他不寒而慄的，是姐姐李小玲。她不再躲在自己的房間，而是將她的「研究基地」搬到了客廳。她在牆上掛了一塊巨大的白板，上面畫滿了陳智軒的「行為數據圖」。他每天眨眼幾次、心跳頻率、說夢話的音節，都被她記錄下來，試圖與道瓊斯指數、恆生指數和日經指數的波動曲線進行關聯性分析。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賦予了意義。他打個噴嚏，李根會立刻聯想是不是某隻醫藥股的「預兆」。他走路絆了一下，王娣會緊張地問是不是暗示市場要「下跌」。

他失去了所有身為「人」的權利，特別是犯錯和做出無意義行為的權利。

起初，是麻木。然後，是恐懼。最後，當他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自己時，一種冰冷的、如同岩漿般的憤怒，開始在他小小的身體裡匯聚。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人生，要由一顆提子、一場賽馬來決定？憑什麼他的家人，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將他當作一台會呼吸的提款機？

他想反抗。可是他沒有力氣，也沒有武器。他被看得死死的，連大聲說一句「我唔要」，都會被解讀成某種神諭。

但是，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如果…如果我所有的行為都會被解讀…

那我是不是可以…故意給出一個他們無法解讀，甚至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錯誤答案」？

這個念頭，讓他第一次感到了力量。一種毀滅性的，玉石俱焚的力量。

一個星期後，曹四海再次登門。

客廳裡的氣氛，莊重得像一場上市公司業績發佈會。曹四海帶來了關於美國股市和國際金價的詳細資料。

「活佛，」曹四海的稱呼已經變得無比自然，「我哋今次嘅目標，係納斯達克。風險高，但回報更大。請你俾我哋一個指示。」

李根和王娣立刻進入了「儀式」狀態。王娣端上了一盤切好的、據說能增強腦電波的奇異果。李根則打開了電視，調到CNN的財經頻道，然後將遙控器畢恭畢敬地遞到陳智軒面前。

「阿B，你睇…你慢慢睇…」李根的聲音充滿了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智軒身上。

陳智軒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飛速滾動的綠色和紅色數字，又看了看曹四海、父親、母親、姐姐那一張張被貪婪和妄想扭曲的臉。

他心中的那股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沒有去接那個遙控器。

他站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客廳的角落。那裡，有一隻蒼蠅，正停在牆壁上，搓著腿。

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陳智軒揚起了手。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隻蒼蠅，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蒼蠅被拍死了。可是，因為用力過猛，他的手掌也將牆邊一個裝飾用的青花瓷瓶，掃落在地。

「哐啷！」

瓷瓶摔得粉碎。清脆的聲音，震碎了滿屋的寂靜。

李根和王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搞砸了！他們在最重要的金主面前，搞砸了最重要的儀式！

曹四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可是，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李小玲的聲音，突然響起。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發現了宇宙終極真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抖。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一片狼藉的、碎裂的瓷片和濺開的水漬。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語。

「神諭…唔係一個代碼…」

「係一個景象…」

她抬起頭，看著曹四海，一字一頓地說：

「係『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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