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十六章：沙田的審判與一厘米的奇蹟

當曹四海離去，那扇厚重的鐵門關上的瞬間，李家那間八百萬的豪宅，彷彿變成了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空氣中那種由狂喜和投機催生出的燥熱，被一種冰冷的、名為「恐懼」的真空所取代。

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李根和王娣的心頭。他們贏來的十幾萬，不過是海市蜃樓，可是那借來的二十萬，以及輸了之後要償還的利息，卻是白紙黑字的、會要人命的現實。

「阿爸…」王娣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哋…我哋真係要去買？」

李根的臉色灰敗，可是他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眼神空洞的兒子，又看了一眼電視機，那種被天意選中的使命感，與對曹四海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最終，瘋狂戰勝了理智。

「去！點解唔去！」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阿B從來冇錯過！上次係提子，今次係電視！呢個係考驗！係上天俾我哋嘅考驗！過咗呢一關，我哋就係人中之龍！」

他說服的不是王娣，而是他自己。

第二天，李根幾乎是懷著一種奔赴刑場的心情，去了沙田馬場的投注站。他沒有將那三十萬一次性投下去，而是分成幾十張投注單，在不同的窗口下注。他覺得這樣可以分散風險，儘管他自己也知道這純屬自欺欺人。當他拿著那疊厚厚的、承載著全家性命的投注單走出馬場時，他的雙腿都在發軟。

下午，第三場比賽即將開始。

李家所有人都圍坐在電視機前，連一向只關心自己研究的李小玲，也停下了筆。她沒有看電視，而是盯著自己的弟弟陳智軒，試圖從他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或動作中，尋找與「運算結果」相關的數據反饋。

王娣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著「菩薩保佑，觀音娘娘保佑」。李根則死死地攥著那疊投注單，手心裡的汗，幾乎要將上面的油墨浸濕。

陳智軒被擺在最中間，他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即將決定他生死的馬匹，內心一片死寂。他想起了薛丁格的貓，那隻在箱子裡處於生死疊加態的貓。他現在，就是那隻貓。而這個家，就是那個該死的箱子。

「閘門打開！第三場千二米賽事，正式開始！」電視機裡，馬評人激昂的聲音響起。

李根和王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起步大致順利！跑喺最前面嘅係七號『電光火石』，跟住佢嘅係二號『金錢豹』…」

李根的眼睛瘋狂地在馬群中搜索。

「四號…四號喺邊？」王娣焦急地問。

「四號馬『幸運小子』，今日起步有啲慢，」馬評人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下，「而家留守喺馬群嘅中間位置，睇嚟騎師想採取留前鬥後嘅策略。」

「留前鬥後…」李根喃喃自語，像是在自我安慰，「有機會！有機會！」

可是，隨著賽程過半，轉入最後一個彎道，四號馬「幸運小子」的位置不但沒有提前，反而被擠到了更靠後的位置，幾乎排在倒數第三。

王娣的臉色已經一片慘白，她不敢再看，用手捂住了眼睛。

李根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完了，他想，這一次，神仙都救唔返。

陳智軒的心，也沉入了谷底。他彷彿已經能看到曹四海那張猙獰的臉，和他身後那兩個準備動手的年輕人。他想，這就是命運的修正力吧，荒誕的運氣，總有耗盡的一天。

「轉入最後直路！前面依然係七號『電光火石』帶頭！睇嚟冠軍在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馬評人的聲音突然拔高，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等一等！喺最外檔！喺最外檔有一隻馬衝上嚟！好快！速度好驚人！」

「係四號！係四號『幸運小子』！天啊！佢好似裝咗摩打一樣！」

李根和王娣猛地抬起頭，只見螢幕上，那匹一直默默無聞的四號馬，如同出膛的砲彈，在賽道的最外側，以一種瘋狂的姿態，超越了一匹又一匹的對手。

「仲有最後一百米！七號同四號！七號同四號！兩隻馬鬥緊！鬥緊！」

「過終點喇！」

兩匹馬幾乎是同時衝過了終點線。

「影相！」馬評人喊了出來，「要用影相分勝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李家的客廳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王娣的祈禱停了，李根的身體僵住了，李小玲的筆懸在半空。

陳智軒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電視螢幕上，開始反覆播放慢鏡頭。那兩匹馬的頭，在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幾乎完全重疊。

一秒，兩秒，十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螢幕上打出了最終的結果。

第一名：4 幸運小子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k6f0gJJL
第二名：7 電光火石

贏了。

只贏了不到一個馬鼻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厘米。

一厘米的奇蹟。

「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不是來自李根，而是來自王娣。她整個人癱軟在地，放聲大哭，將所有的恐懼和壓力，都化作了淚水。

李根則像一尊石像，呆呆地看著螢幕，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來，對著電視機，對著沙發上的陳智軒，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這一次，他沒有狂喜的叫喊，只有一種劫後餘生、對神明最原始的敬畏。

李小玲的筆記本上，留下了一行顫抖的字跡：「結論：未知力量，可以干預現實世界的宏觀隨機性事件。科學，暫時無法解釋。」

就在這時，那部刺耳的大哥大，響了起來。

李根顫抖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曹四海的聲音。他的聲音不再冰冷，也沒有嘲諷，而是一種極度壓抑的、混雜著興奮與敬畏的奇異聲線。

「李根…」

「你個仔，唔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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