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煙蘿
脫離城門的混亂後，北斗領著貨車隊列往城內駛去。趁著路上視線最混亂的轉角，傭兵的同伴輕輕敲了一下暗格的門，示意孤蒼寰與雪泉可以出來。
暗格打開，孤與雪泉迅速從破損的貨櫃縫隙中滑出，跌入陰影裡。
北斗匆匆蹲下，輕聲道：「孤學長，請趁現在離開吧，我們會把暗格拆掉，不會留下痕跡的。請記得現在皇城每晚十時起就會戒嚴，你們晚上行動時千萬要小心。」
孤點頭表示明白：「若有甚麼事要找我們，請在書店裡留下紙條。司連要的會面時間地點也同樣留在書店就好，我會準時現身。」
北斗重重點頭，眼底滿是信任與依賴：「好。孤學長、雪泉小姐，請保重。」
孤蒼寰環視眾人一眼，點頭表示感謝後，便與雪泉轉身閃入街角暗處。
分道揚鑣後，街角的風重新變得冷清。
雪泉拉拉孤的袖口：「那……我們現在先去哪裡？」
孤蒼寰抬頭看看周圍的街景——熟悉，卻被白家的旗幟壓得死寂。
「這裡是城東。」他低聲說，「我想先回去書店看看。」
孤領著雪泉疾步穿過窄街暗巷之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UN3DvWUj
不久，曉晴書店的輪廓在陽光下再度出現——
書店外觀大致完好，卻像失了靈魂。
門牌消失了，像整間店被抹去了名字。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0pYFkm7o
旁邊的鄰家都搬空，整個街都失去了熱鬧和溫度。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1CMUsaDV
大門被白家封條貼滿，每一道都像冷冰的警告。
雪泉皺眉：「拆下來會驚動巡邏的。」
孤蒼寰點頭：「走天窗。」他抬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回到家中一般自然。
兩人從後巷翻上屋頂，輕巧落入天窗。
屋內灰塵厚積，卻仍能看出館林曾用心整理過的痕跡。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Ym4G3p2L
書架空了大半，幾張椅子倒在原地，像主人只是短暫外出，卻還沒回來。
孤沉默地撫過那張前台櫃枱——那是館林和他常用來寫字工作的地方。
雪泉看著他微微低頭的側臉，似懂非懂地輕聲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FYqUHvf0
「……你在擔心她嗎?」
「嗯。」孤蒼寰沒有否認。
然後兩人開始著手清理了一下室內，天色已近中午。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aEBAEpi
「接下來去哪？」雪泉問。
「倉庫。」孤蒼寰回答，「館林說過，書店的藏書都搬到那裡。我想先確認是否完好。」
兩人用書店的舊衣服與灰土進行簡單易容，化身為不起眼的貧民。
孤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解釋：「貧民在皇城數量最大，也是最無法被統計的群體，白家應該不會逐一檢查。」
「可是……」雪泉歪頭眉頭輕皺，「館林小姐身材真的太嬌小了…衣服…好緊啊…」
孤被她逗得無奈一笑：「……委屈妳了，不過衣不稱身倒也挺像貧民的。」
城東倉庫的鐵門半掩，鎖頭被暴力砸斷，散落在地。
孤蒼寰心頭一沉，立刻入內檢查。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sGmf4hJL
館林的藏書箱多數還在，但其中幾個箱子被撬開，內容散落一地。
孤蹲下翻了翻：「這些都是……童話？畫冊？」
「誰會偷這種東西？」雪泉皺眉問。
孤蒼寰搖頭，表示他也沒頭緒。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VDnKCkK7
他仔細觀察每個箱子的刮痕、被翻動的順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PC48Hgrr
不像是亂翻，更像是……特地挑選。
就在這時，雪泉忽然緊張扯住孤的袖子：「有人來了。」
孤瞬即站起，兩人立刻退入陰影，隱藏起氣息。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72qQeMu9
兩人悄悄躲在破損的木箱後，目光越過縫隙，看向倉庫的入口。
一名少女走入這片陰影，整個倉庫彷彿都被重新照亮。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MGbjVtkZ
那不是視覺，而是一種氣息——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fHZ2UBQd
清澈到近乎不染煙塵的純淨。
走進來的是一名年僅十六歲左右的絕色美少女。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DT0n3opZ
一身白色的薄紗長裙，映出她曼妙的窈窕身姿。
她的美麗不是凡俗的艷麗，而是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優雅：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pC4I9zwB
輕柔、安靜、乾淨，如同春末山谷中自開的白花。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般輕盈，不帶重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0HK3usDf
那股淡淡的仙氣，在破舊倉庫中顯得格外突兀——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eKQlB0DB
卻又讓人移不開眼。
孤蒼寰愣住了一瞬。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IhkwEB9D
那不是單純因為美貌，而是——
他從她身上感到一種強烈的既視感。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J8eygP2g
不是容貌，而是氣質。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z6UQASf8
那種溫和中帶著靈光、像連空氣都被洗亮的氛圍。
彷彿——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vW4sozmU
她不屬於皇城，也不屬於這個喧囂骯髒的亂世。
雪泉也不禁屏住呼吸：「……好美。」
少女的舉止輕盈優雅，像在欣賞珍品般小心翻看箱中的故事書。她挑出幾本插畫童話，抱在胸前。
她環顧四周，便快步離開倉庫。
雪泉與孤蒼寰對視一眼：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TChNMOxJ
「……貴族小姐？是偷書賊？」
「她不是普通的富家小姐，」孤低聲說，「雖然實力在妳我之下，但她的步姿節奏很明顯是會武功的…」
兩人悄悄跟上。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GBGEdYwH
即使走進滿是黃沙與碎石的窮街，少女整個人也像是不受這世界污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Z2BUn2Ix
風從她金髮旁掠過，竟讓那片狼藉街道莫名柔和了幾分。
明明是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0uZzFjvh
卻又自然得像是天光恍惚落在了地面，她走在其中卻絲毫不顯突兀，反而像是一朵誤長在荒漠的白花——不該出現在這裡，但又自然而不可思議地融入了景色。
就連雪泉也看得怔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NxfXptEK
孤胸口那陣熟悉卻未知的悸動更強烈了。
少女來到一處空地蹲下，把糖果和故事書分給一群正在嚷著奔過來的貧民小孩。
「姐姐！你失蹤好多天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bo4tfIDj
「我們以為妳不要我們了！」
她溫柔地揉揉小孩的頭，彎起一抹宛如晨光的優雅微笑。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bvmfqABW
「對不起，姐姐最近有工作……讓你們久等了。」
那笑容柔軟晶亮，讓雪泉微微瞠目——而孤胸口卻莫名一跳。
……真的很像。
他還是沒有想起到底像誰。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fFiOpJSx
但那記憶像霧裏的光影，只能感覺到相似，卻抓不到具體形象。
兩人深吸口氣，上前一步。
少女警覺地抬頭，但看見他們的貧民打扮後便放下戒心，柔聲問道：
「兩位……是孩子們的家長嗎？」
孤搖頭，她卻不以為意，只是溫和平易地向他們微笑。
「我沒惡意的，我只來給孩子們讀故事。他們最喜歡這些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4hT8LHvc
「我…」少女頓了一頓，「…叫煙蘿。」
陽光落在她金髮上，像被風輕拂的油畫。
而這位貌美、氣質高貴的少女——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wnYBubEV
正以最自然的語氣，自我介紹為：
偷書賊。
亦是——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0YK7tlIQE
孩子們的姊姊。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uxwq4r67
孩子們分食著糖果，小小的笑聲在破落的巷道間跳躍。煙蘿安靜地看著孩子們的模樣，眉眼間滿是溫柔。
她的溫柔不是普通女子的憐惜，而是近乎「慈光」般的柔亮。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46S6fZGV
像是只要她微微彎起眼，就能讓人忘記這世界的殘酷。
孤蒼寰盯著那份光，胸口莫名緊了一下。
——太像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A40aB3RG
像到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某個記憶裡的影子。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CVSg1sAY
孤蒼寰走近，語氣平和卻帶著探詢：「妳……常常來這裡？」
煙蘿抬起頭，看向他。那雙如湖面般明澈的眼眸一瞬間倒映了孤的輪廓，然後柔和地彎起。
「嗯。」她微微點頭，「孩子們……沒有太多開心的日子。如果能因為一本故事書，多做一次夢……那也不錯吧。」
她說話的語調輕柔，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
孤沉默片刻，語氣低柔：「妳不怕白家的士兵？城東最近很危險。」
聽到這話，煙蘿微微一怔，彷彿是不習慣有人替她擔心似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P3IcZXCr
但很快，她露出一抹宛若霧中月光的微笑。
「我會小心的。」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u2wn4nKg
她彎下身，為一個小女孩系好鬆掉的鞋帶，輕聲又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exzaSslg
「而且……我不太喜歡把恐懼傳給孩子們。」
孤蒼寰看著她纖細的側影，不由得皺起眉。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yvu4j6F7
這樣的氣質——高潔、溫柔、彷彿天邊輕光——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OezUiEgE
在這荒敗的城市中顯得格外不真實。
他也注意到她抱緊書冊的方式——不是貪求，而是珍惜。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cpWBXvMh
這令他心底的疑問愈發複雜。
「妳其實…是總督的人吧。」孤試探著。
煙蘿愣住，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Hw5Zm4BF
那雙金色睫毛下的眼眸微微睜大，像被看穿的小動物。
但下一瞬，她又恢復了溫柔的笑容，纖纖玉指輕輕放在唇邊，像是求他保密。
「我……確實是個權貴，但是小孩是無辜的。」
一句含糊的回答。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gMPaBJcs
但語氣乾淨，不似說謊。
孤蒼寰看著她，心底那股奇異的既視感又湧上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HtQmq564
那股感覺逐漸清晰——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ljcndV7D
不是愛慕，也不是衝動。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oQhI5tUd
而是一種深層到近乎靈魂層次的「熟悉」。
像是她的氣息曾在他生命中某個重要時刻出現過。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5MZO9o7M
清淺、優雅、溫柔如月。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pCgMkIeZ
但煙蘿的形象震撼到，令他抓不住那個影子。
只覺得——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25VM7Lfl
若他閉上眼，可能就會想起來。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sp1WWJLO
煙蘿沒有察覺他的凝視，只是抱著書，輕聲喚了一下孩子們。
「故事要開始囉。」她輕聲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68y5Zezw
「大家坐好，好嗎？」
孩子們一陣歡呼。
煙蘿優雅地坐在破石階上，裙擺在風中輕輕展開。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CyqIpJDk
陽光落在她金髮上，彷彿整個貧民區因此亮了一瞬。
孤蒼寰靜靜望著這光景，心底忽然生出一種——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EaEUYJ0J
這個少女與這座皇城格格不入的強烈感覺。
雪泉輕聲道：「她……真的不像凡人。」
孤沒有回答，只是低聲道：「走吧。別打擾她。」
煙蘿抬頭，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柔聲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zj6AYote
「兩位……還會再來嗎？」
孤腳步微頓，卻沒回頭。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UsGmcFGK
「會的，我們…屬於這裡。」
煙蘿輕輕一笑。
「那麼……到時我再為你們講新的故事。」
她的聲音像風，輕到幾乎要融進午後的陽光裡。
而孤蒼寰胸口那股奇異的不安與熟悉——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zoPentXb
卻在她的笑容裡被悄悄放大了。
那笑容乾淨得不像屬於人間。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WwTyaopu
明明只是輕輕一彎嘴角，卻讓孤有種錯覺——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l3CyAVl2
彷彿月光真的落到了他眼前。
他不知為何呼吸微緩。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211Jvpi0
那份熟悉像潮水般湧上來，卻仍被霧遮住了名字。
而某個模糊的身影，在他心底慢慢浮現、又散去。
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250wl7dH
[卷三十五.完]
ns216.73.216.2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