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別後退

額頭上那一下吻，輕得像風，卻像一粒石子落進心湖，在夢裡的家瑜心口激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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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眼前的湛霖──

大姊姊表面努力裝得冷靜、成熟，

但那對杏色的眼睛閃閃躲躲，

耳尖更是紅得像小燈籠一樣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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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家瑜忍不住想：

原來那時候的自己，被親到額頭時，

腦袋裡只剩下尖叫和心跳，

根本沒注意到，湛霖這副偽裝鎮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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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夢，那是不是可以試試呢？

如果當時的自己主動靠近一點，那個還在偷偷喜歡她的大姊姊，會怎麼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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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壞貓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

她微微彎起唇角，眼神裡藏著一點試探、

一點好奇、還有婚後才敢放縱的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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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緩緩伸出手，牽住湛霖微涼的指尖。

力道很輕，輕到像試探邊界。

她抬眼，壓低聲音喚了一句：

「……湛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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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姐姐”，帶著刻意的拉長尾音，

是久違的、帶著回到過去的懷念，

也是故意用來挑動眼前人心弦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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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一瞬間像被電到，腦袋發出嗡的一聲巨響，連呼吸都停了半秒，腦內瘋狂運轉著：

「怎麼辦…？！…她今天不一樣，好像……靠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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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湛霖反應過來，

家瑜的唇輕輕落下，落在湛霖的食指指尖上，像羽毛輕擦過一寸敏感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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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極輕的一吻，

卻足夠讓湛霖整個世界炸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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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一滯，視線瞬間失焦，

腦袋裡只剩一個巨大的訊息在閃爍：

「她、她、她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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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指尖的微顫出賣了她，耳尖紅得像燃燒，呼吸急促到連胸口都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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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想撐住大姊姊的冷靜形象，

聲音卻不受控制地顫了半拍：

「家、家瑜……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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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乾得連下一句都說不完整，

只剩下心底那隻被喚醒的大野狼在失序地吼叫：「怎麼辦啦啊啊啊──！

這不是她！她今天好奇怪！！！

平常是我偷偷親她額頭，

她都是僵著、不敢看我……

可是今天、今天是她主動……

完了、完了，我的冷靜人設要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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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卻又不敢真的拉開距離，

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牢牢牽住，

站在原地僵著不動，

耳尖紅、指尖燙、心跳亂到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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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被拉長，街口的風穿過她們之間，輕輕晃動著路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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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剛才吻過湛霖的指尖。

那是輕得不能再輕的一下，像試探，又像調皮的貓咪伸爪，

她只是想看一看──

如果那時的自己稍微勇敢一點，

那個還是大姊姊的湛霖會怎麼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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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看見湛霖愣住，

那雙杏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了閃，

然後──下意識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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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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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像是心口裡的某個地方被輕輕撕開了一道小縫，

風就這麼順著縫隙灌了進來，涼得她指尖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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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家瑜覺得，夢裡的自己似乎被放大了好大好大。

那一瞬間，她能清楚聽見內心深處某塊被塵封的角落，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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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的，是七歲那年的記憶──

那時老師在生日當天說，要記得感謝媽媽辛苦把自己生下來。

小小的她回到家，想給媽媽一個擁抱。

然而，被擁抱的媽媽，皺著眉後退了一步，聲音冷得像碎冰：

「噁心……早知道就不要生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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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父母是因為有了她才結婚；

原來，自己不只是“意外”，

還是母親失敗婚姻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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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她開始覺得──

自己是多餘的，是麻煩，是不被祝福的存在。

她告訴自己：

不能靠近，不能打擾，不能讓人討厭。

甚至開始懷疑，

自己的觸碰，是不是也會讓其他人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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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聲音，直到現在還會在最深的夢裡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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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下意識抽回自己的手。

抿了抿唇，慌張得像是做錯了什麼：

「啊……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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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小得幾乎被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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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她明明知道──

湛霖不會覺得她噁心。

湛霖曾經抱著她一遍又一遍說過：

「妳的每一寸、我都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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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夢境裡的那半步距離，

還是讓她像從懸崖邊被推下，

下墜感從心底席捲上來，讓呼吸一瞬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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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夢裡的湛霖卻完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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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袋還停留在剛剛那一吻的觸感，

直到看見家瑜縮回手、眼神閃爍地道歉，

像受了驚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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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所有的慌亂都被一種更強烈的東西替代──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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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家瑜曾經紅著眼眶對自己小小聲說過：

「我不太主動觸碰誰，

因為我怕……他們會覺得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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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家瑜主動伸出了手，

甚至鼓起勇氣，親了她的指尖，

而她──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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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家瑜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責，

像是被自己的存在弄痛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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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心口被狠狠攥住。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剛剛只是慌亂、不是拒絕，

想說：「妳一點也不可怕，更不噁心」，

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只剩下手心逐漸發燙，像是渴望著什麼，又怕再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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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低著頭，睫毛輕顫，

像極了正努力把眼淚藏起來的小動物。

指尖還殘留著湛霖方才的溫度，

她縮回去的手心卻涼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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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這一幕，心口揪得更緊。

她知道家瑜一定在誤會，一定以為自己那一退是因為抗拒、因為嫌棄，

甚至把那份久藏心底的恐懼又翻了出來──

「妳的觸碰會讓人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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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不是這樣的。

她怎麼能讓她這麼想？哪怕就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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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湛霖的步伐輕得近乎謹慎，

怕再嚇到眼前這隻縮起耳朵的小貓。

她慢慢靠近，直到那半步距離被她跨過，

溫度漸漸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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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顫抖著探過去，先輕輕扣住家瑜的手背，就像給出一個「我在」的訊號，

然後在她還來不及退開之前，

湛霖俯下身──

額頭，貼上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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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風裡，

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交錯，

家瑜愣住，眼睛睜得圓圓的，

只感覺到湛霖溫熱的氣息灑在眉尖，

像一場溫柔卻強勢的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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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句話，

但湛霖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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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仿佛想把「別退後」這三個字

印進家瑜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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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湛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穩得近乎頑固：

「家瑜……

剛剛那是我不好，

不是不想讓妳碰我。

妳一點也不可怕，更不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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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得像風，

卻又燙得像火，

灼得家瑜喉嚨一緊，眼眶濕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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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家瑜在夢裡，

心口像被揉得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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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深深凝視著她，

指尖收緊，把她的手緊緊包在掌心，

像是害怕她再退後半寸。

她低聲說：

「我想讓妳記住──

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妳都可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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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夢裡的時間好像也停住了。

夜色、街燈、影子、風聲，

都退到背景裡，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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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家瑜在夢裡，

看著那個溫柔又青澀的大姊姊，

心裡湧起一種酸得要融掉的幸福──

原來，從那麼久以前開始，

湛霖就一直努力告訴她：

「靠近我，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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