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被發現的那天

——家瑜——

我看著這隻貓不知道在折騰什麼。

歐北加正用小爪子壓著一張皺皺的紙，

一邊輕咬、一邊想往沙發底下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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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北加，妳在玩什麼？」

我好奇地湊過去，

手指從牠爪子下抽出那張被牠玩得不成樣的紙，攤開時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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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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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邊緣被貓爪抓得有些破損，

墨色卻依然乾淨。

上面第一行寫著：

給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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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心口忽然有一瞬間被什麼敲了一下，

亂得有點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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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向浴室，裡頭傳來水聲。

她正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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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手裡這封信，

猶豫了幾秒，

還是慢慢坐到沙發上，

小心翼翼地把它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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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裡的第一段，

寫著那天捷運上的夕陽。

她寫我握著拉環的手太用力，

指尖顫抖到連她隔著空氣都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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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那一句──

「妳大概不知道，我有多瘋狂地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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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心口有一種酸酸漲漲的感覺，

像是有人把所有隱藏的東西，

一點一點攤在陽光下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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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到那時的自己，

怎麼在捷運上裝鎮定，

怎麼在心裡一遍遍重複：

「不准讓開。」

原來她真的在生氣。

原來當我說出「更適合妳的人」時，

她心裡是那麼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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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過去好多次，

她的目光冷得近乎刺骨；

想起她掐斷一次性筷子的聲音；

想著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忍住所有想把我藏起來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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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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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信裡寫：

「我愛妳，愛到自私。

我愛妳，愛到失去理智。

我愛妳，愛到想撕碎所有讓妳懷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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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筆直有力，

某些地方深得像是下筆時用了過大的力道。

我甚至能想像她寫信時，指尖微微泛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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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認自己的偏執、佔有慾、所有的失控，

卻把那些一字一句藏在我看不見的角落。

她寧願折好放進筆記本最後一頁，

也不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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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為了不嚇到我，

為了不讓我退開，

選擇默默把這麼多情緒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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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胸口好疼，

疼得像被什麼塞滿，

再也退不出一絲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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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聲還在持續，

我聽不見她的腳步，

但在這封信裡，

她的聲音無比清晰。

「家瑜，我沒有推開妳。

我只是怕自己抱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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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裡時，

我忍不住抿住嘴唇，指尖蜷著，

甚至不確定自己在抖的是手，

還是整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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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她每次退開半步，

不是拒絕，

而是因為想更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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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她寫：

「家瑜，妳說妳現在也學會佔有我了。

好，那就互相囉。

妳是我的，我也是妳的。

誰也不準插手，

誰也不準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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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信摺好放在膝上，

望著浴室那道微微透光的門縫，

眼睛有點酸，

喉嚨也有些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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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啊……

我好像第一次那麼清楚地理解，

她那些「炸毛」背後的溫度有多熾烈。

那不是不安，

那是愛，是會燙傷人的那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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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抱住信，

低低地笑了一下，鼻尖卻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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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只想等她出來，等她站在我面前，

然後好好抱住她，告訴她──

「霖，我不會放開妳。

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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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門「喀嗒」一聲推開，

水霧順著門縫散開，帶著一點溫熱的潮氣。

湛霖拿著毛巾，還在擦著半濕的髮絲，

杏色的眼睛懶懶抬起，

下一秒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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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坐在沙發上，

抱著那封被折得皺皺的信。

像在抱什麼很重要、很脆弱的東西，而那信的顏色…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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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眼角，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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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先是愣了兩秒，

接著眼神忽然一沉，

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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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她走過去，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低沉，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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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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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起頭，

那雙總是溫溫柔柔的眼睛裡，此刻氤著一層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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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湛霖好久，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將手裡的信收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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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指尖在微微顫。

她呼吸得很淺，下意識想伸手拿回那封信，卻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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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本來還不想讓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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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裡混著點兒緊繃，

像是突然被看光了心底最隱私的角落，

有一種近乎防禦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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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退開。

她只是慢慢站起來，

走到湛霖面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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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她聲音很輕，卻穩定得異常，像是早就想問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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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垂著眼，呼吸略亂，

低聲說：「因為……那裡面太偏執了。

我怕妳覺得我可怕。

怕妳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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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住了一瞬，

然後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笑了，

眼底那層霧氣在笑意中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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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

把湛霖濕漉漉的髮絲撥到耳後，

掌心覆在她還有些燙的臉頰上。

「霖……妳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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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說別的，只是輕輕摟住了湛霖的腰，

整個人埋進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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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半秒，

像終於被鬆開了什麼枷鎖一樣，

下意識回抱得很用力，

緊到像是想把人揉進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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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她低低喊了一聲名字，

聲音裡帶著壓得很深的顫意，

好像怕她不是真的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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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愛妳。」

湛霖的下巴抵在她髮頂，

呼吸貼著她耳側，語氣又緊又軟，

像一種終於卸下防備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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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聲回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還有啊，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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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她肩頭蹭了蹭，

聲音帶著一點撒嬌、又有一點認真：

「偏執什麼的……

以後我們可以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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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笑了，笑得眼角都微微泛紅，

在她額頭上落下極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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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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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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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臥房只剩下時鐘的聲音，

還有歐北加窩在一旁打盹的呼吸。

世界很安靜，安靜到像是只剩下我們兩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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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壁燈，

柔黃的光像一層薄紗，安靜地罩在她的輪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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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還抱著我，呼吸落在鎖骨邊，

一下一下，微熱。

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扣住我的後背，像是害怕我會突然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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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退，甚至比她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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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

在她耳邊輕聲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臉看我，眼神亮得不像平時，

帶著一點隱忍的濕意，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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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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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

就足夠把我最後的理智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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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吻了下去。

不是突兀的，只是像終於找到一個不需要再隱藏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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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燈後來關上了。

床上的毛毯被扔在地上，

歐北加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臥室，

安靜得像是懂事地讓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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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燈火還在閃，

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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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很清楚──

這不是慾望主導的衝動，

是我們在確認、在重疊、在一次次貼近之後，終於明白：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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