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犧牲者

——湛霖——

原本，我只是無奈地看著懷裡的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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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小貓貓剛剛還一臉倔強地說：「不能喝酒……」結果才半杯下肚，就整個人癱在我手臂上，滿臉潮紅，語氣迷離又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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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是我的……我最喜歡霖了……嗚咪咪……不能給別人碰……不然我要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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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發燙，蹭著我的肩膀，小小聲地親了一下我鎖骨，還一邊喃喃自語：

「好喜歡……喜歡到不行……妳是我老婆……我可以親妳、舔妳、蹭妳……呼咪咪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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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僵住，臉皮麻得像快過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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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親我，而是因為她的樣子──太快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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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喝了半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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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再看，才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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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不是單純的「醉紅」，而是泛紅、斑駁、浮腫，皮膚像被某種熱源煮過，斑塊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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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背上，也開始浮出一點一點的小紅疹，像是小丘疹，紅中透腫──不只一塊，而是沿著靜脈往手臂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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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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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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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聲呢喃，緊握她的手，翻看著她的手背──

「她剛剛說的過敏……？蕁麻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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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醉語：「霖、我好喜歡妳喔…妳超帥…嗚…不想讓他們覺得妳……嗚…我想親妳──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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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家瑜，妳說妳會過敏？以前怎麼沒聽妳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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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回答。

她的眉頭微蹙，眼神開始垂下去，像是感覺到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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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時聲音輕得像貓喉嚨斷氣：「霖……我…不舒服……好像……吸……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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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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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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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癱軟在我身上，呼吸一下一下變淺、變快──像是在空氣裡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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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將她轉為側躺，怕她待會可能嘔吐而噎住氣管，一手貼住她的背，一手抽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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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119嗎？我們這裡有人酒精過敏反應，出現呼吸困難、皮膚紅疹、有意識但虛弱，地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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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報地址報得極快，聲音發顫卻穩準，語氣近乎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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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看著我，妳吸氣──吸氣──我在，妳聽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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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眼淚無聲地滾落：「……嗚……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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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住她的臉：「妳沒有錯，妳一點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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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會保護妳，現在，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呼吸──聽我的聲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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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騷動，讓原本還在拍手起鬨的餐廳瞬間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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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歡笑聲鼎沸，如今只剩寂靜與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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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她真的……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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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不是才喝半杯嗎？我們不是倒梅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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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剛剛那瓶梅酒倒到一半沒了，我看那個誰好像補了……愛爾蘭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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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40度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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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還想只加一點沒差……誰知道……靠，她真的過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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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以為她只是客氣，不是真的會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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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誇張了吧……？會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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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開始的聲音像蚊子嗡嗡，模糊而吵雜。

我聽見了，也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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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是驚訝，是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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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相信她身體真的在崩潰。

他們覺得她的反應是不是太誇張？是不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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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冷冷地看向那位離我最近的同仁，語氣冰得像玻璃碎片：

「起鬨著讓說著會過敏的人喝下酒，這下你們高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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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等他反應，緊緊將家瑜包進我外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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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發冷，顫抖、意識不穩，我把她的額頭貼在自己胸口，像是在說：

「撐住，不准妳出事──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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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趕緊跑出去接救護車，有人還站在原地發愣，酒杯在手裡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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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剛那位說什麼「金髮小妞值得娶」的長官，就這樣站在門邊，臉色蒼白、嘴角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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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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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咆哮、沒有指責──我只用眼神，讓他知道他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逼死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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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終於到了。

我沒有讓任何人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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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屬，我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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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將她抱上擔架，手從頭到尾沒鬆開過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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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入進那輛外頭閃著紅燈的空間，像被封進另一個世界——那裡只有她的氣息與我全部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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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餐廳裡的人，沉默如雪，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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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記得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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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剛剛他們說過的「喝一點沒關係啦」、「裝什麼」、「才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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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們把酒推進一個本來只想舉茶杯、說一聲：「不好意思…真的不行…」的女孩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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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記得，那位總是客氣溫和的湛主任，在那晚第一次用最冷的聲音、最不容置喙的眼神：「起鬨著讓會過敏的人喝下酒，你們高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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