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她說她要保護我

——湛霖——

我向來不喜歡這種晚宴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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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擅長，而是太擅長，才更不想參加。

笑著喝酒、說著模糊的話、不著痕跡地推託，每一次都像在演戲，演給誰看？演給權力看，演給關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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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我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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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長官——我知道他的手段、他的脾氣，還有他最愛玩的權力測試。

今晚，只怕會是難熬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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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打算讓家瑜涉入這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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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第一次出差，還那麼認真地整理著簡報、筆記，像隻小小的貓咪，一邊努力記錄，一邊偷偷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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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我：「霖，妳……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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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有點難纏」便作罷。這不是她該煩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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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杯酒被端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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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主任，不能只喝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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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剛開口婉拒，手就被她輕輕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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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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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個人，卻挺得筆直，手上還捧著茶杯。

語氣不穩卻堅定：「湛主任真的不能喝酒，身體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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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心臟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

她這麼說，是在為我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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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位長官突然點名她的名字，語氣滑著酒精的邊緣，眼神懶懶地掃過我，又落在家瑜身上，提起了——那個「金髮小妞」時，我的指尖頓時僵住了。

他笑得滿臉得意，彷彿說出什麼八卦佳話一般。

我的手不自覺握緊了大腿上的布料，指尖幾乎陷進西裝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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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說誰。

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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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過去那些場合中，替我擋酒的女孩，那個從來不怕應酬、不怕場面、是曾經用笑容、撒嬌、甚至貼近我身邊，為了幫我化解場面的她，即使再怎麼誇張，她也能撒嬌、能搞怪、能從一場酒桌殺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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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我身邊坐著的，是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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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擅長在別人的目光中站直、不擅長面對人群的起哄、不擅長這種表面上的「交情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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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小聲說話，習慣把不安藏在心底，然後努力做得更好一點、再更好一點，好讓誰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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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但那抖動不是錯覺。

她的肩膀瞬間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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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她的指節因握杯而泛白。

她垂著眼，神情淡淡的，像平常一樣冷靜──但我知道那不是冷靜，那是過度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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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種莫名其妙的比較，那種「為什麼不是娶那金髮小妞」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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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拿來和小佳那樣的女孩相比：會擋酒、會說場面話、會撒嬌、會逗笑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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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說「不如她」，就像她站在我身邊是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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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對她來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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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可愛八卦」。這是對價值的詆毀。是說：「這個人，配不上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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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住了開口回懟的衝動，因為我感覺到，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我站起來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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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我安靜地，穩穩地握住她的手，讓她知道：

妳的存在，不必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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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妳，不是妳能幫我喝多少，而是──我想要守護妳，不讓妳喝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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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開口說話，話還沒出口，她已經把那半杯酒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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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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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得讓我有一瞬懷疑她是不是早就準備好要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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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看到她低頭時那壓得死死的眼神、她咬緊的下唇──我就知道：

她不是準備好，是「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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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全身血液像倒灌。

我來不及制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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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酒被家瑜一口喝下的瞬間，我的心就隱隱抽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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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

為了那一句質疑：「妳怎麼沒娶那小妞？」，喝下了自己曾說過「會過敏」的東西。

從她吞下第一口的瞬間，我的心臟就懸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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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張，我是真的……怕。

怕她出事，怕她硬撐，怕她為了我撐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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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沒多久，她癱倒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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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霖……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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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軟到讓我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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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黏在我身上，臉紅得不像話，嘴裡喃喃的都是——「喜歡霖」、「誰也不給」、「我來保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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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一瞬間被她的話炸得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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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我。

額頭、臉頰、下巴，全都被她親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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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足無措，整個人僵住，甚至忘了怎麼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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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我懷裡撒嬌、蹭我，說著她有多愛我，要保護我，還不斷唸著：「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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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能緊緊摟著她，不讓她摔下椅子，一邊咬牙撐住不讓情緒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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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愛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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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這麼笨拙的方式，站出來、替我擋、還為了我喝了明知道不能喝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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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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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只能抱緊她，一點一滴接住她此刻洩洪般的愛意與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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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們要先回飯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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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抱緊我不肯走：「嗚～不回去～我還沒把愛說完……還沒把霖親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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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卻也紅了眼眶。

——她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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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醉得這麼可愛，醉得這麼勇敢，醉得……讓我心疼又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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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沒保護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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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讓她走進了這場不屬於她的局，讓她一腳踩進來，還選擇咬牙撐著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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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敢回應那長官的話。

我是懊悔到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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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這場應酬裡唯一真正該喝醉的──不是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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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逼的她，是沒先站起來保護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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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卻還說要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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