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她不能再因為我而喝

救護車的警笛撕裂夜空的時候，我整個人是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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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餐廳時，還喃喃地說著：「霖……我愛妳……我來保護妳……我會把妳的酒喝掉……妳就不會被逼了……我好棒吧……？而且…我不想讓他們這麼說……」

現在我懊悔到不行，根本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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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我在車上握著她不放，不停地低聲對她說：

「我在、我在、我在……妳不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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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急診室那刻，醫師們迅速插針、打點滴、吸氧，一切冷靜而流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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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站在門外，雙手還留著她發燙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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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只浮出一個聲音：

我又差點……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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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離開後，我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裡還緊緊握著家瑜那隻插著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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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沉，臉色終於沒那麼紅了，但呼吸還是帶點不安穩的聲音，像一隻剛從水裡撈起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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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剛才說：

「這不是單純的臉紅，是酒精誘發的過敏反應，有蕁麻疹、氣喘反應、還有喉頭水腫前兆。雖不至於休克，但再晚個五到十分鐘，氣道可能會更明顯腫起來——」

「所幸處理得快，過敏反應穩定下來了。她體質很敏感，連稀釋後的酒精也會引發反應──未來要特別小心，避免任何強迫性飲酒的場合。」

我點點頭，想開口說謝謝，卻說不出聲，腦袋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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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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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搜尋欄，輸入：

「酒精過敏」、「酒精蕁麻疹呼吸困難」、「過敏性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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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面刷得很快，我一條條看下去。

「讓一個酒精過敏的人喝威士忌加梅酒，非常危險。」

「這會導致嚴重過敏反應，可能出現全身發紅、皮膚發癢、紅疹、眼睛腫脹、氣喘、呼吸困難等症狀。」

「少部分個案進展迅速，最嚴重可能引發喉頭水腫與過敏性休克，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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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頭水腫。就是剛才醫生說的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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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繼續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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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個案中，患者本身對酒類成分並無明顯自覺，第一次喝時無明顯症狀，但第二次少量攝取反而誘發反應。」

「喝酒前情緒緊張、壓力大、身體狀況不佳時，可能使反應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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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握著手機，手指慢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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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是不是全部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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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大、情緒緊繃、擔心讓我丟臉、被比較、身體又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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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故意隱瞞，她只是──不覺得自己那樣的反應，值得被當成「問題」來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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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沒察覺。

她對自己「能不能成為好伴侶」這件事，一直有種莫名的焦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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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不夠體面、怕不夠好、怕讓我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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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

我以為我已經照顧她、站在她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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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連她喝酒會過敏這麼基本的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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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讓她在別人面前，被說成是「不如那個金髮小妞」──她喝下那杯，是為了捍衛我，不是為了捍衛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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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慢慢靠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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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還亮著，那幾行搜尋字眼像是烙印在我視網膜上：

「少量也可能誘發致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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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忍不住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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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到底忍了多少「不該忍」的東西？

妳到底讓自己低頭了多少次，才讓我相信我們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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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希望──下次若還有誰說出那種話，妳能直接把茶灑過去，然後回頭抱著我說：

「我不喜歡他說妳眼光不好，因為我明明才是最棒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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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會在那一刻，大聲告訴全場：

「妳說得對，我就是這麼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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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閉著眼睡著，臉色仍然蒼白，嘴唇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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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遍又一遍地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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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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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打開手機記事本，寫下那封沒有收件人的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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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凌晨 3:17

地點：醫院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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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想打自己的日子。

她靠著我，笑著說她好棒，說她幫我擋了酒，說她要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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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是抖的，呼吸是淺的，臉是紅得不對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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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再一次差一點……在我懷裡停止呼吸。

而我，再一次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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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她喝酒會過敏。

我以為我夠了解她，卻不知道她會酒精過敏，我也從來沒問過。

我只知道她會緊張、會害羞、會替我擋情緒……卻忘了，她會在那種應酬的場合裡，把自己逼到極限，只為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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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能應付那場面，以為我能照顧她，以為她不會喝，卻讓她在為我撐場時喝了調酒，我沒替她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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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聽到小佳的名字，一聽到「值得娶」這種話，就心一橫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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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面子、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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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聽到她說：「我吸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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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再遲一點叫救護車，如果我不在她身邊—— 她會死。

就是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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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老婆。

她不是我的盾，也不是應酬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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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要守住的命，是我要好好寵到老的戀人，是我在夜裡聽見她喊我名字都會心跳漏拍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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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一定會更早說出來：

「她不能喝，她過敏，她不需要為任何人換得一杯酒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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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擋住那些話、那些杯子、那些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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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讓她發紅、發癢、呼吸困難。

不會再讓她，在我懷裡差點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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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記得這一天，記得這個錯誤。

我要用一輩子的溫柔，補上這杯酒帶來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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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再也不必喝任何會讓她難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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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全世界都舉杯，我也要用我的肩膀，替她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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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不會再讓妳為了愛我而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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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要好好活著、健康地、自由地、喜歡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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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妳，比什麼都值得我跪著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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