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陶通玄後,謝灼言便戴著蕭道卿在暗處所賜予的北府兵符回烏衣巷,此符乃是新鑄,屬於下中之品,威力自然比不得昔日謝安的北府虎符。
本來謝灼言是欲以此虎符號令北府兵,奈何不知為何,那先祖遺物居然失竊,然而謝灼言對此並不關心,乃因北府虎符若無血脈之力,難以發揮那中上品法寶之威。
剛回烏衣巷後,謝灼言便召集家族子弟,無論嫡系與旁枝,共同商議如何應對。王謝尚來多爭端,昔日謝靈運被人誣陷謀反,謝家衰弱,琅琊王氏亦有推波助瀾。
謝灼言眉頭緊皺,見眾人至,目光掃視眾人,滿堂之中盡是男子,嫡系者坐圃座,旁枝者跪座,自然而然,他高坐主位之上,冷眼府視那庶族之人,不由嘆息,嫌棄之感不由生起。這時方知為何蕭道卿始終端坐金蓮之上,原是此舉可俯看眾生。
謝道之見父親神情不對,被迫無奈,只得一擺麈尾,以身環抱白玉桿,對其餘宗室子弟道:「如此這般成何體統,雖說我父禮賢下士,招攬門客,素有孟嘗,信陵之風。然此高堂之上,怎及竹林之清淨?來人,快將那賢士請出此地。此為謝家私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片刻,謝道之閉眼,口中喃喃,後又一甩麈尾,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相,喚出金甲力士,命力士打開門,做出一個「請」姿勢。門客目瞪口呆,然謝家子弟卻對此見怪不怪,畢竟士族子弟高貴,凡事怎能親力親為?自修行後,若嫌麻煩便可學習此法,小事大事皆有人相助,此為士人風骨,乃是庶族難以效仿之能。
雖說如此,然若是有人侍奉便為最好,有身旁奴婢所相助,自然此法也被大多人不喜,謝灼言亦昰如此,見此情景,嫌棄皺眉,心有不滿,冷冷盯著謝道之。
謝灼言心中暗道:想我堂堂謝家子弟,乃是那名門之後,怎需修行此法,何況在外人面前施展,豈不是落了謝家顏面?昔日先祖謝安一朝宰相,謝玄大敗秦軍,歷經百年,底蘊深厚。世人皆言那琅琊王氏有書法傳承,殊不知我陳郡謝氏亦有詩文傳承。何況先祖謝安以落子布陣,扭轉戰局,其中君子四藝,棋道,謝家亦乃天下𣁽首也。
見庶族之人散去,大門關閉,謝灼言瞬間冷喝一聲,怒火中燒,取出戒尺,當眾數落道:「道之,你麼能修行此不入流之法?想那無為之道,老莊之法,你怎偏偏修行此法。若乃尋常,你獨自一人可隨意施法,然而今日,那庶族子弟見你使出此法,倘若之中有琅琊王氏之人,豈不落了我謝家顏面?」
謝道之聞言,忙請罪道:「孩兒知錯,還請父親責罰。」
謝灼言終是不忍心責罰,搖頭道:「七月後,玄談道會將開啓,為父與其餘士族約定於此日比武,爭奪排名,便命你戴罪立功。」
謝道之滿不在乎,道:「是。」
謝灼言見兒子如此之態,不滿道:「怎如此不在乎。想那吳郡四姓,朱張顧陸,會稽四姓,賀魏虞孔,皆乃昔日東吳名門望族,底蘊深厚。」
謝道之輕笑道:「此等不足為慮也。」
謝灼言無奈嘆氣:「那琅琊王氏旁枝有一人,名喚王僧辯,實力深厚,乃是勁敵。此不過是旁枝,卻有如此實力,更又何況主家?況且帝族蘭陵蕭氏,陳郡袁氏,譙國桓氏,穎川庚氏,怕是皆有不世之才。」
謝道之眼神中透有一絲詫異,問道:「穎川庚氏?孩兒唯知穎川有荀氏,卻不知乃庚氏也?」
謝灼言眉頭緊皺:「庚氏低調,法術詭異莫測,不可不防也。此族昔日乃晉室後族,精通傀儡之術,近來又與那陳郡袁氏又為同盟,怕是居心叵測。」
聞言,在場之人不由吸了口涼氣,有人震驚道:「那傀儡之術乃是旁門左道,那穎川庚氏竟敢如此大膽,以屍身煉製,莫不知入土為安方為正道,以術傷天害理也。」
謝灼言無奈嘆息道:「昔日譙國桓氏桓溫習得雷法,以至剛之力容以軍陣之道,演化八絕天譴陣,然而,自桓玄謀反後,桓氏便已然衰退。幸得桓溫伐蜀時救得一猿猴性命,那靈猴報恩,授那譙國桓氏自然之法,桓氏方才有喘息之地,此方可延年益壽,故而帝王將其奉為上賓。而然無桓氏至剛之氣,庚氏之至陰之氣便悄然興起,吸納晉室遺孤,得司馬家珍藏《廣陵散》之殘本,一舉奪得琴道魁首之位。」
又有人不解,此人便是謝玄言,問曰:「兄長,小弟只知那嵇康被司馬昭下令斬首。那晉室怎會收藏《廣陵散》?」
謝道之開口提醒道:「叔父,嵇家並非唯有嵇康一人也。那嵇紹可是晉室之官。」
謝道之雖稱謝玄言為叔父,謝玄言終日遊手好閒,名中雖有玄字,奈何卻不勝清淡玄學,反而言讀那儒術。若為前漢之時,經學世家昌盛,謝玄言便可有一番功名,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唯有老莊之道方為解脫。朝廷中人莫皆熟讀道經,亦或那外來之佛經。謝道之對他無比鄙視。
謝灼言亦不喜謝玄言,奈何先父老來得子,對其十分寵溺。幸得先父於七年前仙逝,否則怕是要將家主之位傳這謝玄言,見此一問,不由笑出聲來,道:「玄言亦當多閱覽些許經卷,否則,與那庶族之人有何區別?枉你年少之時有一道人說你過目不忘,乃是大才,如今一觀,不過乃是些許妄言。」
見眾人紛紛大笑,謝玄言微微低頭,饒是謝家主看不見他臉色,心中亦可猜想其憤怒至極,本想他會發怒,怎曾想,謝玄言依然如往常一般,恭敬道:「是,兄長。」
謝灼言暗自驚喜,然而當他細細打量,卻察覺心謝玄言眼中閃過怨恨之情,臉色恢復平靜,心中暗道:「吾弟有司馬仲達之才。」
耗時七日,那長江之處,陶通玄追尋達摩,卻見菩提達摩一葉渡江,疑是潰逃而去,暗自搖頭,便準備回茅山修道。政治什麼的,還不如當一山中閒人,俗世,非人要爭,而是人不得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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