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晉衡一聲令下,數名內侍立刻分散開來,開始在綺雲殿內仔細翻查。
帳幔被一層層揭起,衣櫃裡的衣裳被逐件抖開,首飾匣、香盒、藥罐一一打開檢視。連屏風後、床榻下、案几暗格都被翻得乾乾淨淨。殿內一片嘈雜,宮女們屏息凝神,誰也不敢多言。
雲昭璃坐在主位,指尖緊緊攥著衣袖,心口如擂鼓般急跳。阿桃與綺珠守在她身側,神色緊張。霜杏則低眉順目,手中仍捧著藥酒瓶,神情看似鎮定,實則心底早已懸到嗓子眼。
半個時辰過去,殿內被翻得幾乎天翻地覆,卻仍是一無所獲。
「回稟陛下,並無異樣。」內侍們齊聲稟告。
蕭晉衡眉頭微蹙,正欲開口,那假太監忽然指著霜杏,聲音尖銳:「是她!肯定是她!方才就是這名小宮女進了內殿取藥酒,定是那時候將信藏了起來!若要搜,就該搜她的身!」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齊齊落在霜杏身上。
「放肆!」雲昭璃猛地起身,聲音清冷:「本宮的豈容你胡亂誣衊?當眾搜她的身,無異於羞辱本宮。陛下,這樣的屈辱,臣妾如何承受?」
霜杏也立刻跪下,聲音顫抖卻堅定:「陛下!我們娘娘真的沒有跟恭王私通!」
阿桃更是氣得直跳腳:「你這賤人!搜殿搜不到東西,就想把罪推到我們娘娘身邊的人頭上?」
然而,假太監聲淚俱下,哭喊不止:「若不搜她,怎能證明奴才所言非虛?娘娘與她一口咬定不許搜,這不正是心虛嗎!」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眾人竊竊私語,目光中多了幾分懷疑。
蕭晉衡目光沉沉,落在雲昭璃身上:「貴妃,你意下如何?」
雲昭璃心頭一緊,臉色蒼白,聲音顫抖:「陛下,霜杏是我們進東宮時您讓我挑的丫頭!她的為人,您最清楚!她那麼怕事,怎麼會做這種事!」
她這一番話,反倒讓眾人更加篤定:那封信,十有八九就在霜杏身上。
蕭晉衡沉默不語,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前些日子,昭璃還曾提過霜杏父親病重,想替她加月錢。當時他只覺得昭璃心善,如今再想,卻不免生出另一層疑慮:若霜杏真為了報恩,會否被貴妃收買,替她隱瞞?
他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眼神漸冷,終於沉聲開口:「搜!」
兩名內侍上前,霜杏被強行按住,臉色慘白。雲昭璃急得幾乎落淚,正要上前阻止,卻被內侍攔住去路:「貴妃娘娘恕罪,這是陛下的旨意,奴才們不敢不從。還請娘娘莫要令奴才們難做。」
雲昭璃胸口一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這句話生生壓住,只能顫聲道:「你們……」
阿桃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霜杏被搜身。
眾人屏息凝神,只見內侍將霜杏從頭到腳仔細搜查,連衣袖、腰帶、鞋履都不放過。
然而,最終卻什麼也沒找到。
「回稟陛下,並無異樣。」
殿內一片譁然。雲昭璃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聲音哽咽:「陛下,您要為臣妾主持公道啊!今日整個綺雲殿上下被翻得雞犬不寧,臣妾與宮人們受盡屈辱,背後之人安的究竟是什麼心!」
蕭晉衡眉頭緊鎖,目光如寒刃般掃向那假太監。
誰知那人卻忽然一甩頭,聲音尖銳:「不是奴才!是方貴人!是方貴人指使奴才陷害貴妃娘娘!她不甘心自己只是個貴人,才要除掉貴妃!」
此言一出,方靜珩臉色驟變,猛地跪下,聲音顫抖:「陛下明鑑!妾身絕無此心!妾身從未想過要害貴妃娘娘!」
蕭晉衡眼神冷厲,怒聲斥道:「你管不好自己的下人,便是你的責任!」
方靜珩淚如雨下,伏地叩首,不敢多辯。
蕭晉衡揮袖,聲音冷沉:「自今日起,方貴人兩個月不得踏出素影廊一步!至於這亂臣賊子——」他目光一轉,落在那假太監身上,眼神如刀:「押下去,嚴審處置!」
侍衛立刻上前,將那假太監拖走。
假太監被拖走後,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雲昭璃仍坐在主位,眼淚未乾,指尖卻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蕭晉衡望著她,心頭微微一緊。他緩步上前,伸手欲攙住她的肩,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柔意:「昭璃,辛苦你了。這一日的折騰,委屈你與你的宮人了。」
誰知雲昭璃猛地一震,霍然甩開他的手,眼中含淚卻燃著怒火,聲音顫抖卻清晰:「陛下懷疑我!不相信我!竟如此羞辱我和我的宮女!」
她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與憤怒。阿桃、綺珠、霜杏、綿綃皆紅了眼眶,卻不敢出聲。
蕭晉衡一時怔住,手僵在半空,神色複雜。他望著雲昭璃眼中滿是淚光與怒火,心口一緊,聲音低沉卻帶著急切:「昭璃,你誤會了。朕並非不信你……只是今日之事,若不搜個明白,旁人只會覺得你心虛。朕要的,是讓所有人閉嘴,再無人敢議論你!」
他語氣雖冷,卻壓抑著一絲焦躁,眼神緊緊鎖住她,似要將心底的真意傳遞過去。
雲昭璃卻淚水滾落,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顫抖:「可在旁人眼裡,這就是羞辱!陛下,您要證明我的清白,卻先將我與我的人推入泥淖!」
蕭晉衡眉頭緊鎖,伸出的手終究無力垂下,眼底掠過一抹隱忍的痛意。他低聲道:「昭璃,朕寧願你恨朕,也不願你被天下人議論。」
雲昭璃胸口起伏不定,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強自壓下心頭的怒意,聲音顫抖卻盡力平穩:「陛下……臣妾乏了,想要歇息。還請陛下回去吧。」
蕭晉衡望著她,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似還想說什麼,終究只是長歎一聲,揮袖轉身,帶著隨侍之人離去。
殿門闔上,綺雲殿終於重歸寂靜。雲昭璃指尖緊攥著帕子,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抬眼望向霜杏,聲音急切:「霜杏,那封信……去了哪裡?」
霜杏臉色慘白,正欲開口,殿角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娘娘,信在我這裡。」
二人齊齊一驚,只見一名內侍自陰影中緩步走出,神色恭謹,雙手奉上一封信。
雲昭璃與霜杏對視一眼,皆滿臉驚訝。霜杏忍不住開口:「怎會在你這?」
那內侍低眉順目,語氣平靜:「剛才霜杏姑娘為娘娘塗藥酒時,不慎將此信掉落在地。奴才恰好看見,怕被旁人發現,便悄悄撿起藏在懷中。幸而無人注意,才得以保全。」
雲昭璃凝視著他,心中疑竇叢生,卻又不得不壓下追問。她伸手接過信,指尖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抹陰沉與冷意。
霜杏仍心有餘悸,低聲道:「娘娘,幸好……否則今日便真要萬劫不復了。」
阿桃仍心有餘悸,湊近雲昭璃,小聲提醒:「娘娘,要不要……取消與恭王的會面?方才那一鬧,恐怕已有許多雙眼睛正盯著綺雲殿。」
雲昭璃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正要吩咐:「那阿桃你——」
話未說完,那名內侍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娘娘,阿桃姑娘是您貼身奴婢,若由她出宮,未免太過惹眼,不妥。」
雲昭璃抬眸,目光在霜杏、綺珠、綿綃三人身上逐一掠過,眉心緊鎖:「可她們去也不妥啊……那我該如何是好?」
內侍微微俯身,語氣鎮定:「不如讓奴才去吧。皇宮中幾乎無人記得我的模樣,反倒是娘娘身邊的宮女們,人人都有人認識。我去,才最為穩妥。」
雲昭璃心知他言之有理,卻又無法輕易信任除四名心腹之外的任何人。她凝視著他,聲音冷靜卻帶著試探:「你是誰的人?」
內侍一滯,隨即失笑:「自然是娘娘的人。」
雲昭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常的宮人,應該會說自己是陛下的人吧?我與你,好像還沒熟到能讓你說這句話。」
內侍微微一笑,眼神沉穩:「娘娘聰慧,果然瞞不過您。我……」
他略一思索,終於開口:「是王爺的人。」
這話一出,雲昭璃心頭一震,眉頭緊蹙:蕭墨淵?他竟敢直接往自己身邊安插人手?也不怕蕭晉衡察覺?
內侍見她神色疑惑,便補充道:「殿下只讓我保護娘娘安危,其他之事,我一句也不會多言。」
雲昭璃凝視著他,心中暗暗權衡,低聲道:「你……是暗衛?」
內侍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雲昭璃這才恍然,難怪昨日他並未插手說要代阿桃去恭王府,原來不到非必要,他根本不打算暴露自己。
她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將那封信遞到他手中,聲音低沉而堅決:「好。你直接去見恭王,告訴他——有人要嫁禍我與他。」
燭火搖曳,內侍雙手接過信,神色肅然,低聲應道:「奴才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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