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雲殿內,雲昭璃端坐主位,眉心緊鎖,聲音清冷而不容置疑:「殿中或許有人動過手腳。即刻起,將內外上下仔細搜查,無論是帳幔、箱櫃、抽屜,還是屏風暗格,都不可遺漏。若有一絲異樣,立刻稟報。」
阿桃、霜杏、綺珠、綿綃齊聲領命,隨即分頭行動。
阿桃帶著兩名小宮女,自外殿起逐一翻查。屏風後、花架下、香爐內,甚至連地磚縫隙都不放過。她一邊翻檢,一邊低聲咕噥:「若真有人潛入,必定留過痕跡……」
綺珠則領人檢查衣櫃與首飾匣。她小心翼翼地將每件衣裳抖開,檢視縫隙,連珠釵盒底都逐一敲打,聽聲辨虛實。
霜杏直入內院,專查平日少人觸碰的角落。她動作仔細,將書案抽屜一一拉出,檢查底板是否鬆動,又蹲下查看床榻下方,連舊木櫃的暗格也不放過。
綿綃則最為細心,她手持燭台,沿著牆角、窗櫺、屏風邊緣逐一檢視,甚至連掛畫背後、花瓶底座都不放過。她記性極好,對殿內陳設瞭若指掌,凡有一絲移動過的痕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忽然在內院一只極少使用的雕花木櫃前停下,蹲身細看,低聲道:「娘娘,這抽屜的灰塵痕跡不對,好像有人動過。」
眾人齊齊屏息。霜杏上前,伸手拉開最底層抽屜,果然在暗角摸出一封信。
「娘娘!」霜杏神色凝重,雙手奉上。
雲昭璃接過,目光一掃,見署名赫然是——恭王。
她心頭一震,眉眼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冷靜思索:以蕭墨淵的性格,若真有事,必定會想辦法當面相告,而非以書信傳遞;冬宴時她與他見過面,他神色如常,並未提及任何要事;更何況,在她面前,他從不自稱「恭王」,待她仍如她未出嫁前一般親近。這封信,絕非出自蕭墨淵之手。
她終於拆開信封,展開信紙。只見字跡沉穩,語氣冷厲,內容卻令人心驚:「本王已暗中培養私兵,待昭璃一聲令下,便可圍剿皇城,逼蕭晉衡讓位。到時,我等便可光明正大,共掌天下。」
雲昭璃望著字句,心頭一震。這筆跡與語氣,竟與蕭墨淵極為相似。若非她熟知他的性情,幾乎會信以為真。腦海中閃過原書的片段——書裡確曾提及恭王暗養私兵。這封信,正是針對這一點,仿得幾可亂真。寫信之人,必定對蕭墨淵瞭若指掌。
她心中暗忖:蘇婉清素來與蕭墨淵無交集,她怎會寫出這樣的信?莫非真如蕭晉衡所猜,那名假太監是太皇太后所派?若真如此,她的目的又是什麼?難道要逼蕭晉衡親手殺了自己與蕭墨淵?
思及此處,雲昭璃心頭一片冰冷。
她將信重新收起,吩咐霜杏:「換一個不起眼的信封,將此信妥善藏好,不得外洩。」
隨即轉向阿桃,語氣低沉:「你立刻尋個藉口出宮,去恭王府傳話,說我明日有要事相商,請他務必一敘。」
阿桃領命,神色凝重。
雲昭璃又望向綺珠,目光冷靜:「明日你暫代我留在宮中,假作本宮在殿內。至於我,會換作你的衣裳,與霜杏一同出宮,假稱採購,暗中去見恭王。」
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卻堅決:「此事關乎性命,務必守口如瓶。明日一切行動,必須配合無誤。」
眾人齊聲應下,神色肅然。阿桃更是立刻收拾,換了一身素衣,低調出宮,直奔恭王府。
阿桃到達後,恭王府守衛見是綺雲殿的心腹宮女,神色一凜,不敢怠慢,立刻通傳。
不多時,程晏快步而出。見到阿桃時,眉宇間帶著幾分驚訝:「阿桃姑娘?來王府可是有急事?」
阿桃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勞煩程公子通稟殿下,娘娘有要事相商,明日務必一敘。」
程晏聞言,神色一動,立刻引她入偏廳。片刻後,蕭墨淵身著墨青常服,神色沉靜地步入。燭火映照下,他眉目如刀削般冷峻,目光落在阿桃身上,聲音低沉:「昭璃讓你來的?」
阿桃急忙俯身,恭聲回道:「是。娘娘命奴婢轉告殿下,明日務必相見,言明有要事相商。娘娘會親自前來恭王府,請殿下務必等候。」
蕭墨淵聞言,眉心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沉默良久。他眼底掠過一絲陰沉與疑惑,低聲自語:「她素來謹慎,若非事關重大,決不會冒險出宮……」
程晏在旁,雖聽得心中好奇,卻素來知分寸,從不過問殿下私事,只安靜侍立。
蕭墨淵終於抬眼,目光如寒星般幽深,緩緩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訴她,明日我會在府中等候。」
阿桃見他應允,這才鬆了口氣,恭聲告退。
翌日清晨,綺雲殿內氤氳著淡淡香氣。雲昭璃早早起身,正要更衣準備出宮,心中暗暗盤算著與蕭墨淵的會面。誰知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是內侍高聲通傳:「陛下駕到——!」
雲昭璃心頭一驚,急忙整了整衣袖,快步迎出。只見蕭晉衡神色冷峻,身後侍衛押著一名身形瘦削、個子不高、眉眼細長、臉色蒼白的小內侍,狼狽不堪地被拖進殿中。
「陛下,怎麼來了?」雲昭璃一看那小內侍便是之前綿綃形容過的假太監,便壓下心中慌亂,語氣仍保持鎮定。
蕭晉衡抬手一指那假太監,聲音冷厲:「找到了!此人是素影廊的內侍。」他目光如刀,隨即喝斥:「說!你不是聲稱要見到貴妃娘娘才肯吐露真相嗎?如今人就在這裡,你便當眾說清楚,為何要代替劉安來綺雲殿,假冒通報皇太后生辰之事!」
雲昭璃心頭一震。素影廊……那不是方靜珩的住處嗎?她與方靜珩素無交集,怎會牽扯到她的內侍?
那假太監一見雲昭璃,立刻撲上來抱住她的裙角,聲淚俱下:「娘娘!娘娘!奴才真的沒辦法啊!怕是……怕是不能再幫您瞞著陛下了……」
說到「陛下」二字,他眼神閃爍,先看了蕭晉衡一眼,又轉向雲昭璃,似欲挑撥。
雲昭璃眉頭緊蹙,冷冷退開一步,聲音清寒:「我不認識你。」
誰知那人卻誇張大喊:「娘娘!您讓我做的事可是欺君之罪啊!奴才可不能再瞞了!您與恭王私通的事……奴才不想再幫您隱瞞了!」
此言一出,綺雲殿以外的下人們皆面面相覷,氣氛驟然凝固。
蕭晉衡眉頭驟沉,厲聲喝道:「放肆!你可知污衊貴妃是何等重罪!」
雲昭璃心跳如擂,胸口一陣發悶。她現在明明與蕭墨淵毫無私情,為何命運卻總被推向原書的軌跡?她氣得聲音都顫抖,指著那人斥道:「我根本不認識你,你休得血口噴人!」
假太監卻低聲抹淚,語氣哀戚:「若陛下不信,可以搜搜綺雲殿。之前恭王才託我把信交給娘娘啊!」
雲昭璃心頭一緊,指尖冰冷。蕭晉衡目光一沉,卻並未輕信,反而冷聲追問:「若真如你所說,為何娘娘與恭王要透過你這素影廊的內侍傳信,而不是用綺雲殿的人?」
假太監眼神閃爍,結結巴巴道:「因為……因為娘娘怕用自己的人會被陛下拆穿,所以才想借此嫁禍方貴人……」
「你放屁!」阿桃氣得直跳腳,怒聲喝斥:「你是被娘娘拆穿、通報陛下後心生怨氣,才胡亂報復!娘娘與方貴人素無交集,何必害她?反倒是方貴人害娘娘更有可能!娘娘身為貴妃,還用得著這些手段嗎!」
假太監卻哭喊不止:「娘娘是覺得陛下前幾日來過綺雲殿侍寢,事情快瞞不住,才主動把小人供出,想把罪名推給方貴人,置身事外!是小人……小人念著方貴人平日待我不錯,不忍她受害,才決定說出真相……」
雲昭璃揉了揉發疼的額角,腦中一片混亂。忽然,她猛地抬頭,冷聲質問:「等一下……陛下來過綺雲殿的事,知情者寥寥。你怎麼會知道?要知道,那日除了陛下與我,只有前來『祝賀』的蘇昭儀知曉!」
假太監眼神明顯慌亂了一瞬,隨即強撐著辯解:「是娘娘您那天來找我,說陛下侍寢了,怕瞞不住,讓我配合您,把鍋甩到方貴人身上的啊!」
「夠了!」蕭晉衡厲聲打斷,目光如刃:「來人,傳方貴人過來!」
不多時,方靜珩被宮人匆匆帶入綺雲殿。她一身素雅宮裝,神色間滿是驚惶與不解,才一踏入殿中,便見滿室肅殺之氣,陛下端坐,貴妃面色蒼白,地上那小內侍正哭喊不止。
「妾身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方靜珩心慌意亂,伏身行禮,抬眼時眼底滿是震驚,顯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蕭晉衡目光冷厲,抬手一指那假太監,聲音如鐵:「這是你的人。他含血噴人,誣衊貴妃與恭王私通。你說,該如何處置?」
方靜珩聞言,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一顫,急忙搖頭:「陛下明鑑,妾身從未使喚過他做此等事!」
誰知那假太監卻猛地撲向方靜珩,抱住她的裙角,聲淚俱下:「貴人!貴人!奴才是被逼的啊!貴妃娘娘要害您!若陛下不信,可以搜搜綺雲殿!信件就在裡頭!」
方靜珩一臉為難,眼神驚惶地望向蕭晉衡,唇瓣顫抖,終於低聲道:「妾身……妾身並非不信貴妃娘娘,只是此事如今鬧得人盡皆知,若不澄清,怕是會有下人私下議論貴妃娘娘。既然娘娘清白,不妨讓大家搜一搜綺雲殿。若真什麼都沒有,這內侍……任憑陛下處置。」
蕭晉衡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刃般掃過方靜珩,語氣淡淡:「方貴人也覺得,朕該搜綺雲殿?」
方靜珩低下頭,不敢直視,只能顫聲回道:「妾身……只是為娘娘著想。」
蕭晉衡轉眸看向雲昭璃,聲音沉沉:「貴妃,你怎麼看?」
雲昭璃心頭一緊,胸口一陣發悶,腳下一軟,身子便要向後倒去。阿桃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焦急道:「娘娘,您沒事吧?」
霜杏心念一轉,立刻快步進入內殿,將那封信收進懷中,隨手又取了一瓶藥酒出來。她回到殿中,跪身呈上,語氣恭謹:「娘娘近日風寒,受不得在外吹風這麼久。還請陛下移步殿內,讓娘娘歇息一會兒。」
說著,她上前替雲昭璃輕輕塗抹額頭,趁機低聲耳語:「娘娘,讓陛下搜吧,信我已藏好。」
雲昭璃心頭一震,抬眼望向霜杏,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她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轉身看向蕭晉衡,聲音雖顫,卻清晰堅定:「陛下,搜吧。」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f6CQ9wq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