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文殿前,日光正盛,宮門森嚴。雲昭璃在內侍通報前,微微側身,低聲吩咐阿桃:「留意一下,可有綿綃提過的那個小太監在附近。」
阿桃心領神會,輕輕點頭,眼神不著痕跡地掃視四周。
不多時,殿內傳來召見聲。雲昭璃整了整衣袖,步入殿中。
她一進門,便反常地快步奔向御座,聲音帶著幾分嬌憨:「陛下!人家怎麼不知道皇太后生辰在兩個月後啊?」
蕭晉衡見她少有地撒嬌,眉頭一挑,心中立刻明白此事必有蹊蹺。他揮手退下殿中所有侍從,隨即伸手將雲昭璃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語氣沉穩:「綺雲殿沒有收到通知嗎?」
雲昭璃神色一斂,恢復平日的冷靜,輕輕點頭:「綿綃說,有一位約莫十四、五歲,身形瘦削,個子不高,眉眼細長,臉色蒼白,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左耳下似有一顆黑痣的小太監到過綺雲殿。但他未曾傳話,綿綃上前詢問時,那小太監就慌張逃走了。那是……陛下派來通傳的小太監嗎?」
蕭晉衡聞言,眉頭驟然緊鎖,語氣低沉:「沒有。朕派去的,是一名約莫十六七歲,面色偏黑,說話帶著北地口音的小太監。他沒到綺雲殿嗎?」
雲昭璃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不敢妄言,但確實沒人通傳,臣妾也未曾見過這位太監。」
蕭晉衡沉思片刻,眼神一冷,忽然抬聲喝道:「來人!喚劉安進殿!」
不多時,劉安被帶入殿中。他一踏進御座前,雙膝便「撲通」一聲跪下,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玉磚上,聲音顫抖:「奴、奴才參見陛下……」
蕭晉衡目光冷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沉沉:「抬起頭來,朕問你話。」
劉安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臉色發白,額上冷汗直冒。
蕭晉衡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壓迫:「朕派你去各宮通傳皇太后生辰之事,你可曾到過綺雲殿?」
劉安身子一抖,結結巴巴地回道:「回、回陛下……奴才……那日……那日一時糊塗,與一名小宮女有約……便……便未能親自前去。」
殿內氣氛瞬間凝固。雲昭璃眉心微蹙,卻未言語,只靜靜看著蕭晉衡。
蕭晉衡眼神一沉,冷聲道:「所以你讓人代你去?」
劉安連連叩首,聲音顫抖:「是……是的,陛下。當時有名同僚說可以代奴才跑一趟,奴才一時糊塗,便……便答應了。」
蕭晉衡冷笑一聲,聲音如刀:「待會再處理你與宮女私通的問題。你說的那名同僚,可是約莫十四、五歲,身形瘦削,個子不高,眉眼細長,臉色蒼白,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
劉安猛然點頭,忙不迭地回應:「對對!正是!他左耳下還有一顆黑痣!」
蕭晉衡眼神驟冷,眸光如刃,殿內氣壓瞬間低沉。
他再問,聲音壓得極低:「你可知他名字?」
劉安渾身顫抖,連連搖頭:「奴才……奴才不知道!只見他身穿太監服,奴才還以為是昭文殿裡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蕭晉衡緩緩靠回御座,眼神幽深,聲音冷冽如冰:「好一個『以為是昭文殿裡的人』。」
他抬手一揮,喝道:「來人,把劉安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朕另行審問!」
侍衛立刻上前,將劉安拖下。殿門「轟」然闔上,昭文殿內只餘蕭晉衡與雲昭璃對視,氣氛沉重得令人屏息。
雲昭璃輕輕吐出一口氣,側身低聲對蕭晉衡道:「劉安看來並不知情,眼下應該另喚一位名太監出來審問,或許能查得更清楚。」
蕭晉衡眯起眼,聲音低沉:「昭文殿裡,沒有操南方口音的太監。」
雲昭璃聞言,眉頭緊蹙,神色凝重。正思索間,蕭晉衡伸手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堅定:「沒事,朕會把那人找出來。只是……現在只怕,那人是太皇太后暗中派來的。」
可雲昭璃心中真正懷疑的,是蘇婉清,但她沒有證據,也不好將自己的猜測當成事實說出口。她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言。
為了轉換氣氛,她忽然伸手戳了戳蕭晉衡的胸口,笑意盈盈:「那陛下透露一下,皇太后到底喜歡什麼?臣妾還沒準備賀禮呢。」
蕭晉衡見她撒嬌,忍不住失笑:「怕什麼,朕跟母妃說一聲,她自會體諒。這次是昭文殿的失誤,她不會責怪你。」
雲昭璃卻仍堅持,語氣柔婉:「可我還是想盡一份心意呢。」
蕭晉衡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帶著幾分寵溺:「我以為雲貴妃一向不在意這些俗事?」
雲昭璃拉著他的手,讓他搭在自己肩上,笑著回道:「臣妾可在意呢。後宮事務,我還要請教皇太后呢!若是惹她不快,她不肯教我怎麼辦?」
蕭晉衡低頭,笑意更深,在她耳畔低聲耳語幾句。雲昭璃神情微變,隨即笑著拍了下他的胸口:「好啊,你說的。要是皇太后責怪,陛下可別賴帳。」
蕭晉衡笑著回道:「朕是天子,豈會賴帳。」
兩人久違地談了會兒心,氣氛難得輕鬆。臨走前,雲昭璃見蕭晉衡心情不錯,才試探著提出:「陛下,不如近日去一趟映荷殿吧?」
蕭晉衡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冷冷:「怎麼?剛才哄得朕高興,就是為了把朕賣出去?」
雲昭璃連忙伸手搭上他的肩,輕輕揉捏,笑道:「哎呀,不是的。陛下怎麼把臣妾想得這麼壞?只是……那日您在綺雲殿留宿一事傳得沸沸揚揚,臣妾想看看,若您去別的宮,消息是否也同樣靈通。」
蕭晉衡挑眉,心中已然明白,語氣低沉:「貴妃是覺得宮中有眼線?」
雲昭璃點點頭,聲音輕輕:「嗯呢,我怕呢,陛下。」
蕭晉衡沉吟片刻,終於嘆息:「好,朕會傳她到昭文殿侍寢。但那日,你也得在昭文殿中。」
雲昭璃一愣,臉頰瞬間泛紅,連忙推開他:「啊?臣妾才不要!」
蕭晉衡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帶笑:「想什麼。朕要你在場,是為了保證我跟她的清白。你真當朕要聽你話,誰讓你說誰侍寢,朕就傳誰?那樣到底是你們召朕侍寢,還是朕召你們?」
雲昭璃忍不住笑出聲,心中卻暖意暗生。她知道蕭晉衡這是在告訴她,他的心思依舊在自己身上,並未變過。她俏皮地伸出食指,挑了挑他的鼻尖:「好吧,可到時候嚇壞柳昭容的罪責,你自己承擔。」
「誒!就你調皮。」蕭晉衡伸手欲捉住她的手,她卻已經小跑著站起來,行了一個不甚規矩的禮,笑道:「臣妾告退。」說罷,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昭文殿。
蕭晉衡目送雲昭璃蹦跳著離開,眼底掠過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終究只是寵溺地搖了搖頭。
雲昭璃回到寢宮後,便悄悄拉著阿桃,取來紙筆,兩人並肩坐在榻前,將現有的線索一一整理。
雲昭璃執筆,在紙上寫下「假」字,神色凝重:「剛才陛下說,來綺雲殿的那位小太監,並非昭文殿的人。那麼這人……極有可能是別人派來的。可他的目的未明,身份未明,不知道他當日來綺雲殿是作甚。」
她在「身份」「目的」兩字旁,各打了一個問號。
阿桃皺眉,低聲道:「可原本那個該來傳話的太監呢?去哪了?」
雲昭璃又在紙上寫下「真」字,邊寫邊說:「他自己說,約了某位小宮女見面,剛好這人就來說可以幫他傳話,所以他就安安心心去見那宮女了。」
阿桃卻不服氣,急聲道:「他可以是說謊啊!說不定,他們是一夥的。娘娘,凡事不能看表面。」
雲昭璃搖搖頭,語氣冷靜:「從他一開始害怕講出來的樣子,似是真的與宮女私通,而非同夥。你想啊,如果他們是一夥的,他何必多攬一個私通宮女的罪名?」
阿桃仍不死心,低聲辯道:「也許是想讓陛下覺得他不認識那人,從而不提供線索,來達到保護背後之人的目的?」
雲昭璃抬眼看她,語氣淡淡:「阿桃,你想得太簡單了。陛下是什麼人?是皇帝,是天子!他要查的,總會查到。那人若說謊,反倒更快露餡,沒意義。」
阿桃嘟囔著:「娘娘,您不懂,我們下人的想法就是那樣。能拖則拖,拖到背後主子想到辦法,或事情被拆穿了再說,總比一開始承認要好。」
雲昭璃聽後,沉默片刻,終於也覺得她的話有幾分道理。可眼下蕭晉衡已經插手,她再不好過問,便擺了擺手:「先別理那人,讓陛下自己去解決。現在我們該找的,是那個假的傳話人——到底來是幹什麼?」
阿桃皺眉,思索著:「嗯……綿綃不是說,她一上前問話,那人就走了嘛?這樣我們也不知道他本來想幹嘛啊?」
雲昭璃眼神一沉,瞇起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我只怕,綿綃看到他時,他已經完成了任務。」
阿桃一愣,心頭一緊,急聲問:「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雲昭璃指尖在紙上輕輕敲著,眼神幽深如水,低聲道:「若他不是來傳話的,那麼他來綺雲殿,只可能是為了留下什麼……或者,帶走什麼。我們得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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