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雲殿內,燭火搖曳。阿桃輕步入內,低聲稟道:「娘娘,奴婢查過了。近日蘇昭儀經常召顧婕妤與魏才人去清蘭宮飲茶,三人時常一同往來,倒未見她與其他宮妃走得特別近。眼下,昭儀身邊最常見的,也就是顧婕妤與魏才人了。」
雲昭璃聽罷,眉心微蹙,心中暗自思量。她記得原書裡,除了顧芷蘅與魏書瑤,蘇婉清還與龔若盈交好。她下意識開口:「那……龔美人呢?」
阿桃愣了愣,不解地望著她,仍恭聲回道:「龔美人近日多在綠蕊齋內,說是要親手繡一幅《鳳凰圖》,準備在皇太后生辰時進獻賀禮。」
雲昭璃聞言,身子一震,立刻坐直,轉首看向阿桃:「皇太后……生辰?」
阿桃點頭:「對,兩個月後便是了。」
雲昭璃心中一凜,卻怎麼也想不起原書裡有龔若盈獻繡賀壽的情節。她眉頭漸深,阿桃見狀,忍不住低聲問:「娘娘,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雲昭璃沉聲道:「連我都不知皇太后生辰在即,為何龔美人卻知曉?」
阿桃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失笑:「娘娘,恐怕是您太專注於宮務了。後宮妃嬪大多都知道,幾週前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已逐一通傳過各宮。只是……娘娘您沒收到嗎?」
雲昭璃微微抿唇,搖頭:「沒有。」
阿桃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怎麼會?奴婢雖然只看到其背影,但我看到有小太監來過綺雲殿的啊?」
雲昭璃心頭一動,忽然想起綿綃曾提過——某日見皇上殿中的小太監在殿門前鬼鬼祟祟,徘徊不去。綿綃上前詢問,那小太監卻慌張逃走。當時她只當是蕭晉衡派人暗中觀察自己對納妃之事的反應,並未深究。如今想來,那人或許正是奉命通傳皇太后生辰之事。
可為何……最後消息卻未曾傳入綺雲殿?
阿桃見她神色凝重,心中一凜,低聲道:「娘娘,您是真的不知情?」
雲昭璃點頭,聲音清冷:「綿綃說過,那小太監鬼鬼祟祟,見問話便跑。事有蹊蹺。去,把綿綃喚來,我要問清楚那人的特徵。」
阿桃應聲去喚人,不多時,綿綃快步入內,行禮後恭聲道:「娘娘,奴婢來了。」
雲昭璃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前些日子,你說過在殿門前見到一名小太監鬼鬼祟祟。如今本宮要你仔細回想,那人模樣如何,有何特徵?」
綿綃垂首沉思片刻,才低聲回道:「回娘娘,那人年紀不大,約莫十四、五歲,身形瘦削,個子不高,眉眼細長,臉色蒼白,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奴婢上前詢問時,他神色慌張,眼神閃爍,不敢直視,轉身就跑。奴婢還記得,他左耳下似有一顆黑痣。」
雲昭璃聽罷,眉頭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著,眼神漸沉。
阿桃在旁忍不住低聲道:「娘娘,這特徵倒也明顯,若真要查,應該不難找出來。」
雲昭璃瞇了瞇眼,指尖在案几上停了片刻,忽然起身,衣袖微揚,聲音清冷卻帶著決斷:「走,本宮要去一趟綠蕊齋。」
阿桃一愣,忙快步追上,壓低聲音問:「娘娘,眼下不是應該先稟告陛下,讓他處置那名小太監嗎?」
雲昭璃步履未停,語氣卻沉穩:「我們尚不確定,那人是否真是奉命傳話的小太監。眼下更要緊的,是先去核對。就怕來的那名小太監不是奉命傳話的那個。」
阿桃聽得一怔,隨即恍然,眼睛一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娘娘聰明!」說罷提起裙襬,緊緊跟在雲昭璃身後,一同急步往綠蕊齋而去。
夜風拂過長廊,燭影搖曳,雲昭璃心中卻愈發沉重。她其實一開始也想過直接去找蕭晉衡說此事,但腦海裡始終縈繞著一個念頭——原書中,從未出現過「龔若盈繡《鳳凰圖》獻壽」這一幕。
這樣的大事,若真存在,作者怎會略去不提?唯一的解釋,便是原書裡的雲昭璃曾經破壞過這幅圖,才令此事無疾而終。可若真如此,為何書中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她心中暗暗思忖:這三年來,她早已明白,凡是與原書不同的劇情,不是因為自己改變了走向,就是因為原書作者有意略去「不重要」的細節。可《鳳凰圖》這樣的賀壽之禮,怎會不重要?
雲昭璃眼神微沉,步伐更快。她必須親自找出真相。
雲昭璃與阿桃快步而行,不多時便抵達綠蕊齋。殿外燈籠高懸,卻不似其他宮苑的熱鬧,反倒顯得格外安靜。
阿桃上前通傳,不多時,殿門緩緩打開,龔若盈身著素色宮裝,髮髻簡單,眉眼清淡,正自迎出。她見是雲昭璃,神色一怔,隨即行禮:「妾身參見貴妃娘娘。」
雲昭璃抬手示意免禮,目光卻落在她袖口隱約透出的紅線。她語氣平靜:「這麼晚了,龔美人還在忙?」
龔若盈微微一笑,神色恭謹:「妾身手拙,繡工緩慢,怕誤了時日,便多熬些時辰。」
雲昭璃抬步入內,殿中燭火搖曳,案几上鋪著一幅未竟的繡布,鳳凰展翅,金絲紅線交錯,已見雛形。旁邊放著一冊《瑞禽圖譜》,顯然是她的參照。
雲昭璃凝視片刻,心中微沉。這幅《鳳凰圖》氣勢不凡,絕非一時興起之作,若真是刺給皇太后,龔若盈定必會送出去。想到這,她緩緩開口:「這幅圖……是為皇太后生辰所備?」
龔若盈點頭,語氣恭敬:「是。皇太后恩澤深厚,妾身雖位卑,卻也想盡一份孝心。只是……不知是否能繡得成樣。」
雲昭璃目光微轉,語氣淡淡:「這件事,是誰提醒你皇太后生辰將至?」
龔若盈愣了愣,隨即低聲回道:「幾週前,昭文殿的小太監來過,逐一通傳各宮。妾身聽聞後,便想著準備賀禮。」
雲昭璃聞言,目光微沉,緩緩道:「本宮近日也聽說過一名小太監,年紀不大,十四五歲,身形瘦削,個子不高,眉眼細長,臉色蒼白,說話帶著南方口音,左耳下還有一顆黑痣。龔美人,你見到的,可是這個人?」
龔若盈一愣,神色微微變了變,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謹慎卻篤定:「娘娘,妾身見到的那位,並非如此模樣。他年紀稍長,約莫十六七歲,個子比一般小太監高些,面色偏黑,眉目濃重,說話帶著北地口音,聲音也較粗。面上無痣。」
雲昭璃聽罷,眼神一凜,心中暗暗一沉。
阿桃在旁忍不住低聲道:「怎麼會有兩個不同的小太監?難道……」
雲昭璃抬手制止,目光冷冽如水,緩緩道:「這就說明,綺雲殿與綠蕊齋,收到的不是同一個人傳話。」
殿內一時靜默,燭火搖曳,氣氛愈發凝重。
龔若盈低眉順目,似也察覺到其中不妥,輕聲道:「娘娘,難道……有人刻意調換了傳話之人?」
雲昭璃凝視案几上的《鳳凰圖》,金絲紅線在燭火下閃爍,宛若真凰欲振翅而飛。她心頭微沉,緩緩上前,伸手覆住龔若盈正握著繡針的手。
她側眸望了望殿內伺候的宮女,眼神一沉,低聲道:「龔美人,借一步說話。」
龔若盈微微一怔,旋即會意,點了點頭,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殿門緩緩闔上,雲昭璃這才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我懷疑有人從中動了手腳,不知所為何意。可我擔心,她的目的,是要讓除了她以外的妃嬪,在皇太后生辰宴上拿不出得體的禮物。而眼下,你這幅《鳳凰圖》最為用心,我怕她會暗中破壞。若你信得過我,明日我讓人送來一副仿品,與你的交換。你若要繼續繡這幅,便移至映竹苑繡,可好?」
龔若盈眼神一震,旋即低聲回道:「妾身自然是相信娘娘。只是……映竹苑不是懷王的居所嗎?妾身若去,未免不妥。」
雲昭璃壓低聲音,語氣堅定:「我本也想讓你到綺雲殿,但恐隔牆有耳,你若常來我宮,必會被人盯上。奈何宮中我又無可託付之人。只有懷王與我如同親姐弟,他必會幫我這個忙。且無人敢動懷王殿中的東西。將圖放在那裡,最為安全。若陛下追問,我自會親自解釋。」
龔若盈這才釋然,輕聲道:「好吧,妾身先謝過娘娘。不知娘娘可有妾身能效力之處?想必娘娘親至此處,也與皇太后生辰一事有關?」
雲昭璃輕笑,眼神卻清冷如水:「聰明。不過我的事我自能應付。只是希望,若蘇昭儀來找過你,你能立刻派人通知我。」
龔若盈了然地點頭:「好。」
雲昭璃頷首,緩緩起身,衣袖輕揚:「那明日我便讓人把東西送來。」
龔若盈應聲福身,目送她轉身離去。殿門再度開啟,夜風拂入,燭火搖曳,將兩人方才的低語,悉數掩入靜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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