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苑內,晨霧未散,院中靜謐如昔。簡懷真坐於廊下石几旁,手中翻閱著昨夜送來的密報,眉頭微蹙,神色複雜。
身旁暗衛低聲道:「懷真公子,昨夜陛下……宿於綺雲殿。」
簡懷真聞言,手中動作微頓,神色未變,卻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頭:「娘娘……想開了就好。」
暗衛支吾著,語氣猶疑:「可是……可是據綺雲殿的人回報,陛下睡在偏殿,兩人似是……未曾發生任何關係。」
簡懷真張口欲言,卻終究無聲。他沒想到,蕭晉衡對雲昭璃情意如此深重,竟能克制至此。
他沉默片刻,正欲收起密報,暗衛又低聲補充:「還有一事。蘇昭儀今早便去了綺雲殿請安。奇怪的是,這件事宮中其他人並不知情,消息只可能來自昭文殿或綺雲殿的下人。但綺雲殿中的下人……不是娘娘的人,就是靖王安插之人,不可能走漏風聲。」
簡懷真聞言,眉頭微皺,語氣低沉:「那便是昭文殿中有人通報給蘇昭儀知道了。」
暗衛疑惑地問:「懷真公子,您為何如此確定是昭文殿的人?綺雲殿中的霜杏、綺珠、綿綃三人,並非雲家出身,都是娘娘當太子妃時才在側的人,會不會是她們?」
簡懷真搖頭,語氣篤定:「她們都是娘娘親自挑選,靖王也曾暗中查過她們的底細,皆無異樣。更何況——綺雲殿的人都知道陛下睡在偏殿,若是她們走漏消息,蘇昭儀便不會去試探娘娘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這女人……不簡單。居然能瞞著陛下,買通陛下殿中下人。」
暗衛聞言,神色一震,低聲道:「那……是否要查昭文殿的人?」
簡懷真聞言,沉默片刻,終於搖了搖頭,語氣低緩卻堅定:「不用。只要娘娘安然無恙,便不必輕舉妄動。如今宮中局勢未穩,若貿然查陛下的人,反倒容易打草驚蛇,甚至暴露我們的佈局。從今日起,只需多加留意蘇昭儀的動向。若只是些小爭小鬥,便由她去。後宮之中,這些爭寵手段再尋常不過。」
他語氣一頓,眼神微沉:「但若她真敢動娘娘一根毫毛——哪怕只是一絲念頭,也別怪我們不客氣。」
暗衛聞言,神色一凜,拱手低聲應道:「屬下明白,定會盯緊她。」
簡懷真想了想,伏案而坐,案上鋪開素白信紙。他提筆落字,筆鋒沉穩,字跡勻整。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29lfFggFO
靖王殿下親啟:
宮中近日有異。據屬下安插於宮中之人回報,新晉妃嬪蘇氏婉清行事頗為可疑。昨夜陛下宿於綺雲殿,消息尚未外傳,然蘇昭儀於辰時即前往請安,言辭間試探之意明顯。
屬下推斷,消息極可能來自昭文殿近侍,蘇氏或已暗中買通陛下殿中下人。其用意未明,然行動之迅速與精準,實不可小覷。
娘娘目前安然無恙,未受其擾。屬下已命人暗中監視,然事涉昭文殿,屬下不敢擅動,恐驚動陛下,反為娘娘招禍。
望殿下示下,是否需進一步查探蘇氏背景,或有其他安排。
懷真謹啟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AsDsbxGyz
簡懷真寫畢,細細檢視一遍,確認無誤後封好信封,蓋上印,交予親信暗衛:「即刻送往素華宗,沿密道而行,務必於三日內親手交予殿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JCVOHXvR
暗衛領命而去,簡懷真望著燈火搖曳的燈芯,眼神沉靜如水,心中卻已泛起層層暗流。
而清蘭宮內,香煙繚繞,簾影輕搖。蘇婉清身著水綠宮裝,眉眼溫婉,親自遣人邀請顧芷蘅與魏書瑤前來品茶。
三人落座,宮女奉上桂花茶與蜜酥點心,氣氛初時平靜。
蘇婉清輕啜一口,語氣柔婉地開口:「昨日皇上徹夜留宿綺雲殿,你們……可知此事?」
魏書瑤聞言,手中茶盞一頓,眼神驚訝:「什麼?昨日貴妃娘娘在宮宴上還說自己失寵,陛下就即刻去了她宮裡?這樣看來,坊間傳言陛下原本為了她一人不納妃,竟是真的?」
蘇婉清眼底掠過一絲狠戾,卻迅速掩去,仍笑意盈盈地點頭:「陛下與貴妃娘娘的愛情故事,可歌可泣。婉清也希望自己能被陛下如此寵愛。」
魏書瑤望著她,語氣輕快地笑道:「算了吧,貴妃娘娘被喻為京中第一美人,有誰能比得上她?」
蘇婉清聞言,悄悄地翻了個白眼,隨即收斂神色,望向一直低頭不語的顧芷蘅,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絲試探:「顧婕妤,你怎麼看?」
顧芷蘅突然被點名,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淡淡一笑:「貴妃娘娘自有福氣。」
蘇婉清聽罷,眼底掠過一絲不屑——這兩人怎麼都在稱讚雲昭璃?到底她們知不知道進宮卻失寵意味著什麼?難道她們甘心一輩子只做個陪襯?
她心念一轉,語氣仍舊溫婉,卻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雲昭璃的舊事:「對啊,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我記得……從前好像陛下與恭王,同時追求她的呢。能得兩位人中龍鳳青睞,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的。」
魏書瑤聽得興致盎然,一邊吃著瓜子,一邊接話:「對,那時我還聽說不止陛下跟恭王,那個什麼……啊!靖王!也心悅於她呢。」
顧芷蘅本就不想參與這場女人間的聞話大會,聽著兩人越說越過火,心中微微不安。她覺得一直談論貴妃娘娘的舊事似乎不太妥當,但又怕開口會被排斥,只好默默喝著茶,偶爾尷尬一笑。
蘇婉清以手帕掩唇,輕輕點頭,語氣似憐似嘆:「想來……昨日貴妃娘娘在宴上失神,可能是聽聞靖王身體不適,因思念舊愛而情緒波動。唉,可憐我們陛下對她一心一意,娘娘居然在陛下面前想著另一個男人。」
魏書瑤捂嘴偷笑:「你說,貴妃娘娘昨夜侍寢,該不會是想著靖王吧?」
蘇婉清立刻裝作驚惶,輕拍了她一下:「魏才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她語畢,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顧芷蘅,語氣柔和:「顧婕妤,你說是吧?」
顧芷蘅微微一頓,眼神飄向身旁的丫鬟阿梨,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那眼神裡藏著一絲無奈與不安,像是被困在局中,尋求唯一能信任之人的援手。
阿梨心領神會,卻也一時想不出好法子來不著痕跡地帶她離開這場是非之地。
顧芷蘅收回目光,只好自己找個理由搪塞,語氣平緩:「蘇姐姐,妾身從前並不知這些舊事,不能妄加評論……」
蘇婉清無趣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忖:這人也太謹慎了吧?得加把火,讓她也討厭雲昭璃,與我站在同一陣線上。
她假裝驚訝地笑道:「原來顧婕妤沒聽說過嗎?那時可是在貴女圈中鬧得沸沸揚揚呢。也難怪顧婕妤興致缺缺。」
阿梨聞言,翻了個白眼,語氣不鹹不淡:「我們婕妤興致缺缺,與有沒有聽說過無關,只是不想嚼別人舌根罷了。」
「阿梨。」顧芷蘅輕聲喚她,眼神示意她不要太直接。
蘇婉清一時尷尬,心中暗罵:死丫頭,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竟敢頂撞我?
臉上卻仍是溫婉笑容:「抱歉,是我思慮不周,我也只是羨慕貴妃娘娘罷了。」
阿梨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低聲開口:「婕妤,您今早還未服藥呢。」
顧芷蘅微微一愣,隨即會意,輕輕點頭:「嗯……我確實有些頭暈。」
她轉向蘇婉清,語氣溫婉而得體:「蘇姐姐,今日多謝款待,只是妾身身體不適,恐怕要先行告退,改日再來陪姐姐說話。」
蘇婉清臉上笑意不減,心中卻微微一沉。她本想再試幾句,卻見顧芷蘅神色真切,也不好強留,只得點頭:「顧婕妤身子要緊,改日我再備茶相候。」
顧芷蘅起身行禮,阿梨扶著她緩緩離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清蘭宮,直到轉過長廊,遠離視線,顧芷蘅才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柔:「謝謝你,阿梨。」
阿梨回握她的手,語氣堅定:「您不喜歡,我就不會讓您留在那種人中間。只要您希望,阿梨不怕代您得罪她們。」
顧芷蘅聽著她的話,眼中漾起一抹柔光,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那笑容不似宮中女子的客套與掩飾,而是藏著一份只有阿梨才能懂的溫柔與依賴。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緩:「我不想你為我得罪人……如果可以,我會嘗試著自己解決。」
阿梨望著她,眼神堅定而柔和,輕聲道:「我不怕。只要您安好,我做什麼都願意。」
顧芷蘅低頭輕笑,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已習慣。她的指尖在阿梨耳側停留片刻,輕輕一觸,像是無聲的安撫,也像是某種默契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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