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風靜,綺雲殿內燭火微搖,香煙繚繞,殿外桂影斜斜,如水般流動。
雲昭璃步入殿中,神色疲憊,阿桃欲言又止,終究只是輕輕退下。她剛踏入內室,卻見蕭晉衡已坐於榻側,身著常服,神色沉靜。
他抬眼望向她,眉頭微蹙:「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雲昭璃一愣,未料他會在此等候。她低頭行禮,語氣平淡:「與靜和公主聊了幾句,耽擱了些時辰。」
蕭晉衡起身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眼眶微紅,似有未乾的淚痕,心中一緊,語氣低沉:「你哭過了?出了什麼事?」
雲昭璃坐於榻側,神色仍未完全平復。她望著眼前的蕭晉衡,語氣低緩:「剛剛走時,見到簡懷真,我便拉著他說了幾句。他說……清和已離京,可能不會回來了。他還說,讓我好好當貴妃,為皇室誕嗣……我想,那應該也是清和的意思。」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深沉,心中翻湧。他知道她與蕭清和的過往,也知道她一直在等那個人。如今她親口說出「不會回來」,語氣卻平靜得近乎絕望。
可他的心底竟悄悄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喜悅——她終於要留在我的身邊了。
但他沒有表露分毫,只是輕輕點頭,語氣溫和:「那你……打算怎麼做?」
雲昭璃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了……若陛下不介意,可否……仍讓我留在宮中?」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微動,語氣柔緩:「自然可以。只要你願意,綺雲殿永遠為你而留。」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若你想,朕可以立你為皇后。」
雲昭璃聞言一震,抬眼望向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她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我知道你對我有情意,我也一直都感激……但皇后這個位置,將來或許會有更適合的人坐上去。陛下不必為我這樣犧牲……您已為我做了很多了。」
蕭晉衡望著她,沉默片刻,終於伸手輕輕搭上她的背,掌心溫熱,像是想傳遞些什麼。
他剛欲開口訴說心意,雲昭璃卻已輕聲開口,聲音低柔:「陛下呢?怎麼過來了?」
蕭晉衡微怔,隨即收回情緒,溫和一笑:「宴上你說朕最近只寵愛其他妃嬪,所以朕來了。」
雲昭璃臉頰微紅,垂眸道:「陛下……您知道臣妾不是那個意思……」
蕭晉衡失笑,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調侃:「我自然知道。只是我害怕你被欺負,今晚打算在你偏殿睡上一晚,讓那些想借此來欺負你、不懷好心的人,能知難而退罷了。」
雲昭璃怔怔地望著他,眼中浮起一層水霧,感激地點了點頭,聲音微微哽咽:「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才好……」
蕭晉衡伸出食指,輕輕抵在她唇上,語氣低沉而溫柔:「別跟我生分,我們是家人。」
雲昭璃望著他,心中一震,眼底的淚光終於滑落,卻不再是悲傷,而是某種久違的安定。
翌日卯時,天色微亮,綺雲殿偏殿內燈火初明,蕭晉衡身著朝服,神色沉穩,步出偏殿。殿外桂影斜斜,風聲輕拂,他停步片刻,望向主殿方向,眼神柔和。
他吩咐隨侍內侍:「貴妃娘娘昨夜情緒波動,醒後恐有虛乏。吩咐御膳房,備一盞溫補蓮子羹,莫要怠慢。」
內侍低聲應是,蕭晉衡轉身離去,步履穩重,往朝堂而去。
消息如風,未及辰時,便已悄然傳入清蘭宮。
蘇婉清坐於妝台前,手中玉梳微頓,鏡中映出她眉眼如畫,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
宮女輕聲道:「娘娘,奴婢方才聽內侍說……昨夜陛下未回昭文殿,而是……宿於綺雲殿。」
蘇婉清手中玉梳「啪」地一聲斷裂,碎玉跌落錦墊,發出清脆聲響。
她神色未變,只輕輕一笑,語氣溫婉:「是嗎?那倒是……難得。」
宮女低頭不語,心中卻已明白主子心情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蘇婉清起身,換上素雅朝服,髮髻高挽,珠釵輕搖,神色端莊如常。她吩咐道:「備轎,我要去綺雲殿請安。」
宮女一愣:「娘娘,這會兒……」
蘇婉清輕聲一笑:「貴妃娘娘昨夜得陛下垂憐,身子怕是疲憊。身為晚進,理當前去問安,表一片心意。」
語氣溫柔,卻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定。
不多時,綺雲殿外,蘇婉清輕步而至,身後宮女低聲通傳:「啟稟貴妃娘娘,昭儀娘娘前來請安,說是特來問候娘娘身體安好。」
殿內,雲昭璃方才起身,尚未梳妝完畢,聞言微怔,目光微沉。
阿桃低聲道:「娘娘,這蘇昭儀……來得也太快了些。」
雲昭璃輕輕一笑,語氣平靜:「她來得快,說明她心急。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蘇婉清步入殿中,行禮如儀,語氣溫婉:「妾身參見貴妃娘娘,聽聞昨夜陛下駐足綺雲殿,妾身心喜不已,特來向娘娘道喜,也請娘娘保重身子。」
雲昭璃坐於主位,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和:「昭儀有心了。昨夜陛下只是偶爾留宿,宮中事多,你也不必太費心。」
蘇婉清垂眸一笑,語氣柔和:「娘娘說的是。只是妾身初入宮門,尚不熟悉規矩,若有不妥之處,還請娘娘多多指點。」
雲昭璃輕輕點頭,語氣不疾不徐:「宮中規矩繁多,昭儀若有不明之處,可向內務府嬤嬤請教。若真有難處,再來問我也無妨。」
蘇婉清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仍笑道:「娘娘寬厚,妾身感激不盡。」
她語畢,行禮退下,步出殿門時,眼神微冷,唇角笑意卻更深。
她心中冷笑:雲昭璃,你以為得了陛下一夜垂憐,就能長久安穩?後宮的寵愛,從來不是靠一夜就能定局的。你坐得再高,也不過是暫時的風頭罷了。
而殿中,雲昭璃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未變,卻輕聲對阿桃道:「去查查,清蘭宮近日與哪幾宮走得近。」
阿桃一怔,隨即點頭:「奴婢明白。」
雲昭璃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眼神清冷如水。
阿桃剛踏出殿門,霜杏便快步入內,低聲通傳:「娘娘,映荷殿的柳昭容在殿外求見,說是有事想與您說幾句。」
雲昭璃聞言微愣,眉頭輕蹙。她心中一沉——又一個來請安的?難道蕭晉衡在這留宿的事都傳得沸沸揚揚了嗎?難道她身邊,早已布滿了眼線?
「讓她進來吧。」她語氣平靜,卻不自覺地收起了幾分柔和。
不多時,柳清芙步入殿中,身著素雅宮裝,行禮如儀:「妾身參見貴妃娘娘。」
雲昭璃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不動聲色:「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
柳清芙抬眼望向她,神色帶著一絲猶豫與關切,終於低聲道:「昨日冬宴上,妾身見娘娘神色不佳,席間幾乎未動筷,心中掛念,今早特來探望。」
雲昭璃一怔,眼神微動,心中泛起一絲意外。她原以為柳清芙也是因昨夜皇帝留宿之事而來,沒想到對方竟只是單純關心自己。
她心中一鬆,神色也隨之柔和了幾分,語氣輕緩:「我沒事,只是昨日略感疲倦,讓你擔心了。」
柳清芙輕聲一笑:「娘娘若無大礙便好。妾身初入宮門,能得娘娘照拂,心中感激,若有能為娘娘分憂之處,妾身定當盡力。」
雲昭璃聞言,沉思片刻,忽然靠近她,語氣低柔:「清芙,我想請你幫個忙。」
柳清芙一愣,隨即點頭:「娘娘請說,妾身定當竭力。」
雲昭璃望著她,語氣緩慢而清晰:「我會找機會勸陛下去映荷殿走一趟。你幫我留意一下,看看陛下來後的第二天,蘇婉清會不會在你那裡出現。」
柳清芙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一亮,唇角揚起一抹驚喜的笑意:「娘娘要幫妾身製造機會見到陛下,妾身自然沒拒絕的理由。」
雲昭璃卻仍神色凝重,語氣低沉:「但我怕蘇婉清……不知會不會對你不利。你當真願意?這件事可能會為你帶來麻煩。」
柳清芙掩唇輕笑,語氣輕快卻堅定地道:「難道因為害怕區區一個蘇昭儀,就要一輩子也不侍寢嗎?即便沒有娘娘相助,若有一日陛下召我侍寢,蘇昭儀若要加害,依然會加害。如今娘娘願意幫我爭取與陛下見面的機會,對妾身而言,已是入宮以來最難得的恩典。」
雲昭璃聽後,心中微震。她忽然想起原書中的「雲昭璃」——那個為了不被冷落、不被遺忘而不擇手段的女子。或許,她當初也只是想要多一點點被愛的機會。
她輕輕點頭,眼中浮起一絲擔憂,卻又無奈地笑了笑:「好,那我找到機會,就跟陛下說。」
柳清芙眼中泛起光彩,盈盈一禮:「多謝娘娘。」
殿中香煙繚繞,兩人相對而坐,氣氛靜謐而微妙。雲昭璃望著眼前這位年輕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是憐惜,還是某種未竟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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