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無名[穿書] - 無能為力

昭文殿後苑燈火漸盛，玉階鋪雪，桂香盈巷。殿中設宴，金樽玉盞，絲竹悠揚，宮人穿梭其間，奉上冬節佳餚。殿頂懸掛琉璃燈盞，映得整個殿堂如夢似幻，暖意融融。

皇太后端坐主位，神色安然，目光掃過席間，忽然輕聲道：「今日冬宴，宗室齊聚，氣氛甚好。不如讓新晉妃嬪助興，彈琴或舞一曲，也算添些喜氣。」

內務府嬤嬤聞言，立刻上前低聲詢問。不多時，嬤嬤回稟：「蔣美人願舞一曲，魏才人亦願彈琴相和。」

皇太后微笑頷首：「甚好。」

殿中空出一方，蔣芷蘭身著水綠舞衣，步履輕盈，隨樂起舞，舞姿雖不驚艷，卻勝在柔婉得體。魏書瑤則坐於琴前，指尖輕撫，琴音清脆靈動，偶有小錯，卻不失風雅。

蕭晉衡望著兩人，神色溫和，偶爾點頭示意。蔣芷蘭舞畢，輕輕行禮退下，魏書瑤則起身回席，途經皇帝身側時，巧笑嫣然，親手為蕭晉衡斟酒，語氣柔婉：「陛下，妾身敬您一杯。」

蕭晉衡接過酒盞，未多言語，只輕輕一笑。

龔若盈見狀，也起身為蕭晉衡夾菜，語氣恭敬：「陛下，這道桂花鴨是妾身所選，願您賞一口。」

蕭晉衡微微頷首，接過筷子，神色如常。

席間笑語盈盈，眾妃嬪各展所長，唯獨貴妃主位一隅，略顯清冷。雲昭璃坐於席上，神色沉靜，未曾主動言語，亦無人上前敬酒。她望著殿中熱鬧，卻覺得那份喧囂與自己格格不入。

蕭墨淵目光掃過貴妃主位，見雲昭璃神情淡然，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心中微動。他眉頭緊蹙，手指不自覺握緊酒盞，神色隱隱不悅——他以為蕭晉衡冷待雲昭璃，心中不平。

程晏見狀，輕聲提醒：「殿下，殿上賓客眾多，還請冷靜些。」

蕭墨淵低聲回道：「我知道。」語氣卻透著一絲無力。

此時，柳清芙望向雲昭璃，眉頭微蹙，終於起身，輕輕為她夾了一筷桂花糕，語氣低柔：「娘娘，是不是身體不適？」

雲昭璃回神，輕輕搖頭，勉強一笑：「無妨，只是……想起以前皇宮的冬宴罷了。」

她語氣輕淡，笑意不達眼底，柳清芙望著她，心中微沉，卻未多言，只靜靜坐回席位。

雲昭璃坐於席上，神色沉靜，筷子幾乎未動，眼前佳餚仍然原樣。她偶爾抬眸望向殿中，卻始終心不在焉。

蕭晉衡望過去，眉頭微蹙，終於親自夾了一筷桂花鴨，放入她碟中，語氣溫和：「昭璃，多吃點。」

雲昭璃回神，望著他，擠出一抹微笑，輕輕點頭：「謝陛下。」

蘇婉清坐在下席，眼中掠過一抹狠毒，卻迅速掩去，笑意盈盈地開口：「貴妃娘娘，是不是不太喜歡今日的餐點？妾身方才嘗了幾口，覺得味道還不錯呢。」

語氣輕柔，卻暗藏針鋒——似在暗示雲昭璃嘴刁難伺。

雲昭璃望著她，眼神微頓。若不是柳清芙曾提醒她蘇婉清居心叵測，她或許真會以為對方是在關心自己。

但她不願與人爭論，亦不想在眾人面前起波瀾，只是微微一笑，語氣輕巧：「最近陛下寵愛妹妹們，妾身自然要節食減肥，免得陛下生厭。」

語畢，席間一瞬靜默。

蕭墨淵聽見這句話，眉頭驟然一緊，手中筷子握得更緊。他望向雲昭璃，心中更篤定——蕭晉衡果然冷落了她。

而蕭晉衡聽見雲昭璃那句「陛下寵愛妹妹們」，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心知自己從未傳人侍寢，雲昭璃這話分明是敷衍蘇婉清，便忍不住一笑，伸手牽住她的手，語氣帶著調侃：「那便是朕不對了？昭璃要知道，只要你出聲，朕都可以陪你。」

他又夾了一筷桂花糕放入她碟中，語氣柔和：「多吃點，別減肥了。看你瘦的，朕心疼。」

雲昭璃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仍輕輕點頭，低聲道：「妾身記下了。」

蘇婉清望著這一幕，暗地咬緊牙關，指尖微微發白。她心中怒火翻湧——明明她已買通幾宮下人，若有哪位侍寢消息就告訴她，可怎麼還是走漏了風聲？到底是哪宮的賤人被陛下傳侍寢了？

她低頭掩飾神色，唇角仍掛著笑，卻再無心聽琴賞舞。

冬宴結束後，眾妃嬪依序退席，皇太后與蕭晉衡亦離開昭文殿。殿中燭火漸暗，宮人開始收拾席面。

雲昭璃本欲起身離席，卻被蕭宛音輕輕拉住衣袖，笑意盈盈地道：「貴妃姐姐，許久未見，今日難得相聚，我想與姐姐聊聊家常，可否留一會兒？」

雲昭璃見她神色真摯，便點頭應允。兩人坐於席側，寒暄片刻，談及往昔宮中趣事，蕭宛音語氣輕快，雲昭璃亦勉強提起精神應對。

直到殿外傳來宮人低語聲，雲昭璃抬眼，忽見一道熟悉身影正欲離去——簡懷真。

她心中一動，立刻起身告別蕭宛音，快步追上：「簡公子！」

簡懷真聞聲停步，轉身見她，神色微怔：「娘娘？」

雲昭璃走近，語氣急切：「靖王殿下……他近況如何？身體可好？」

簡懷真望著她，神色尷尬，略有支吾，良久才低聲道：「娘娘……不如好好當好貴妃之位，為皇室誕嗣，留住皇上之心……」

雲昭璃一愣，眉頭微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簡懷真抿嘴低頭，不願多言。

雲昭璃心中驟然一緊，眼眶泛紅，伸手拉住他衣袖，語氣略顯激動：「阿和出事了？他身體到底怎麼了？他……他不行了嗎？」

她聲音顫抖，幾乎失控。

前方不遠處，蕭墨淵聽見動靜，折返而來，見雲昭璃正搖晃簡懷真，立刻上前拉開她：「昭璃，你先冷靜。」

雲昭璃抬頭望向蕭墨淵，眼中紅紅的，緊捉他衣袖：「恭王殿下，你在宮外生活，一定知道清和的消息吧？他到底怎麼了？你們說啊！」

蕭墨淵見她神情激動，心中一緊，便抱住她，語氣低沉：「冷靜點，冷靜點。清和他沒事。」

雲昭璃聞言，才稍稍鬆了口氣，轉頭怒視簡懷真：「他沒事你幹嘛嚇我！」

阿桃也忍不住抱不平：「對啊簡公子！你現在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想娘娘再跟你家殿下來往，那就讓你家殿下來說啊！你不能用你自己意見代替你家殿下誒！」

蕭墨淵皺眉：「清和沒通知你們，他離京了嗎？」

雲昭璃一愣：「什麼意思？」

她轉向簡懷真，語氣急促：「懷真你給我解釋！」

簡懷真神色複雜，終於低聲道：「那次毒酒之事後，太醫束手無策……讓殿下前往素華宗解毒……殿下現在在素華宗。」

雲昭璃咬牙：「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簡懷真看了一眼蕭墨淵，心中猶疑。他不敢在蕭墨淵面前透露殿下早已解蠱解毒，只是在查當年昭儀之死的真相才未返京，只好連雲昭璃一併瞞住：「殿下自幼體弱……我……我也不知道。殿下只回信說，歸期未定，可……可能不歸。」

雲昭璃聽後，全身如被抽空般跌坐在地，阿桃急忙上前扶住她，蕭墨淵也蹲下欲抱起她。

雲昭璃喃喃：「沒了……沒了……」

蕭墨淵輕聲安撫：「什麼沒了？清和不是好好的嗎？只是歸期未定，他又不是死了，你別那麼傷心。」

雲昭璃搖頭，淚水潸然而下，痛哭失聲。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抬頭望向簡懷真：「所以……蕭清和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有可能回不了京嗎？」

簡懷真垂眸，緩緩點頭。

雲昭璃哭著笑了：「那……他答應我助蕭晉衡登上帝位後，我回到他身邊，他娶我……也是騙我的嗎？」

簡懷真喉頭滾動，卻無言以對。

雲昭璃失笑，卻又哭了起來，最終趴在地上痛哭。

蕭墨淵聽見她的話，神色一震：「什麼叫助蕭晉衡登上帝位後，回到他身邊？」

阿桃咬唇，低聲道：「因為毒酒一事，我們懷疑是太皇太后所為……那時娘娘不想拖累靖王，所以計劃嫁給陛下，讓太皇太后將目標轉向陛下，再與陛下和離，回到靖王身邊……」

蕭墨淵聽後，久久無語。

他終於明白，雲昭璃當年突然嫁給連太子都不是的蕭晉衡，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權，而是為了保命、為了保住蕭清和。

原來，她是為了自保，才進了虎穴。

他心中一痛，若當年他更早反抗太皇太后，若他更爭氣些，若他能成為那個能保護她的人——那麼，她會否選擇他，而不是蕭晉衡？

他望著趴在地上痛哭的雲昭璃，心中悄然泛起一絲悔意，卻只能靜靜地陪在她身旁，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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