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和聞言,神色驟變,眉頭緊蹙,語氣中透著難掩的震驚:「長老……您怎會知道我母妃已故?父皇當年下令,宮中人不得提及母妃之事,外界對我印象也只止於病弱,從未有人知曉她的死訊。除了宮中人,外頭……應該無人知曉才對。」
長老望著他,眼神沉靜,輕輕一嘆:「你母妃進宮後,仍有寫信給我。雖然那時我因心中怨她一句不說便丟下宗中一切進宮,而從未回過她的信。但她還是年年寄來,一年一至兩封,從未間斷。」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直到某年開始,她再沒寄來。我便猜到,她多半……出了事。」
蕭清和沉默片刻,眉頭緊鎖,語氣微急:「可她也可能是心灰意冷,不願再寫信了。長老……您為何如此篤定是出事了?」
長老未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紙角微黃,字跡卻仍清秀如昔。他將信遞給蕭清和,語氣低沉:「這是她其中一封書信。信中提及她為皇上誕下孩兒,卻擔憂在宮中那孩兒會活不久。我看完後,心中便已有猜測。你自己看看吧。」
蕭清和接過書信,指尖微顫,展開細讀——
師傅:
最近身體可好?宗中眾人可好?天氣漸冷,你們要多加衣裳。
徒兒於數月前為阿宸誕下了孩兒,初為人母,多有不習慣,但亦從中找到了樂趣。原來輕碰嬰孩手心,他便會自然握緊你的手指,可愛得很。每次抱起孩兒,我都覺得他便是我的全世界。可以的話,我也想帶他回宗探望大家,讓大家看看他有多麼惹人疼。
只是,徒兒現在最怕的是他會活不久。倒不是健康有問題有早夭之象,他的身體如阿宸一樣強壯,只是……只是宮中數位姐妹都不太喜歡我,認為我來歷不明,配不上阿宸。
雖說阿宸對我疼愛有加,還與我說,想立我為皇后。可我……可我不願一生被困於宮中,跟那些姐妹們相爭。不盼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誕下孩兒後,我已然滿足於與阿宸這段情了,不敢奢求更多。
若然有機會,望有天我能帶孩兒回到宗中。徒兒知道自己這要求很任性,但唯有宗中,才能護他周全。
徒兒 若瑤
蕭清和讀至末尾,指尖微緊,眼神中閃過一絲難言的震動與哀痛:「母妃……原來在我出生時便已經要擔驚受怕麼?」
長老神色哀慟,望著蕭清和,語氣低沉:「宮中之中有萬種心思,人心叵測。素華宗並非一開始就抗拒朝廷之人。當年京中疫症爆發,宗中一位弟子下山施藥,救人無數。可最後,卻被地方官指責他未登記在醫冊,是屬擅自行醫,甚至將那些本已病入膏肓、無法救治的病人,皆算在他頭上,定罪為『擅醫致害』。」
他語氣一頓,眼神沉痛:「朝廷都如此混亂,後宮又豈會清明?」
蕭清和震驚地望向他,語氣急切:「可那位弟子後來不是被百姓尊稱為『醫仙』嗎?我從未聽聞他有如此結局……難道是誤報?」
長老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憤:「那人,正是我師父。我當年隨他下山施藥,官府來捉人時,他將我藏於儲物間,才保我一命。我回宗後,曾下山查探他的去向,卻發現他已入獄。朝廷不許人再明面提及此事,百姓只知他救人,卻不知他死於牢中。」
蕭清和眉頭緊蹙,語氣低沉:「當年的皇上不管嗎?就這樣任由地方官亂判?」
長老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諷刺:「朝廷要的,是一個替死鬼。為他們的過錯頂罪之人。當年的皇后娘娘,其父正是太醫院院使。疫病之時,太醫院束手無策,反倒一個江湖宗派弟子壓下疫勢,讓官府顏面盡失。自然要除掉他,將過錯加諸我們身上。不然,百姓反的就是朝廷,問罪的就是皇后了。」
蕭清和聞言,心中一震,低聲喃喃:「五十年前的皇后娘娘……」
長老點點頭,語氣沉穩:「正是廖氏。」
蕭清和猛然抬頭,眼中震驚難掩:「竟然真的是……太皇太后?」
他語氣焦急,步步逼近:「那您認為,我母妃之死,與我身上的蠱毒……會不會也是廖氏所為?」
長老瞇起眼,沉思片刻,語氣凝重:「我不能斷定。你身上的蠱,確是我宗門之物。廖氏不是宗中人,理應無法施蠱。但……」
蕭清和神色一沉,語氣低啞:「那宗裡……會不會出了叛徒?」
長老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哀傷:「縱使離宗,弟子們亦不敢忘記當年朝廷所做之事。那場冤案,宗中至今仍有記載,每年祭祀時都會提及。更何況,你母妃原本是下任長老的候選人,素華宗上下皆知她品性端方、醫術精湛。她若未入宮,今日或已是宗門柱石。」
他頓了頓,眼神微沉:「氣她……也只是我一人之氣。當年她不告而別,我心中難免怨懟。但宗中其他人,至今仍尊稱她為『若瑤師姐』,無人敢言她半句不是,更不可能有人害她的孩兒。」
蕭清和聽罷,咽喉一緊,心中翻湧,低聲問道:「那……」
長老垂眸不語,沉默良久,終於輕嘆一聲,轉身向殿內走去:「先進去吧。我再替你把脈,看看這蠱毒……到底影響你多深。」
蕭清和望著長老的背影,心中沉重如鉛,卻仍邁步跟上,踏入宗門深處。
恭王府內,燈火幽微,書案上兵書鋪展,蕭墨淵身著墨袍,神色沉靜,指尖翻動著一頁頁軍策。
程晏立於側前,低聲稟報:「靖王殿下已隨江公子入宗,今晨已啟程南下。」
蕭墨淵聞言,未抬眼,只輕輕點頭:「那便好。」
程晏觀其神色,心中忐忑,終於試探著開口:「那……現在……我們?」
蕭墨淵未答,只將兵書合上,抬眼望向他,語氣平穩:「聽聞你叔叔向皇上請辭了?」
程晏一驚,隨即跪地拱手,語氣急切:「程晏沒有背叛殿下的念頭!我叔叔只是年事已高,想告老還鄉罷了。程晏……程晏仍會在殿下身邊侍奉,絕無二心!」
蕭墨淵輕笑,擺手示意他起身:「幹嘛?本王又不打算罰你。只是關心一下罷了。你叔叔是太皇太后的棋子,他走或留,對我影響不大。」
程晏低下頭,默然不語。
蕭墨淵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庭院竹影搖曳。他語氣微沉:「蕭晉衡昨日召本王進宮,言欲與我合作,讓我交出太皇太后派的官員名單。你叔叔自行請辭,倒是件好事。」
程晏聞言,神色震驚:「殿下要與陛下合作?」
蕭墨淵沉思片刻,眼神幽深:「在想著。本王不欲與他同道,但眼下,先除掉太皇太后在朝廷上的爪牙,是最好的。借他之手,最為便利。」
程晏聽後,神色凝重,語氣篤定:「殿下還有擔心的事。」
蕭墨淵點頭,語氣低沉:「以前我們的人,皆是太皇太后之人。如今全部除掉,我在朝廷上便一個親信也沒有了。」
他轉頭望向程晏,目光銳利:「可本王又不覺得他們留在朝堂,會幫我們。程晏,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程晏立於一側,眉頭微蹙,心中思緒翻湧。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若引薦新人進朝堂,未免會惹陛下懷疑。屬下認為,拉攏現時的中立派官員,最為穩妥。」
蕭墨淵聞言,眼神微動,語氣卻依舊冷靜:「可拉攏官員,若被發現了,後果更大。那便是坐實了叛國之名。」
程晏語塞,低聲道:「那……」
蕭墨淵輕嘆一口氣,語氣低沉:「本王可沒打算反我那皇兄。但……只是心裡不踏實,總覺得他不會那麼好心,真的不打算對付我。本王只想有個後備方案。」
他坐直身子,身體微微俯前,目光銳利地望向程晏:「朝堂上,只需有能與我通風報信的人便可,不必替我發言,也不必表忠心。」
程晏聞言,神色一震,試探著問道:「殿下……殿下是想我叔叔留下嗎?」
蕭墨淵輕笑,語氣淡然:「不。本王只是想知道,你叔叔在朝中,除了太皇太后派之外,可還有相熟之人?」
程晏了然,拱手應道:「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問叔叔。」
蕭墨淵點頭,語氣平穩:「還有,記得幫本王整理太皇太后派官員名單。明日,我要將名單交給蕭晉衡。」
程晏應聲退下,蕭墨淵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份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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