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十九年六月初,宮中氣氛愈發沉重。皇帝病情急轉直下,太醫署日夜輪值,昭文殿外禁軍加派,御前太監進出頻繁,整個皇城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力之中。
雲昭璃察覺異樣,是從蕭晉衡那日回東宮後開始的。
他神色沉靜,步履穩重,卻少了往日的從容與溫和。她問他是否見過皇上,他只是點頭,未多言。她再問一句「皇上怎麼說」,他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父皇……讓我記得自己曾答應過的事。」
雲昭璃聽罷,心中一震。
她知道,皇帝恐怕已經預感自己命不久矣。
而事實也正如她所料——就在蕭晉衡被召見的三日前,皇帝在昭文殿內與太醫交談後,命人傳召太子入殿。
那日昭文殿內燭火微弱,皇帝倚在榻上,氣息微弱,聲音卻仍帶著帝王的威嚴。
蕭晉衡入殿後跪拜,皇帝望著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朕知自己時日無多,有些話,不能留到明日。」
他語氣低沉,卻字字清晰:「你曾答應過朕的事,莫要忘了。」
蕭晉衡垂首,聲音穩定:「兒臣自然記得。」
皇帝聽罷,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殿外天光:「好。你記得,朕便放心了。」
那一刻,蕭晉衡知道,這不只是一次囑託,而是帝王最後的交代。
三日後,皇帝駕崩。
消息傳出,滿朝震動,百官披麻,宮人跪地,太后下令守孝七日,暫停一切宴樂。昭文殿外懸掛白綾,御花園內花燈盡熄,整個皇城陷入哀悼之中。
而在皇帝駕崩的第三日,太后頒旨,冊立太子蕭晉衡即位,年號「承曜」,登基為帝。
登基大典於七日後舉行,百官朝賀,萬民同慶。蕭晉衡身披玄金龍袍,神色莊重,登上昭文殿,正式成為新帝。
帝位初定,宗室待封,昭文殿內再度召開宗室議禮,百官齊聚,宗室列席,殿中氣氛肅穆莊嚴。
蕭晉衡身披玄金朝服,端坐御座,神色沉穩。太監高聲宣旨,聲震殿宇:「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隨著一道道詔令頒下,宗室冊封陸續展開。
宗室昀武,出身武功世家,性情剛烈,素有驍勇之名,今封「鎮王」,賜駐西北外藩,統軍安邊,恩榮厚重。
宗室墨淵,行事謹慎,稟性沉穩,奉先皇遺命,今封「恭王」,封號寓敬,留京輔佐,安居王府。
宗室瑾柔,穩重聰慧,今封「長樂公主」,封號寓太平之意,昭示宮闈安和。
宗室清和,體弱而心性寧靜,今封「靖王」,封號寓和平遠避紛爭。
宗室曜生,性情剛毅,志氣昂揚,今封「定王」,命駐守邊地,以展其才志,鍛其心性,封號寓定,望其志行安穩,克成大器。
宗室嫣然,品貌端雅,才思靈慧,今封「婉華公主」,封號寓柔美之姿,賜號以彰其才。
宗室宛音,儀態恬靜,行事穩妥,今封「靜和公主」,封號寓安和之志,賜號以表其行。
宗室珩之,年幼純真,行止靈動,今封「懷王」,封號寓庇護與期許,命留宮伴駕,安然長成。
宣旨畢,蕭晉衡起身,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平穩而堅定:「宗脈安定,家國方能長久。望諸王各安其位,共守盛世。」
眾人齊聲叩拜:「謝陛下隆恩。」
登基大典後第三日,蕭晉衡頒下內旨,命原太后尊為太皇太后,移居靜蘭宮,遠離六宮,象徵退居幕後。
靜蘭宮位於皇城西苑,殿宇幽深,庭院靜雅,乃先皇昔日所建,原為避暑之所,今改作太皇太后居所,既保尊榮,又避干政。
太皇太后接旨時神色未變,只淡淡一笑:「本宮老了,也該讓年輕人掌事。」
她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旨紙之上,指尖輕輕摩挲那句「遠居別宮,不涉六宮事務」,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未言明。
同時,蕭晉衡冊封生母靜貴妃為皇太后,遷居新修之慈章宮,掌六宮事務,象徵新帝朝堂與後宮正式分權。
慈章宮位於皇城中軸偏南,殿宇端雅,氣象寧靜,原為先皇所擬中宮之地,因年久未啟,今經修整,正式啟用為太后居所。
靜太后性情溫婉,登位後未多干政,只命人整頓宮規,安撫先皇妃嬪,令後宮氣氛漸趨平穩。
同日,宗室諸人依詔令陸續遷離皇宮,前往各自王府或賜居之所。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5eRy9cPN
鎮王蕭昀武於清晨啟程,身披戎裝,神色堅毅。他未多言,只在宮門外向蕭晉衡深深一拜:「臣必不辱使命。」蕭晉衡親自送至宮門,賜金符與虎符,目送其遠去,目光沉靜如山。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fd9cRvLV
定王蕭曜生則於午時離宮,步履穩健,卻少了往日的張揚與火氣。其王府設於西南外藩,距離邊防要地不遠,便於統軍調度。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Jzm5XkNCo
長樂公主蕭瑾柔、婉華公主蕭嫣然、靜和公主蕭宛音三人由宮人護送,分別前往京城東南三處賜府。蕭瑾柔神色平靜,蕭宛音低眉順目,唯蕭嫣然臨行前回望皇宮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難明的情緒。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0xjCl10D
懷王蕭珩之因年幼純真,獲准留宮伴駕,現由蕭晉衡親自安排,遷至映竹苑,距離御書房不遠,便於教習與陪伴。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HbTgWzNTD
而恭王蕭墨淵搬離承華殿時,行至宮道轉角,一名身著深灰朝服的老臣悄然靠近,眼神陰沉,語氣低低:「恭王殿下,陛下此番封王,表面是恩賜,實則……是牽制。殿下可要多留個心眼。」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CnbrhJ43z
蕭墨淵聞言,腳步未停,神色未動,只在衣袍翻動間輕輕一笑,語氣不屑:「陛下是本王的皇兄,大人此言,是在說陛下要害本王嗎?」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FOSHj7uG
老臣臉色一僵,尷尬一笑:「臣不敢妄言,只是……宮中流言,皆如此。」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b8kwJQWra
蕭墨淵輕輕一笑,轉頭望向他,眼底不屑更盛:「看來大人也不被太皇太后所重視嘛?你不知道太皇太后已把本王當作棄子了嗎?」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3wQFV2qXh
說罷,他轉身登車,車簾落下,風聲清冷,衣袍微揚,如斷絕舊局的最後一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NPnCCFj5f
程晏望著那名老臣臉色難堪,心中暗忖:太皇太后早已另尋新棋,這人卻仍以為恭王是可控之棋,甚至妄圖借舊情挑撥離間,實在可笑。
蕭晉衡處理完宗室遷離與先皇妃嬪安置之事後,於昭文殿召見雲昭璃。
殿中燭火微明,香煙繚繞,他身著玄金常服,神色沉靜,望著眼前女子,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昭璃,我想冊封你為皇后。」
雲昭璃聞言,神色微震,隨即搖頭:「不行。」
她語氣平穩,卻帶著難掩的決絕:「我終歸是要走的。若如今成為皇后,日後要與您和離時,恐怕會動搖朝局。先皇剛走,政局本就不穩,我不能做皇后。」
蕭晉衡眉頭微蹙,語氣低沉:「但宮中不能無后。你是我太子妃,我不封你為皇后,群臣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我們感情出了問題。」
雲昭璃輕輕一笑,眼神卻清明如水:「先皇也未曾立后。立后本就不是必要之事。歷史上,太子妃未成皇后者亦有之。」
她頓了頓,語氣柔和卻堅定:「我可以陪您繼續扮演夫妻,穩定民心。但我不能做皇后。」
蕭晉衡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痛楚:「昭璃……你真的這麼抗拒當我的皇后嗎?」
雲昭璃垂眸,輕聲道:「我志不在此。更何況,陛下,您答應過我的——當您登上帝位,便會還我自由。」
殿中一片靜默。
蕭晉衡低聲道:「我以為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會看到我的好。你最後……仍是選擇清和嗎?」
雲昭璃抿唇,點頭:「我的心意,本就沒有變過。」
蕭晉衡失落地輕嘆,聲音低沉如霜:「原來我們這段日子的和諧,是你裝出來罷了。」
雲昭璃皺眉,語氣微急:「我也不是裝……但我一直把您當朋友罷了。」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幽深:「最後,我可以問你——為何你跟清和這一年半以來,明明交流變少了,你還是喜歡他?你們真正認識的日子明明才只有數月。果真人都只記掛著初戀嗎?」
雲昭璃沉默片刻,低聲道:「對不起……可,我就是沒理由地喜歡他。」
她望著蕭晉衡,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這段日子的相處,她感受到蕭晉衡的情意,也知道他對她有多好。可她一開始就因為原書內容而想避開他——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注定是錯了。
若無原書的影響,她或許會選擇蕭晉衡。可是,正因為開頭已錯,她在給他機會前,反倒先愛上了蕭清和。所以,她的心,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雲昭璃最終抬頭,苦笑一聲:「陛下……就當昭璃有眼無珠,辜負了您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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