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髮,語氣柔婉卻略顯急促:「太子妃娘娘受了驚,又濕了衣裳,還是儘快回殿更衣為好。婉清就不打擾了。」說罷,她福身行禮,便轉身退回席間,神情雖仍恭敬,卻掩不住一絲倉皇。
蕭晉衡見雲昭璃手背的紅痕已退,便輕聲吩咐:「阿桃,帶娘娘回昭華閣換身衣裳。」阿桃立刻應聲,扶著雲昭璃起身離席。
蕭清和望著雲昭璃離去的背影,隨即也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蕭晉衡在他經過身旁時,低聲道:「謝謝你,五弟。」
蕭清和腳步微頓,卻未回頭,只輕輕點了下頭,便回到席位。
昭華閣內,雲昭璃剛換下濕衣,阿桃便忍不住抱怨起來:「娘娘,奴婢看那個蘇婉清就不是什麼真心為您好的!她那番話,句句都像在挑事,誰知道她心裡藏著什麼局?」
雲昭璃垂眸不語,片刻後才輕聲道:「或許……她只是想要晉衡的注意罷了。」
她心中暗忖:原書裡,她跟蘇婉清都是在蕭晉衡登基後才入宮,大家努力的起點差得不遠。可如今自己提前成為太子妃,而正常新皇登基後,正常來說,原太子妃極有可能被立為皇后,加上旁人不知她與蕭晉衡只是合作,自然將她視為未來的皇后。或許正因如此,蘇婉清才不再是那個「善解人意」的女主,而是變得……更有目的。
阿桃抱不平地道:「娘娘從未嫁人前就一直被那些貴女陷害,難道她們真是喜歡太子喜歡到要害娘娘?一個個自詡清高,最後還不是看中身份才想嫁!」
雲昭璃聽罷,輕笑一聲,打趣道:「那樣說,我會跟太子一起,也是因為身份啊?」
阿桃翻了個白眼:「別以為奴婢不知道您是為了五殿下才這麼做呢!不然您肯定不肯嫁。剛才啊,您看五殿下的眼神啊……嘖嘖嘖。」
雲昭璃嬌羞地打了她一下:「就你牙尖嘴利。」
席間,雲昭璃離席後,眾人漸漸回復宴前的氣氛,寒暄、賞舞、品宴,各自安然。
蕭清和剛坐回席位,蕭珩之便湊近打趣:「五皇兄,你剛才好帥啊!」
蕭清和失笑,伸手輕捏他的臉:「就只有剛才?」
蕭珩之笑得眼睛彎彎:「一直都帥,但剛才特別像英雄救美!」
而另一邊,蕭墨淵緊握著酒盞,目光冷冷掃過蘇婉清,低聲對程晏道:「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蘇姑娘是故意的?」
程晏低聲回道:「也許是不會說話罷了。剛才五殿下開口時,她不也解釋了麼?」
蕭墨淵眯起眼,語氣低沉:「我看沒那麼簡單。對了,她剛才不是認了自己也『謙卑仁愛』,只是說不知道自己真遇上此事能否像昭璃一樣嘛?那我們就……助她一把。」
程晏見他勾起嘴角,心中一凜,隨即點頭,目光掃向蘇婉清席位附近的宮人——剛好正是他們的人。他不著痕跡地打了個眼色,那宮人立刻領命,悄悄端著熱茶走近蘇婉清,手一抖,茶水潑出,正好灑在她衣襟上。
「啊!」蘇婉清尖叫一聲,猛然站起,怒斥:「你怎麼做事的!」隨即甩了那宮人一巴掌。
那宮人跪下,狀似自責地請求原諒。
太后聞聲,目光一冷,正欲喝斥,蕭墨淵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嘲諷:「蘇姑娘剛才說得對,果然真遇上此事,未能做到像娘娘那般謙卑仁愛啊?我看,蘇姑娘都還沒哭,就不能謙卑仁愛了,難怪剛才姑娘一個勁兒地『誇』娘娘呢?看來姑娘並未說謊啊?」
蘇婉清臉色一紅一白,悄悄望向蕭晉衡,卻見他神色淡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她咬牙一笑:「婉清只是嚇到罷了。沒事。」
她看向宮人,用力拍了拍對方肩膀:「下次小心點。」
此時,雲昭璃換好衣服回到席間,見蘇婉清衣襟濕透,不解地望向蕭晉衡。蕭晉衡微笑著對她說:「沒事。」
蘇婉清見無人出手相助,委屈得眼泛淚光,望向太后:「太后娘娘,請幫婉清安排一套衣服,婉清都濕透了。」
太后剛欲開口,蕭墨淵卻再次搶先一步,語氣輕佻:「蘇姑娘不介意的話,我殿中剛好有宮女被辭退了,那身宮女服挺適合你的,我命人拿來。」
此言一出,席間不少人掩嘴輕笑,心中暗道:蘇婉清自作孽,明知太子妃是三位殿下的心頭肉,還敢在宮宴上挑釁,這下可好。
雲昭璃望著蘇婉清那副委屈欲哭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她雖不喜蘇婉清的言行,但蕭墨淵如此欺侮,也未免太過。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我殿中有套舊衣,是出嫁前訂製的,只是在宮中也沒機會穿上了。若蘇姑娘不介意,我讓阿桃拿給你?」
蘇婉清聽見雲昭璃的提議,她心中一陣翻湧:雲昭璃的舊衣?她堂堂太醫署副使之女,怎麼會淪落到要穿別人不要的衣裳?難道她不配要一件新的宮裝,只能撿雲昭璃的剩下?
她目光一閃,瞥向太后,卻見太后神色淡然,並未出聲相助;再望向蕭晉衡,他只是輕輕點頭,似乎默許了雲昭璃的安排。
而蕭墨淵則半倚在席位上,嘴角含笑,眼神中滿是戲謔與挑釁。
蘇婉清咬牙,她若拒絕,便會被罵自視過高。再者,宮女服她絕不肯穿,那是對她來說羞辱!雖然穿雲昭璃的舊衣,她心有不甘,卻至少還能保住顏面。
她只好強忍著心中不甘,勉強擠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語氣柔婉:「娘娘如此體貼,婉清感激不盡。若娘娘不嫌棄,婉清便……借用一用。」
她低頭行禮,語氣恭敬,低下的眼眸卻掩不住一絲屈辱與委屈。
雲昭璃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阿桃,去取我那套淺藍繡梅的衣裳來吧。蘇姑娘膚色白,穿淺色也好看。」
阿桃應聲而去,蘇婉清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心中暗暗咬牙:雲昭璃……你今日風光,我記下了。
阿桃很快便將衣裳送來,是一套雲昭璃尚在雲家時訂製的淺藍繡梅衣裳。布料雖不華貴,針腳卻細緻,款式清雅,自有一份端莊氣韻。
蘇婉清接過衣裳,臉上笑意不變,心中卻微微一沉。她被宮人引至偏殿更衣,換下濕透的杏色春衫,穿上那件淺藍繡梅衣。衣裳合身,鏡中人影端麗,她望著自己,心中暗喜:雲昭璃的衣裳,她也能穿得好看。
她步履輕盈地回到席間,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皆露出幾分讚賞。雲昭璃見她歸來,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蘇姑娘穿這件衣裳果然好看,很適合你。」
蘇婉清聽罷,心中一陣得意,笑容更盛。她正想開口回謝,卻見蕭晉衡忽然摟上雲昭璃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這顏色著實好看。記得之前父皇賜了一匹顏色相近、布料更勝一籌的錦緞給我,遲些命人用那布料再做一件給你。我也想看你穿這個顏色的衣裳,肯定清麗出眾。」
雲昭璃聽罷,笑著點了點頭:「好。」
蘇婉清站在一旁,笑容瞬間凝住。
她低頭望向自己身上的衣裳——明明自己穿得不差,剛才也被人稱讚「很適合」,可蕭晉衡的眼裡,卻只有雲昭璃。他說這顏色好看,卻不是稱她穿得好看,甚至還打算補償雲昭璃,用更好的衣料訂製一套同色的給雲昭璃,就好像她穿這件衣裳,只是提醒了他:這色好,但人不對。
她指尖微微收緊,笑容仍在臉上,心中卻湧上一股難言的刺痛。她突然覺得自己淪為雲昭璃的陪襯——明明雲昭璃未出嫁前也只是個普通貴女,如今成了太子妃,便被人捧到天上。而她蘇婉清,卻只能站在一旁,穿著別人的舊衣,聽著別人被許諾新衣。
蘇婉清心中問了無數個「為什麼?」
為什麼她在家中是被父親捧在掌心呵護的明珠,到了這裡卻要淪為陪襯?為什麼她明明也穿得好看,卻只能成為雲昭璃那身舊衣的展示架,成為她開得艷麗的養料?
她不甘心。
但此時的她,再委屈也好,也不能表現出來。她只能笑著,繼續當那個溫婉得體的陪襯。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大事。
她不能因一時之氣壞了自己的局,不能像那個前尚書之女陳倩語一樣,仗著一腔情意衝動行事,最後落得父親革職查抄、全家流放,她自己更被押入刑部候審,名聲盡毀、再無翻身之日。
她要忍。
她要一步一步,把雲昭璃從那高位上拉下來,踩在腳下,成為她登頂的墊腳石。
她要成為蕭晉衡身旁的女人——那個真正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她要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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