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微微一笑,似乎對雲昭璃的回應並不意外,語氣依舊溫柔:「婉清只是實話實說,娘娘的美貌,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她說完,目光輕輕掃過雲昭璃的髮飾與衣袍,像是在欣賞,又像是在評估。雲昭璃察覺她的目光停留得略久,心中那絲不安又悄然擴大。
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蘇姑娘今日也來賞花?」
蘇婉清點頭:「是的。太后娘娘特許命婦子女入園踏青,婉清隨母親一同前來。今日天氣正好,花開得也美,娘娘若不介意,婉清可否陪娘娘一同走走?」
雲昭璃微微一頓。她本想婉拒,但看著蘇婉清眼中那份恭敬與期待,若是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她只好點頭:「既然如此,便一起吧。」
兩人並肩而行,踏著碎石小徑,走入梅林深處。梅林春光正好,花影斑斕,兩人言語間皆是閒話家常,氣氛看似和諧,卻隱隱透著一絲微妙。
「娘娘平日可喜歡梅花?」蘇婉清輕聲問道,語氣中透著真誠。
雲昭璃微微一笑:「還算喜歡。梅花耐寒,花期也長,宮裡冬春之交最常見的便是它。」
蘇婉清點頭,眼神柔和:「婉清也喜歡梅花。它不爭春色,卻自有一份清雅。就像娘娘,雖身居高位,卻不張揚,婉清心中十分敬佩。」
雲昭璃聽著,心中微動。蘇婉清的語氣不卑不亢,既不過分奉承,也不顯得疏離,讓人難以挑出毛病。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輕輕點頭:「姑娘過獎了。」
蘇婉清笑意不減,又道:「娘娘平日可有閒暇時喜歡繡花、品茶?婉清雖不擅琴棋,但對茶道略有研究。若娘娘不嫌棄,改日可一同品茗。」
雲昭璃微微一愣,心中那絲不安又悄然擴大。她總覺得蘇婉清話語中似有某種刻意的親近,但又挑不出任何不妥之處。她只能笑著回道:「有空自然可以。」
正當兩人行至梅林深處,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昭璃。」
雲昭璃回頭,只見蕭晉衡身著便服,神色溫和地走來。他手中提著一小籃點心,顯然是特意來尋她踏青。
蘇婉清見狀,眼神微動,隨即笑著開口:「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果然情深。婉清方才還在想,若能有人這般尋我踏青,該是多麼幸福。」
蕭晉衡聞言,這才注意到蘇婉清的存在。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蘇姑娘?記得秋獵時你曾替昭璃處理傷口。多謝你當日出手相助。」
蘇婉清福身行禮,語氣恭敬:「婉清只是盡一份心,娘娘受傷,婉清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蕭晉衡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語氣略帶猶疑:「我這樣突然出現……會不會打擾了你們兩位女子間的談話?」
蘇婉清溫婉一笑,忽然摟上雲昭璃的手臂,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自然沒有。婉清只是想與太子妃娘娘交個朋友。太子殿下是娘娘的夫君,婉清也自然當是朋友……當然,如果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話。」
雲昭璃聽著,眉頭輕輕一皺。
她察覺蘇婉清的話語中,完全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那句「只是想與太子妃娘娘交個朋友」聽似謙恭、親近,可那句「太子殿下是娘娘的夫君,婉清也自然當是朋友」卻暗中表示她們的關已是「朋友」般,而她本人卻從未真正答應過。
更令她聽著不適的,是蘇婉清那句「太子殿下不介意的話」,她話中只問了蕭晉衡的意見,彷彿她這個「太子妃」的態度根本不重要。她像是只在意太子的態度,卻忽略了真正被「交朋友」的對象——自己。
雲昭璃輕輕皺眉,現在的情況就像那些「狗血」小說中的「綠茶」挑釁女主一樣。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這樣想。她不能重蹈原書雲昭璃的覆轍——妒忌、猜疑、失控。她不能因為一點不安就否定一個人。蘇婉清或許只是性格溫柔,說話方式與自己不同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笑,語氣平穩:「既然如此,那便一起走走吧。」
蕭晉衡見她神色如常,便也笑著點頭:「那我便陪你們一同賞花。」
三人並肩走在梅林小徑上,春光灑落枝頭,花影斑斕,微風拂面,香氣盈袖。蕭晉衡提著點心籃,時不時將其中幾樣遞給雲昭璃與蘇婉清,語氣溫和:「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酥,昭璃你嚐嚐。」
雲昭璃接過,笑著道謝,蘇婉清也接了一塊,輕聲道:「太子殿下果然細心,娘娘有您這般體貼的夫君,真是福氣。」
蕭晉衡聞言,笑而不語,只是目光落在雲昭璃臉上,眼神柔和。
雲昭璃低頭咬了一口桂花酥,香甜入口,卻覺得心頭那絲不安並未隨味道散去。
她餘光瞥見蘇婉清正望著蕭晉衡,眼神溫婉,語氣恭敬:「婉清平日最喜歡賞花,但若能有人同行,便更覺花色動人。今日能與娘娘同遊,又得太子殿下相伴,婉清真是有幸。」
蕭晉衡聽後,目光落在雲昭璃臉上,眼神柔和,語氣輕緩:「昭璃平日在宮中也沒什麼年齡相近的女子相陪,若你們二人能交個朋友,互相陪伴也是好事。蘇姑娘性情溫婉,又識茶道,若能偶爾相約出遊,你也能換換心情,不必總待在昭華閣裡,日子過得太靜,人也容易感到鬱悶。」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卻句句都是為她著想。雖未明言,但雲昭璃聽得出,他是想讓她有個「出宮的理由」,避開太后那雙時刻關注的眼睛,也讓她能真正喘口氣。
可他明明是為她著想,卻讓雲昭璃更加不安。
她不是討厭蘇婉清——至少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理由。但這段時間劇情節奏明顯提前,太后動作頻頻,蘇婉清也突然提早出現,讓她心中戒心漸重。
她抬眼望向蕭晉衡與蘇婉清,語氣平穩卻明顯拒絕:「不必了。我最近事多,怕是無法常常外出,與蘇姑娘也未必能常見。若是約了卻無法赴約,反倒失禮。」
話音落下,氣氛頓時一凝。
蕭晉衡微愣,眉頭輕蹙,似乎沒料到她會直接拒絕;蘇婉清則怔了一瞬,隨即低下頭,語氣輕柔卻透著一絲自責:「是婉清太貪心了……娘娘身份尊貴,婉清只是臣子之女,卻妄想與娘娘交好,實在是婉清的不是。」
她語氣委婉,神情落寞,像是被人輕輕推開後仍努力維持體面。
雲昭璃見狀,眉頭一皺,心中一陣煩躁。她不是想羞辱蘇婉清,更不想讓人覺得她高傲難親近。她只是……真的太累了。
她連忙開口,語氣柔和:「蘇姑娘誤會了。我並非不願與你交好,只是最近宮中事務繁多,太后那邊也時常召見,我實在抽不出太多時間。若姑娘真心想見我,改日我閒下來,自會遣人通知姑娘。只是我不想給你空頭的期望,讓你白等。」
蘇婉清聽罷,抬眼望向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歉意,輕輕點頭:「婉清明白了。娘娘的體貼,婉清心領。」
蕭晉衡聽著雲昭璃的回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心中暗暗疑惑:昭璃平日多在昭華閣,太后召見也不過是早膳時監膳,並未佔去多少時間。她並無外務,何來「事多」之說?況且她近來情緒明顯緊繃,若能出宮散心,反倒是好事。
但眼下有外人在場,他也不好當面拆穿,只得收起心中疑問,語氣溫和地笑了笑,向蘇婉清點頭致意:「對,我都忘了,最近昭璃確實有些事在忙。來日她閒暇時,我再安排馬車,讓你們二人一同去賞花。」
他語氣得體,笑容溫和,既替雲昭璃圓了場,也不失禮數。
蘇婉清聞言,輕輕一笑,語氣柔婉:「那便多謝太子殿下了。婉清不敢打擾娘娘,只盼來日有緣,再得一同踏青之機。」
蘇婉清行禮退下,步履輕緩,神情恭敬而得體。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梅林深處,雲昭璃卻始終未能真正放鬆。
踏青的路上,蕭晉衡時不時與她說話,語氣溫柔,話題也多是輕鬆的趣事。但雲昭璃卻總是心不在焉,回應也多是「嗯」「是」「還好」這類簡短詞句,語氣悶悶的,眼神飄忽。
蕭晉衡察覺她情緒不對,幾次試圖逗她笑,卻都無功而返。他眉頭微蹙,心中不解:明明方才賞花氣氛不錯,昭璃怎麼忽然像是有心事?
雲昭璃卻無法開口。她心裡堵得慌,總覺得蘇婉清怪怪的——那種語氣、那種眼神、那種不容拒絕的靠近方式……她說不出哪裡不對,但就是不舒服。
她想跟蕭晉衡說,但又不敢。蘇婉清是原書女主,蕭晉衡是原書男主,她若開口質疑蘇婉清,會不會變相拆散他們?會不會讓劇情更失控?她不敢賭,她現在只是要改寫自己的結局罷了,若是因為拆散了一段美好姻緣,她可擔當不起。
她只能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任由那股悶意在胸口打轉。
直到抵達御花園暖閣,宮宴已然開始。眾人依序入席,太后端坐高位,神情淡然,目光不時掃過席間。
雲昭璃隨蕭晉衡入場,剛踏入暖閣,便一眼望見偏席上的蕭清和。
他身著素色常服,神情溫和,正與身旁的簡懷真低聲交談。似是察覺她的目光,他抬眼望來,對她輕輕一笑。
那一瞬,雲昭璃心頭一鬆,像是終於找到一處可以靠近的港灣。她下意識地邁步,想走向蕭清和,想與他說說話,哪怕只是幾句閒談,也好過將所有情緒悶在心裡。
但她剛踏出一步,手腕便被蕭晉衡輕輕拉住。
他低聲提醒,語氣不重,卻極為清晰:「太后在看呢。昭璃,你現在是太子妃。」
雲昭璃一怔,回頭望向高位上的太后,果然見她正端著茶盞,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一沉,抿嘴一笑,將那股衝動壓下,回握住蕭晉衡的手,語氣平靜:「我知道了。」
她與蕭晉衡一同入座,坐在太子妃席位上,神情端莊,舉止得體。但她的眼神卻不時飄向偏席,落在那抹素色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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