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宴過後,宮中氣氛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波瀾漸起。
程晏奉蕭墨淵之命,暗中觀察清和苑動向。這日午後,他遠遠見到蕭清和與簡懷真在苑外與一名陌生男子交談。那人衣著樸素,卻有些賊眉鼠眼,程晏從未在宮中見過,心中頓生疑意。
待蕭清和與簡懷真告別那人,轉身欲回苑時,程晏主動上前,語氣平穩:「五殿下,簡公子,方才那人……是何人?」
簡懷真眉頭一挑,語氣不善:「問這個做什麼?我家殿下要見誰,與你何干?」
程晏見他語氣帶刺,卻不惱,反而誠懇地開口:「三殿下近日察覺太后行動異常,懷疑她可能會從五殿下這邊下手。特命我留意清和苑動向,並希望能與二位合作。」
簡懷真神色一變,低聲問:「敢問太后要下手,是指什麼?要毒害殿下嗎?」
程晏搖頭:「非也。據三殿下所言,太后曾召七公主,意圖拆散太子與太子妃。此事被三殿下識破,並已警告七公主。如今我們懷疑,太后可能轉而借五殿下之手,達成目的。就當是為了太子妃娘娘,三殿下希望若太后來找二位,能提前通知我們。」
蕭清和聞言,眉頭微挑,望向簡懷真,微微點頭,示意程晏可信。
簡懷真見狀,語氣稍緩:「我們殿下正在尋找素華宗的去路,此事連太子妃也不知,太后更不可能知曉。方才所見之人,只是通報門路的百姓罷了。」
程晏聞言,有些驚訝:「五殿下……要去素華宗?為何?那地極為隱蔽,世人多半只聽過其名,卻無人知其真實所在。甚至有人說,那只是傳說罷了。」
簡懷真猶豫著是否要說明,蕭清和卻已開口,語氣平靜:「因為毒酒一事,我體內仍殘留毒素。素華宗是唯一可能解毒之地。」
簡懷真望向蕭清和,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主子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毫無防備,傻傻相信別人的少年。
程晏沉思片刻,心中已有盤算:蕭清和在朝中無勢無眼,若靠自己查素華宗,恐怕難有進展。不如借用澤陵縣的「藥鋪」幫他們收集消息,既能賣個人情,又能讓蕭清和離開京城,讓太后計劃泡湯。更重要的是——若蕭清和離京,三殿下便少一個情敵。
他笑了笑,語氣誠懇:「毒酒一事,五殿下想必也知道與太后脫不了關係。為表歉意,三殿下准我代為協助。若五殿下真欲尋素華宗,我可請我在鄉間的舊識幫忙探查。消息不經宮中,亦不會驚動太后,可供多方門路。如何?」
簡懷真望向蕭清和,見他點頭,便問程晏:「你們……可想要什麼回報?」
程晏搖頭,語氣坦然:「無需回報。三殿下只是想幫忙罷了。若五殿下覺得欠人情不妥,那便記住三殿下的恩情。來日若有什麼事,希望五殿下會念及兄弟情。」
蕭清和聞言,神色平靜,語氣卻多了幾分真誠:「好。清和自會記得三皇兄出手相助。」
程晏聽蕭清和應下,便不再多言,只拱手一禮:「那我便先告退了,收集到鄉間發來的消息後,再送來清和苑。」
蕭清和點頭:「有勞。」
程晏轉身離去,步履穩健,神色沉靜。待他身影消失在遠處轉角,簡懷真才低聲開口:「殿下,您真的相信他?」
蕭清和望著程晏離去的方向,沉默片刻,語氣淡然:「他是三皇兄的人。三皇兄不會害我。」
簡懷真皺眉:「可程晏素來心眼多,他不是那種沒有利益會出手相助的人……他的話聽著像是想把您送出京城。如果他們仍和太后娘娘聯手,這反倒可能是場局。」
蕭清和輕輕一笑,語氣平靜:「若他們仍然聯手,我在京城也不見得安全。太后娘娘若真想拉我入局,無論我在哪裡,她都會想辦法。倒不如趁她還未察覺我行動,先一步離開,尋得解蠱之法。況且……素華宗不是太后娘娘能插手的地方,我去到那邊,反倒更安全。」
他頓了頓,眼神微沉:「而且……昭璃在宮中。若我留在這裡,太后娘娘便有機會用我牽制她。」
簡懷真聞言,低聲道:「殿下是想……以退為進?」
蕭清和一笑,語氣輕柔:「不如說,是以退為守。只要她安好,我便足矣。」
簡懷真望著他,眼神複雜,終究低聲道:「殿下……您真不後悔麼?」
蕭清和垂眸:「昭璃有事,我才後悔。好了,懷真,我們回去吧。」
他轉身回苑,步伐不急不緩,背影卻多了幾分沉穩與決然。
而另一邊,程晏回到承華殿,將今日之事一一稟報蕭墨淵。蕭墨淵聽罷,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低聲道:「素華宗……清和竟要離京,而且還沒通知昭璃?那難怪他同意昭璃嫁給蕭晉衡了。看來,是早從毒酒一事後,就開始佈署了。」
他望向窗外,語氣低沉:「若清和真能離京,那便是最好不過。太后若真有意拉他入局,這一走,便斷了她的念頭。」
程晏猶豫片刻,低聲問:「殿下……若五殿下到素華宗,成功解毒後回來爭太子妃呢?」
蕭墨淵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道:「那便隨他。本來昭璃喜歡的,就是他。我只是不想昭璃嫁給蕭晉衡罷了。蕭晉衡……從小就愛跟我爭。他會纏著昭璃,也只是因為知道太后讓我追求昭璃罷了,他不真心。可清和,或許能讓昭璃幸福。」
蕭墨淵回頭,看向了程晏:「你就幫他尋素華宗去路吧。就算他之後回來也沒關係,我只願昭璃幸福便好。」
程晏望著他,心中一震,低聲應道:「屬下明白了。」便退了下去,著手寫信給澤陵縣那邊,讓他們幫忙搜集消息。
寒冬過去,轉眼來到景曜十九年。春光漸盛,宮中迎來三月初三的上巳節。
御花園裡,桃李爭妍,溪水潺潺,春風拂面。皇帝因病未能出席,由太后坐鎮靜華殿,太子蕭晉衡代行祓禊儀式,主持春宴。
晨時,眾皇子、公主、命婦以及朝中重臣的子女齊聚御花園。蕭晉衡身穿玄青禮服,神情莊重,帶領眾人在溪邊進行祓禊儀式。宮人奉上香湯,大家依次洗手,象徵洗去舊年的穢氣,迎接新歲的清明。
蕭晉衡誦讀祭文,聲音清朗,字字鏗鏘,祈願國泰民安、皇上早日康復。太后坐在高位,神情淡然,偶爾與身旁的嬪妃低聲交談,目光卻不時落在蕭晉衡與雲昭璃身上。
祓禊儀式結束後,蕭晉衡命人設置曲水流觴。御花園的溪水被引入石渠,渠邊設席,酒盞順流而下,停在誰面前,誰便需即興賦詩。
溪水潺潺,酒盞輕轉,眾人依次取盞,有人吟詠春景,有人讚美花色,詩句或雅或趣,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蕭珩之率先取盞,笑吟一首輕快的詩句,引得眾人拍手稱讚。
蕭清和坐在偏席,神情溫和,卻始終未提筆,只靜靜地看著眾人。
雲昭璃與蕭晉衡並肩而坐,神情端莊,偶爾低聲交談,氣氛和煦。蕭晉衡笑著說:「今天不論詩才高低,只求一樂。若有佳句,御膳房便以詩名命菜,如何?」
眾人聞言皆笑,場面一時歡快起來。
曲水流觴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地在御花園踏青賞花。雲昭璃獨自走到梅林邊,春風拂面,花香盈袖。她正要轉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太子妃娘娘。」
她回頭,只見一位穿著杏色春衫的少女緩步走來,眉眼溫婉,神情恭敬。
雲昭璃微微一愣,隨即認出對方:「蘇姑娘?」
蘇婉清行禮,語氣柔和:「娘娘還記得婉清,婉清不勝榮幸。」
雲昭璃笑了笑:「秋獵一別,已經數月了。蘇姑娘近來可好?」
蘇婉清輕輕點頭,語氣關切:「婉清一切安好,只是一直掛念娘娘當日受傷的情況……不知如今是否痊癒了?有沒有留下疤痕?」
雲昭璃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回答:「多謝姑娘掛念,傷早已痊癒,並未留下痕跡。」
蘇婉清眼神微動,語氣依舊溫婉:「那就好。娘娘肌膚如雪,若真留下疤痕,婉清也會替娘娘心疼。」
雲昭璃聽後,心中微微一動,望著眼前這位原書中的女主角,忽然覺得她的話語雖溫柔,卻讓人捉摸不透。
她笑而不語,只輕輕點頭:「姑娘有心了。」
蘇婉清抬手掩唇輕笑,笑容溫柔,卻讓人分不清是讚賞還是嘲諷:「娘娘果然是人中之姿,難怪宮中那些關於幾位殿下爭相傾慕的傳聞,能傳得滿城皆知。婉清那日在秋獵中見娘娘受傷,心中著急,只想儘快處理傷口,竟未曾仔細看過娘娘的容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雲昭璃臉上,語氣仍是恭敬,卻透著幾分意味不明的調侃:「如今細細一看,娘娘這張臉……真是美艷得叫人移不開眼。」
雲昭璃聽著,神色微微一變。
她記得原書裡的蘇婉清,是那種典型的白蓮花——溫柔、善良、不爭寵,甚至為人正直,從不在後宮爭風吃醋。她本以為即使劇情提前,蘇婉清的性格也不會變。
可眼前這番話,聽起來卻讓她莫名不舒服。
是她太敏感了嗎?是因為她是反派,是原書中被所有人厭惡的那個貴妃雲昭璃,才對女主角本能地排斥嗎?她不敢輕易判斷蘇婉清是故意還是只是嘴笨,只好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淡淡地回道:「姑娘過獎了。」
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INJY2Jf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