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之見蕭清和神色淡然,不禁皺了皺眉,心中暗忖:他真的放下昭璃姐姐了嗎?不像啊……
他咬了咬牙,忽然起身,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袖子:「五皇兄,陪我去敬杯茶給太子妃娘娘吧。」
蕭清和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被蕭珩之半推半拉地帶往主席方向。
雲昭璃正與蕭晉衡說笑,忽見蕭清和與蕭珩之一同走來,神色微怔,手中筷子一頓。
蕭珩之笑容燦爛,舉杯行禮:「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珩之敬您們一杯。冬至快樂。」
雲昭璃連忙起身回禮,笑道:「九殿下客氣了。」
蕭珩之喝了一口茶,忽然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幾分調皮:「我還記得以前你們曾在宮宴上合奏過,當時驚艷四座。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有幸見到太子妃娘娘和五皇兄合奏一次?」
此言一出,席間幾位皇子公主都投來好奇目光。
雲昭璃神色一僵,微微尷尬地回望向蕭晉衡。
蕭晉衡神色如常,眼神溫和地回望她,嘴角含笑,輕輕點頭,似在說:「我不介意。」
雲昭璃剛想開口應下,卻聽蕭清和淡聲開口:「皇弟,這樣多有不妥。」
蕭珩之眨眨眼:「怎麼不妥?」
蕭清和神色平靜,語氣溫和卻堅定:「太子殿下也擅長琴藝,若要合奏,太子與太子妃合奏,才是最合適不過。」
他語畢,微微一笑,轉身對蕭晉衡拱手:「不如請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合奏一曲,讓大家一飽耳福?」
蕭晉衡挑眉一笑,語氣輕鬆:「若昭璃願意,我自然奉陪。」
雲昭璃聽著兩人一來一往,心中微微一沉。她本以為蕭清和即使拒絕也不會多言,卻沒想到他竟主動提出讓她跟蕭晉衡合奏。她望向蕭清和,眼神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收斂情緒,轉頭看向蕭晉衡,抿唇笑了笑,點頭道:「那……便獻醜了。」
她的語氣輕柔,笑容得體,卻掩不住心底那一絲悵然。
席間掌聲漸起,宮人已開始準備琴案與樂器。
蕭珩之悄悄退回席位,心中仍有些不解。他望向蕭清和,眉頭微蹙:五皇兄明明放不下,為什麼不把握機會?
而蕭清和坐回原位,低頭飲了一口茶,眼神落在琴案前那抹銀白身影上,神色如常,卻握緊了茶盞。
茶水微微晃動,映出他眼底一抹難以言說的情緒。
琴案設好後,雲昭璃緩步走向琴案,銀白繡梅的宮裝在燈火下輕輕搖曳。她坐定,指尖落在琴面,神色平靜,卻掩不住心底的起伏。她抬眼望向蕭晉衡,見他也已落座於另一張琴前,神情溫和,眼底帶著鼓勵。
蕭晉衡輕聲笑道:「我們倒是從未合奏過,今日正好補上這一筆。」
雲昭璃聞言微怔,隨即輕輕一笑,點頭應道:「好。」
第一聲琴音如雪落無聲,清潤婉轉,瞬間讓整個暖閣安靜下來。眾人屏息凝神,只聽琴音如流水般緩緩流淌,兩人指尖交錯,音色時而低迴,時而清亮,仿若寒梅初綻,雪落無痕。
蕭晉衡的琴音穩重而不失細膩,與雲昭璃的音色交織成一幅冬日畫卷,默契十足,節奏如心跳般同步。
席間眾人皆沉醉其中,蕭珩之聽得入神,不禁低聲讚道:「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娘娘琴藝也很相合啊!」
而蕭清和則靜靜地坐著,茶盞已冷,他卻未再飲一口。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琴案前那抹熟悉的身影上,琴音入耳,卻像是落在心尖,每一聲都輕輕敲打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蕭清和垂下眼,輕聲自語:「她的琴音……還是那麼好聽。」
簡懷真望著他,神色複雜,卻終究沒說什麼。
一曲終了,琴音漸歇。席間掌聲雷動,眾人紛紛讚賞,雲昭璃起身向眾人微微一福,語氣得體:「多謝賞聽。」便轉身回到席位,坐下時卻悄悄望向遠處的蕭清和。
他也正望著她,四目相對,卻都未說話。
那一瞬,仿佛琴音仍在耳畔迴盪,只是……已無從再合奏。
太后眼神淡淡掃過席間眾人,當雲昭璃與蕭清和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眸光微凝,指尖輕輕一抬,將茶盞送至唇邊,輕啜一口。
茶香氤氳,她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坐在偏席的蕭墨淵餘光瞥見太后這一抹笑意,眉頭微蹙。他心中一凜,低頭掩去神色,悄悄側身靠近程晏,低聲吩咐:「近日多留意太后是否與五弟有接觸。清和恐怕會被牽入局中。」
程晏微不可見地點頭,眼神一沉:「屬下明白。」
宮宴結束後,眾人依序退席。蕭墨淵站在殿外,看著雲昭璃隨蕭晉衡一同回到東宮,身影漸遠。他本欲上前提醒她太后可能的動向,卻見她與蕭晉衡言笑晏晏,便終究沒能開口。
他心中一嘆:此事暫且壓下,待來日再與她細說。幸好清和如今仍居於宮外,太后一時半刻難以動手,應該還算安全。
夜深,昭華閣燭火微明。
雲昭璃獨自坐在寢宮書案前,手中攤開一本早已許久未動的冊子——《阿和觀察志》。她翻至最後一頁,那是他為她喝下毒酒的記錄,字跡細緻,筆鋒微顫,像是當時的她寫下時心情難以平復。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眼神漸漸黯淡。那一幕,她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他毫不猶豫地搶過毒酒,語氣急促:「昭璃不善飲酒,我代她一杯。」
她垂下眼,心中總有一股莫名的慌亂。原本她已因原書劇情節奏明顯提前,蘇婉清早早登場,太后動作頻頻,所有事都像是失控的棋局,讓她無法掌握而感到不安。但現時最令她不安的,是今天蕭清和的態度。
雖然他仍是那個溫和的公子,言語得體,舉止周全。但今日他拒絕合奏的方式,卻讓她心頭一震。他不是因身體不適而婉拒,而是主動將她推向蕭晉衡,甚至以「太子與太子妃合奏才合適」為由,斷了他們之間的可能。
她望著書案上的筆墨,心中一片混亂。
明明這場婚姻是他們共同討論的計劃。他知道她與蕭晉衡只是合作,蕭晉衡也清楚他們相愛,並未介意。那麼……阿和為何要拒絕合奏?為何要把她推遠?
她低聲問自己:「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這個念頭一出,便如針刺心頭。她不敢深想,卻又無法忽視。
她合上冊子,抱緊懷中,像是想從那一頁文字中尋回過去的溫柔。可那份溫柔,如今卻若有若無。
她望向窗外,月色如水,寒風輕拂。她輕聲喃喃:「阿和……你到底在想什麼?」
而另一邊,回到清和苑的蕭清和正俯身收拾書案上的卷冊與筆墨,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平和。
簡懷真靠著門框,望著他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今日……為何要拒絕太子妃?明明可能不會再見到面了。」
蕭清和手中動作未停,只是輕輕一笑,語氣溫和:「正是不知道何時要告別,才要拒絕的。不能再讓昭璃在我身上放下更多的寄託了。」
他頓了頓,將一卷書信放入匣中,語氣低沉:「反正……只要她跟皇兄相處的時間夠久,便也會忘記我。要走的人,就不要再在別人心裡捲起什麼風浪。」
簡懷真抿了抿唇,語氣有些不甘:「那……那封神祕的信,也可能是假的啊?約您那人連署名也沒有留,殿下怎麼確定對方真的知道素華宗怎去?我們從七月開始找,到現在不是一點真消息都沒有嗎?有好幾則都是騙人的。」
見蕭清和不語,他語氣漸急:「可能……可能最後您還是要待在京城,待到太子妃可以回到您身邊呢?既然如此,為何要推開太子妃呢?」
蕭清和聽罷,終於停下手中動作,抬頭望向他,語氣輕嘆:「記得懷真以前不喜歡我跟昭璃一起,說她是個騙我的壞女人,那如今她真和我皇兄一起了,懷真又為何要不憤?」
簡懷真臉色一紅,語氣低低地回道:「那是……那是因為這些日子,我看到了她對您是真心的。而您們也兩情相悅,所以,我不想殿下後悔。」
他咬牙補了一句:「殿下所說的只要她跟您皇兄相處的時間夠久,便也會忘記您,完全說不通。看,陛下不是這麼多年還掛念昭儀娘娘嗎?」
蕭清和聞言,眼神瞬間微垂,沉默片刻後低聲道:「那是因為我母妃在宮裡死,他才一直記著。」
他語氣一轉,換上輕鬆的笑容:「可我呢,第一,沒有跟昭璃成親。第二,也不在她身邊。第三,我還沒死呢。」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語氣淡然:「所以,即使我去了素華宗,再也沒有音訊,她也不會像我父皇一樣,因為親眼看著親近的人離去而念念不忘。」
簡懷真聽罷,眼眶微熱,咬咬牙:「呸,殿下福大,加上昭儀娘娘在天上保祐,才不會死。」
蕭清和望著他,笑了笑,溫和卻堅定:「對。所以我才更需要一條線索也不放過,盡快到素華宗找到解蠱的方法啊。既然懷真也覺得我不會死,那我就更應該盡快去素華宗,然後早日回來跟昭璃重逢。」
簡懷真聽罷,一時語塞,低頭沉默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那您找到素華宗後,盡快解決問題回來吧。我怕太子妃知道真相、知道您又一個人扛下所有後……會恨您。」
蕭清和聞言失笑,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柔軟與感動。他望向窗外夜色,輕聲道:「好。」
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yZfitEE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