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數日,雲昭璃依舊每日卯時準時前往靜華殿監膳,而賀凌霄則繼續奉命暗中跟隨,觀察太后是否再有異動。
他在回廊暗處守了三日,見太后對雲昭璃不冷不熱,膳後亦未多言,靜華殿內一切如常,無人再刻意為難。賀凌霄心中雖警覺,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回睿德殿向蕭晉衡稟報。
蕭晉衡正翻閱奏摺,聽聞賀凌霄進來,抬眼問道:「靜華殿那邊如何?」
賀凌霄拱手回道:「回殿下,太子妃娘娘每日監膳皆無差錯,太后娘娘亦未再有異動。屬下觀察多日,未見異常。」
蕭晉衡聞言,眉頭微蹙,語氣低沉:「太后若真要動手,不會只試探那麼一次。如今卻毫無後續,倒是奇怪了。」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賀凌霄:「你再查查,看看太后近日是否另有安排。」
賀凌霄領命而去,翌日便打聽到一則消息,急忙回報:「啟稟太子殿下,屬下查得——當日三殿下曾因監膳之事前往靜華殿,與太后娘娘當面對質。」
蕭晉衡聞言,瞇眼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太后向來只寵愛墨淵,那麼因為墨淵跟她翻臉而有所收歛,也不足為奇。」
賀凌霄卻神色微變,支吾著補上一句:「只是……太后娘娘最近常召七公主蕭嫣然到靜華殿。」
蕭晉衡聞言,眉頭微挑,語氣淡然:「她老人家以前也常召嫣然過去,也不奇怪。她們沒要對付昭璃便好。」
他語畢,低頭繼續翻閱奏摺,神色如常,卻不知心中已悄然記下此事。
片刻後,他又開口:「墨淵可有找過昭璃?」
賀凌霄搖頭:「沒有。雖然三殿下當日找過太后對質,但他沒有來找過太子妃。」
蕭晉衡點點頭,語氣平靜:「沒有便好。」
賀凌霄站在一旁,低聲問道:「要幫忙盯著三殿下那邊嗎?」
蕭晉衡抬手,語氣沉穩:「不用,真正的敵人不是他。還是多盯緊太后那邊吧。只怕現在是暴風雨前夕的寧靜。」
賀凌霄拱手領命:「是,屬下領命。」
蕭晉衡沉思片刻,眼神微動:「昭璃呢?她有找過墨淵嗎?」
賀凌霄想了想,如實回道:「太子妃娘娘近日於靜華殿監膳後便回昭華閣了,也沒見她到哪裡去。連帶之前常玩的紙牌也沒玩了,只自己拿著布偶跟自己對話……可能是怕了太后娘娘,不敢再張揚跟侍婢玩耍了。」
蕭晉衡聽後點點頭,心中稍安。但聽到她「拿著布偶自言自語」一事,他眉頭又不禁皺起:「看來把她困在宮中,真是悶壞了她。」
他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跟我去一趟昭華閣。」
賀凌霄一怔,隨即點頭:「是。」
兩人快步而行,未多時便抵達昭華閣。院中白蘭花香清幽,涼亭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木案上,手中各握一隻布偶,神情專注。
雲昭璃左手拿著小狗布偶湊近右手的狐狸布偶,壓低聲音:「你好啊!你在吃什麼啊?我可以分一口嗎?」
右手的狐狸布偶甩了甩,聲音高八度:「啊!不行不行!你走開!」
她用狐狸布偶推開案上的蘋果,繼續高聲:「我只有一顆蘋果,才不分……」
正玩得起勁,她忽然抬頭,便看見涼亭外站著的蕭晉衡與賀凌霄。
蕭晉衡嘴角含笑,眼神溫柔;賀凌霄則滿臉驚恐,像是撞見了什麼禁忌場面。
雲昭璃臉色瞬間爆紅,整個人直接倒在案上,雙手捂臉,以一個「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到我」的姿勢應對。
幹……他們怎麼來了!她心中哀嚎。
雖然她這副身軀才十五歲,玩布偶很正常,但她心裡清楚——現實中她早已二十二歲了,要算上穿越來這一年都有二十三了。被人撞見自己玩這麼幼稚的遊戲,簡直羞恥到想鑽地洞。
涼亭外,蕭晉衡輕笑一聲,緩步走近,語氣溫和:「狐狸和小狗吵架了?」
雲昭璃埋著臉不語,耳根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蕭晉衡坐到她身旁,語氣輕柔:「下次記得給狐狸多準備一顆蘋果,這樣牠就不會那麼小氣了。」
雲昭璃紅著臉,慢慢從案上爬起,硬著頭皮咕噥著:「不是……只是……牠倆不認識。品種又不同,所以小狐狸警戒小狗。小狐狸不是小氣。」
蕭晉衡聽後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心想:這倒也像是昭璃的性格,外冷內熱,防備心重,卻又不是真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伸手拿過小狗布偶,把小狗布偶面向狐狸布偶,也學著她玩布偶時變聲:「好吧,那你可以跟我當朋友嗎?」
雲昭璃見他沒有要嘲笑自己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經地加入遊戲,心中一暖,便也重新坐好,笑了笑,拿著狐狸布偶回道:「我又不認識你!你幹嘛過來就要跟我當朋友!奇怪!」
蕭晉衡微微皺眉,想到剛認識雲昭璃時她也是這般抗拒,便失笑搖頭,以小狗布偶回答:「你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就認識了啊!你不願意嗎?」
說罷,他還很認真地拿著小狗布偶的手擦擦小狗布偶的眼底,彷彿小狗布偶在哭。
雲昭璃也以狐狸布偶的手抓抓狐狸布偶的頭,語氣微微軟下來:「我又沒說不願意,但媽媽說這世上很多壞人,不能亂跟陌生人說話!」
蕭晉衡不解地抬頭:「媽媽?」
雲昭璃尷尬一笑,輕聲解釋:「就是娘的意思。繼續繼續。」
蕭晉衡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溫柔,然後繼續用小狗布偶湊近狐狸布偶:「那你先認識我,再判斷我是不是壞人不好嗎?你都不敢認識陌生人,那你怎麼找朋友啊?」
雲昭璃聽著他一本正經地學她變聲說話,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肩膀微微顫動,眼角都泛起了淚。
她用狐狸布偶輕輕拍了拍小狗布偶的頭,語氣軟了幾分:「好吧,那你叫什麼名字?」
蕭晉衡眨了眨眼,像是思索了一下,然後笑道:「我叫小黑啊,你呢?」
雲昭璃聽到他命名居然這麼直白,不由得笑了起來,用狐狸布偶回道:「我叫小雪。」
蕭晉衡點頭,語氣溫柔:「那小雪願意跟小黑做朋友嗎?」
雲昭璃低頭看著手中的布偶,用狐狸布偶點了點頭:「嗯……可以。但你不能欺負我喔?」
「我不會欺負小雪的,小雪這麼可愛,我會好好保護小雪的。」蕭晉衡說得認真,眼神卻落在她臉上,語氣輕柔得像是對她本人說的。
雲昭璃聽著他那句「我會好好保護小雪的」,心底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蔓延。
她抬眼望向蕭晉衡,見他神情認真,眼底溫柔如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麼回話。
雲昭璃啊雲昭璃,蕭晉衡這是在「角色扮演」,所以說話的是小狗布偶不是他,是小狗布偶會保護狐狸布偶,清醒點,別亂想了。她默默在內心警告自己,然後清清喉嚨,拿著狐狸布偶的手作思考狀:「好吧!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跟你玩!」
「不過……」她語氣一轉,俏皮地用狐狸布偶搔著小狗布偶:「當我朋友要先展示你的誠意!你身上有沒有藏好吃的!拿出來!」
蕭晉衡見狀,失笑:「你這是在強搶。」
這時,賀凌霄難得地助攻了一回,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今早還沒來得及吃的桂花糕,然後悄悄地塞到蕭晉衡另一隻手裡,蕭晉衡低頭一看,有些意外地看向賀凌霄,只見賀凌霄一個眼神,他便笑著點頭,然後把桂花糕放到小狗布偶手中:「既然小雪想要,那給你吧。」
剛才雲昭璃只顧著用狐狸布偶搔小狗布偶,完全沒留意到這塊桂花糕是由賀凌霄給蕭晉衡的,她拿起桂花糕,驚訝地看著蕭晉衡:「行啊晉衡,會魔術怎麼沒告訴過我?你還會什麼?」
蕭晉衡見她眼底藏著星光,不由得配合她,可話到口邊,他又好奇著她口中的「魔術」是什麼,便說道:「會的可多呢,不過昭璃啊,魔術……是什麼?」
聽後,雲昭璃狡黠地看著他,眼神閃爍著一絲調皮與算計。
雲昭璃故作神秘地湊近,壓低聲音:「魔術啊……是異世之術,乃天外之法,能令物品憑空出現、消失、變形,傳說中是仙人所授,凡人難得一見。」
蕭晉衡聽得一愣,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仙人所授?那你怎麼知道這些?」
雲昭璃眨了眨眼,眼神還閃閃發亮,說得煞有介事:「我以前在市集遇到過一位高人,他說我骨格清奇,命中帶異,幫我打通了天道,現在略懂一二。」
蕭晉衡自然聽得出她在胡說八道,但見她講得投入,便也配合地點了點頭,笑意溫柔:「那我今日可否有幸見得此仙術?」
雲昭璃眼睛一亮,像是被點燃了興致,立刻從袖中抽出一條乾淨的帕子,語氣興奮:「你要看?好啊!我先表演一個最簡單的!」
她將帕子攤開在掌心,故作神秘地念了幾句咒語:「天靈靈地靈靈,仙人賜我桂花糕——現!」
她猛地一抖帕子,袖中藏好的桂花糕便順勢掉落在帕子上,像是憑空出現。
蕭晉衡望著那塊糕,眼神微閃,語氣帶笑:「這就是仙術?」
雲昭璃得意地抬起下巴,又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道:「小聲點,天機不可外洩。」
蕭晉衡失笑,語氣寵溺:「好,我小聲點。我不洩露你的祕密。」
她聽罷笑得更開心,忽然又從袖中抽出一枚銅錢,放在掌心:「那我再展示一二,你可要看仔細了。」
她將銅錢放在左手掌心,右手蓋上,嘴裡念念有詞,然後猛地一拍,打開掌心——銅錢不見了。
蕭晉衡微微一愣:「咦?」
雲昭璃笑得賊賊的,她從自己髮髻後輕輕一撥,從髮釵後面「拿」出銅錢:「喏!仙術第二式——移形換影!」
蕭晉衡望著她那副得意模樣,眼神柔得像春水:「果然是骨格清奇,命中帶異,我看了都要妒嫉了。」
雲昭璃聽他這麼說,笑得更歡了,眼角都彎成了月牙,語氣得意又俏皮:「那你要是妒嫉我,就得拜我為師,我可以考慮收你做個小徒弟。」
蕭晉衡挑眉,語氣輕笑:「小徒弟?那我豈不是要叫你師父?」
她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啊!不過我這個師父可不好伺候,徒弟要百分百聽我話,我說東便是東,我說西便是西,不然我就不教你仙術了。」
蕭晉衡望著她那副神氣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語氣溫柔:「好,都依師父的。」
雲昭璃聽他這麼說,神情一轉,故作高深地輕哼了一聲,然後抬起下巴,語氣滿意又傲嬌:「那勉強收你為徒吧,記得要好好伺候本師父。」
蕭晉衡笑著拱手作揖,語氣溫柔:「徒弟遵命。」
白蘭花香隨風輕拂,兩人的笑聲在昭華閣中迴盪,清脆而溫暖。
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KFV1cu76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