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天色微亮,雲昭璃便依時前往靜華殿監膳。她身著素雅宮服,神情認真,心裡知道太后肯定會設局為難她,不能有半點疏忽。
膳房內,幾名掌膳宮女已開始準備早膳,見太子妃到來,齊齊行禮:「恭迎太子妃娘娘。」
雲昭璃微微頷首,語氣不疾不徐:「今日膳食由我監管,各位按例準備,但每道菜式、每樣食材,皆需逐一呈報。」
她親自查驗食材與湯品,並吩咐綺珠與霜杏分別記錄膳食細節與火候。雖然她不精於廚藝,但她細心謹慎,凡事皆親自過目。
而在靜華殿外側回廊之上,賀凌霄身著侍衛便服,靜靜立於暗處。他奉蕭晉衡之命,密切留意監膳過程,防範太后設局。
初時一切如常,直至一名新進宮女端來湯盅,動作略顯慌張。雲昭璃注意到她手腕微顫,便開口:「這道湯是誰調的?」
宮女一怔,低頭回道:「是……是奴婢親調。」
雲昭璃接過湯盅,未飲先嗅,覺得香氣過濃,略有異味。她命綺珠取昨日湯方比對,發現湯中多添一味山楂。此物雖非毒性之物,卻不宜空腹食用,尤其太后近來脾胃不穩,此味極易引起腹痛。
她語氣平靜:「此湯不合規制,撤下重調。」
宮女面色驚慌,跪地請罪。雲昭璃未予責罰,只吩咐:「此事我會如實記錄,若非疏忽,自有內廷查辦。」
賀凌霄在暗處將此事盡收眼底,心中警覺。稍後調查得知,該名宮女昨夜才調入靜華殿,來自尚儀局,與太后近侍有所往來,明顯是由太后派來試探雲昭璃。
監膳結束後,雲昭璃將記錄交予內侍監,並親自送至太后案前。太后翻閱一番,未見破綻,只冷冷一笑:「倒是細心。」
雲昭璃恭敬回應:「臣妾不敢有失。」
太后未再多言,揮手示意退下。
雲昭璃離開靜華殿時,神色如常,步履從容,未露絲毫異色。賀凌霄在暗處見她已離開,便悄然轉身,繞過回廊,快步前往睿德殿。
不多時,他便在睿德殿書房外見到蕭晉衡。蕭晉衡正在翻閱奏章,見賀凌霄進來,抬眼問道:「怎麼樣?」
賀凌霄上前一步,低聲回道:「太子妃娘娘監膳一切妥當,未出差錯。但膳房中確實有人動了手腳。」
蕭晉衡眉頭微蹙:「說。」
賀凌霄一拱手,低頭回道:「有一名新進宮女,昨夜才調入靜華殿,來自尚儀局,與太后近侍有往來。她所調之湯中多添山楂,雖非毒物,但太后娘娘脾胃不穩,空腹食用恐致腹痛。娘娘察覺異樣,即時撤下,並未讓太后娘娘飲用。」
蕭晉衡聞言,眼神沉了幾分,手指輕敲案面:「果然是試探。」
賀凌霄點頭:「娘娘處事冷靜,未被挑錯。事後已將記錄交予內侍監,太后娘娘翻閱後未作評斷,只說了一句『倒是細心』。」
蕭晉衡沉默片刻,隨即淡聲道:「她若真要動手,不會只用山楂這種小手段。這只是試水。」
他抬眼望向窗外,語氣低沉:「昭璃應對得當,但這只是開始。你繼續盯著靜華殿,若再有異動,即刻回報。」
賀凌霄領命:「是。」
蕭晉衡望著遠方,眼神深沉。
靜華殿監膳之事尚未傳遍宮中,蕭墨淵卻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內情。當他聽說太后故意安排宮女在湯中添入山楂,意圖藉此挑雲昭璃的錯,他臉色便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出書房,剛欲轉身前往靜華殿,便被華貴妃在回廊上攔住。
「你要去哪?」華貴妃神色慌張,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蕭墨淵挑眉,語氣冷然:「去找太后。」
華貴妃聞言臉色一變,急聲勸道:「你瘋了嗎?這種事你怎麼能插手?別惹事!」
蕭墨淵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怒意:「不是你的命你倒說得輕鬆。如果昭璃姑娘沒發現此事,那豈不是釀成大禍了?要是太后以此為藉口,反咬她下毒,那可是要殺頭的!」
華貴妃聽後,臉色一變,恨鐵不成鋼地抬手打了他一下:「淵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她都成了太子妃了,是你皇嫂!你惦記她幹嘛?你幫別人的妻子幹嘛!」
蕭墨淵咬牙,眼神冷冽:「別忘了,雲昭璃進宮,是被我們拖累的……要是你當年敢反抗太后,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當她的傀儡,讓我也成她的傀儡!我們才把雲昭璃牽扯進來!若不是我們與她有接觸,蕭晉衡根本不會注意到她,也許她還能好好地與五弟遠離深宮,是我們把她推進了這場棋局!」
華貴妃氣得發抖,咬牙道:「你現在是在怪母妃嗎?你自己爭不過你皇兄,就開始怪責我與太后娘娘的選擇?母妃也是為你好……你自己不也喜歡雲昭璃?」
蕭墨淵氣笑,眼神中滿是失望:「對,我喜歡她。但我從來沒想過害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毒酒一事,是你那位好姑母幹的!」
華貴妃臉色一僵,急聲辯解:「是那個陳倩語下的毒!太后娘娘只是讓她進宮陪陪自己!」
蕭墨淵望著她,眼神冷淡至極:「你還能替太后找藉口?你跟她,根本就是同一種人。」
話音未落,他一揮袖,甩開華貴妃的手,怒氣沖沖地邁步走向靜華殿。
「淵兒!」
靜華殿內,太后正端坐於主位,手中輕搖茶盞,神情淡然。
殿門忽然被推開,蕭墨淵大步而入,未通傳,未行禮,目光冷冽地直視太后。
殿中眾人一驚,太后抬眼,語氣微沉:「墨淵,你這是什麼態度?」
蕭墨淵站定,聲音低沉卻帶著怒意:「我只想問太后娘娘一句——雲昭璃監膳之事,您是否刻意安排人動了湯品?」
太后眉頭微挑,語氣不急不緩:「你聽誰說的?」
「不重要。」蕭墨淵冷笑:「重要的是,那湯裡多了山楂。若她沒發現,您喝下不適,便可藉此責罰她,甚至誣她下毒。這局,設得真巧。」
太后聞言,臉色微沉,卻仍不動聲色:「你是在質疑本宮?」
蕭墨淵毫不退讓:「我是在問您,為何要陷害她?」
太后放下茶盞,語氣冷冽:「她是太子妃,本宮自然要試試她是否擔得起這個位置。若連監膳都做不好,如何輔佐太子?」
「試探?」蕭墨淵咬牙:「若她出錯,便是失職。這樣的試探,根本就是陷害!」
太后眼神一冷:「你為她說話,說得倒是情深義重。莫非你忘了她如今是你皇嫂?」
蕭墨淵沉聲道:「我沒忘。但我也沒忘,是我們把她牽扯進來。如今她受委屈,我便不能坐視不理。」
太后眸光微閃,語氣驟冷:「若不是你沒本事搞定雲昭璃,本宮需要這麼煩心嗎?本宮都是為你好!你若是爭氣,本宮也不必想盡辦法除掉她!」
蕭墨淵望著她,眼神失望,聲音低沉:「她到底有什麼錯?即使她選擇了我,父皇也未必會選我當儲君。父皇病倒那日,親口說過,國家需要的是一個冷靜的君王……所以,從您把雲昭璃推到我面前那刻起,由我喜歡她那刻開始,我就注定當不上君王了。」
太后沉默片刻,終於冷冷一笑,眼神如冰:「你是在怪本宮害了你了?我讓你跟她聯姻,是為了讓你登上太子之位,又沒有讓你真的喜歡她!你倒好,情義當真,權位不爭——廢物!」
她語氣驟然拔高,茶盞猛地一震,瓷聲清脆,殿中侍女皆低頭屏息,不敢作聲。
蕭墨淵苦笑,眼神黯然:「您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我,我就只是您的棋子。敢問太后——若墨淵不重視情義,那墨淵為何要一直聽命於您?所以,從一開始您讓我接觸雲昭璃,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太后未語,手中佛珠緊握,指節泛白,眼神微瞇。
蕭墨淵嘆了口氣,語氣低沉:「太后娘娘,最後一件事。您可知道父皇為何將雲昭璃許配給二皇兄?」
他咬牙失笑:「正是因為毒酒一事。而始作俑者是誰,我想太后娘娘不必墨淵把話說白吧?」
他拱手一禮,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如今所有事,或許墨淵是佔了一部分責任,但更大的成因,是您一錯再錯才造成的。墨淵如今已不想再爭了。亦望您念在我母妃是您娘家人的份上,收手,不要再錯下去了。雲昭璃是無辜的。」
說罷,他轉身離去。
太后望著他的背影,手中佛珠緩緩轉動,忽然一顆珠子「啪」地裂開,落地滾遠。她低頭望著那顆裂珠,眼神幽深,片刻後抬手一揮,冷聲道:「去叫蕭嫣然來。」
殿中侍女應聲而去。
太后原本倚靠主位的身姿漸漸挺直,指尖摩挲著剩下的佛珠,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絲壓抑的狠意。殿外風起,繡屏微動,似有暗流湧動。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1aHyGS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