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巳時,昭華閣剛過完早膳,綿綃便匆匆入內通報:「娘娘,靜華殿傳旨,太后娘娘請您即刻前往。」
雲昭璃聞言,眉心微蹙。太后因蕭墨淵一事而不喜她,平日極少召見,如今忽然傳旨,定非善意。她吩咐阿桃備好禮服,略作整飾,便前往靜華殿。
靜華殿內香氣濃郁,殿中掛滿繡屏與玉器,氣氛肅穆。太后端坐於主位,身旁立著蕭嫣然,眉眼含笑,卻不語。
雲昭璃行禮如儀:「昭璃參見太后娘娘,願太后福安。」
太后淡淡一笑,語氣不冷不熱:「太子妃來了,坐吧。」
雲昭璃依言落座,卻不敢放鬆。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開口:「聽聞昭華閣近日熱鬧得很,太子妃日日玩牌,倒是自在。」
雲昭璃心中一凜,面上仍笑:「昭華閣清靜,臣妾偶與侍婢解悶,並無失儀。」
太后輕哼一聲,語氣微沉:「太子妃身份不同,言行舉止皆為天下楷模。若叫外人知你日日遊戲,豈不成了笑柄?」
雲昭璃垂眸應道:「太后娘娘教誨的是,臣妾日後定當謹慎。」
太后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太子登位在即,你若不能輔佐內政,便是太子之失。」
雲昭璃心中一震,太后此言,分明是暗指她本人無助於太子,甚至有失太子妃之職,更是想借她之名另尋角度削太子之勢。
她抬眸望向太后,語氣平穩:「臣妾雖不擅政事,但亦不敢懈怠。昭華閣內事皆有條理,侍婢守規,膳食有序,並無疏漏。若太后娘娘願意,臣妾可呈上月例細冊,請太后娘娘過目。」
太后聞言,眼神微閃,似未料她準備得如此周全。蕭嫣然在旁輕笑:「太子妃娘娘果然能言善道。」
太后卻未答應接冊過目,只是語氣一轉:「既如此,明日起,靜華殿早膳由你監膳。若有一絲不妥,便是你失職。」
雲昭璃心中一沉,監膳乃細務,卻極易出錯,太后此舉,分明是要她在眾人面前出醜。
她卻仍恭敬應道:「臣妾領命。」
太后望著她,眼神冷冽:「那本宮就儘管看看太子妃除了遊戲,還懂些什麼。」
雲昭璃低頭行禮,語氣不卑不亢:「臣妾明白,定不叫太后娘娘失望。」
太后不再言語,只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雲昭璃退下後,一回到昭華閣,便看見庭院中那抹熟悉的身影。蕭晉衡身著便服,正倚著石欄望著池中錦鯉,神色悠然。
她一愣,隨即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驚喜:「晉衡?今天不用輔政嗎?」
蕭晉衡轉身,見她神色略顯疲憊,仍笑著搖頭:「今天不用,昨日都處理好了。正想著這些日子都沒陪你好好說過話,就來昭華閣打算邀你出宮走走解悶。」
雲昭璃聽罷,心中一暖,剛欲開口,卻見他眉頭微蹙,語氣略帶遲疑:「你……剛剛去哪裡了?」
她聞言,臉色一沉,晦氣地擺了擺手,無精打采地坐在庭院小石凳上,手肘撐在石桌上,托著頭嘆氣:「剛才太后娘娘傳召我了,她說我每日在這玩牌不妥,有失太子妃之職。她這是想借我為難你呢。」
蕭晉衡聽後點點頭,神色不變,只是坐到她對面,揮手讓一旁的綺珠去準備茶水。不多時,茶水送上,他親手為她斟了一盞,輕聲問道:「昭璃說的是,那……你怎麼回她?」
雲昭璃伸手接過茶盞,喝了一口,便苦著臉嘟囔:「我有什麼辦法嘛,我說我有管好內事,她偏不要看月例細冊,還讓我明日起監管靜華殿的早膳呢!我就只能接受啊……唉……你說……如果我做不好會不會連累你?」
她低頭望著茶水,眉頭緊皺,語氣苦惱。雖然她對蕭晉衡沒有情意,但她亦不是那種會連累人仍心安的人。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柔和,心中難免泛起一絲心疼。太后不敢對他下手,便轉而對雲昭璃施壓,這種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語氣溫柔:「不然我去跟父皇說,讓父皇出面?」
雲昭璃皺著眉搖了搖頭:「他老人家病重,就不要讓他為這事操心了。再說,唉,我享用太子妃的福利,就要負起太子妃的義務對吧?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是怕她有心刁難。」
蕭晉衡聽後,眼神中多了幾分欣慰。他望著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髮頂,語氣低沉卻堅定:「昭璃真棒,我會支持你的。記得如果有什麼問題就來找我,大不了,我直接跟太后正面面對。你不必當磨心。」
雲昭璃聽後,有些感激地點了點頭。她原以為,以蕭晉衡那種心思縝密、權謀為先的性格,在得儲君之位後,定會避開一切可能牽扯的麻煩,尤其是她只是個「合作婚姻」的對象。沒想到,他竟願意為她出面,甚至不惜與太后正面交鋒。
她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原書中蕭晉衡對雲昭璃的喜愛,是從賞花宴那一曲開始的——那是他心動的起點,也是他日後無限寵溺的根源。但她穿越而來時早已打破了那段情節。如今他對她的關心,是因為利害仍一致?還是……其實她誤會了他,他並非那麼功利?他這人,或許……真的有點人情味?
蕭晉衡見她突然沉思,生怕她隱瞞了太后為難她的細節。他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昭璃,可是還有委屈?」
「嗯?」她回神,抬頭看向他,然後笑著搖搖頭:「沒事。你剛剛不是說要陪我出宮逛逛嗎?我們快點準備吧,我好久沒出去玩了,我都快無聊死了。」
蕭晉衡見她笑容漸起,心中一鬆,點頭:「好。」隨即摟上她的肩,帶她往馬車所在之處而去。
臨行前,他回頭望向暗處,與賀凌霄交換一個眼神。賀凌霄立刻領會,微不可察地點頭——他已明白,主子是要他明日親自陪同太子妃前往靜華殿,以察太后動向,防範未然。
主僕之間,早已默契深厚,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馬車低調地從東宮側門出發,未掛旗號,只由兩名侍衛隨行,車身亦無紋飾,極為樸素。雲昭璃坐在車內,掀開簾子望向街景,眼神漸漸亮起。
「晉衡,我們去哪?」她語氣雀躍,像個終於放風的小鳥。
蕭晉衡笑道:「市集。你不是說想吃街邊小食嗎?我記得你曾說過,最懷念的是糖酥餅和梅花糕。」
「對對對!」她眼睛一亮,語氣急促:「還有那個桂花釀梨湯!我以前在雲府時,阿桃帶我去喝過一次,超好喝!」
馬車抵達市集,兩人換上便服,雲昭璃戴上輕紗面紗,蕭晉衡則以素衣束髮,宛如尋常富家公子與閨秀。市集人聲鼎沸,香氣四溢,叫賣聲此起彼伏。
雲昭璃一踏入市集,整個人像變了個樣。她拉著蕭晉衡的袖子,東奔西走,眼神閃閃發亮。她買了糖酥餅,咬一口便笑得眉眼彎彎:「還是這味!宮裡點心再精緻,也沒這種人間煙火味!」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柔和,語氣輕笑:「你這樣子,像個小姑娘。」
「我本來就是小姑娘啊!」她笑著反駁,然後又指著前方的梅花糕攤位:「快快快,那家梅花糕我記得!我上次吃的是玫瑰味,這次我要桂花的!」
他笑著陪她排隊,親自替她買下糕點。她吃得滿嘴香甜,還不忘塞一塊給他:「你也吃一口嘛,別老是看我。」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點頭:「確實不錯。」
兩人一路逛到市集深處,雲昭璃忽然停下腳步,眼神一亮,指著前方一處小攤:「晉衡你看,那邊有布偶!」
那是一家手工布偶小鋪,攤位不大,卻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布偶:有穿官服的小人兒、有打扮成花仙的姑娘、還有憨態可掬的動物造型。每一隻都用彩線細細縫製,神情生動,色彩鮮明。
雲昭璃快步走上前,挑起一隻小狐狸布偶,笑得眉眼彎彎:「好可愛啊……」
她又拿起一隻小狗造型的布偶,輕輕捏了捏耳朵,語氣輕快:「這隻好像阿桃以前畫過的狗狗,毛毛的,圓圓的……」
蕭晉衡站在她身旁,望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語氣溫柔:「你喜歡就買吧。」
她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挑了幾隻布偶,抱在懷裡,眼神亮晶晶的,像個剛從糖鋪出來的小姑娘。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懷裡的布偶,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忍不住輕聲笑道:「這些真的太可愛了。」
蕭晉衡望著她,心中泛起一絲柔意。
她這般真實、這般鮮活,與宮中那些循規蹈矩的女子截然不同。她的笑容像是從人間煙火中綻放出來的光,自然、明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想到這裡,蕭晉衡的心中忽然泛起一絲不安——這樣的她,真的適合留在宮裡嗎?她會不會像清和一樣,總是懷念外面的世界,總是想離開這座深宮?
他的眼微垂,心中泛起一絲歉意。她本該自由自在地生活,卻因為他,被困在這深宮之中。雖然覺得對她不住,但他……還是不想放手。
他擔憂地看向她,生怕她有一天真的會說出「我想離開」這句話。那樣的話,他就只能趁著她還未萌生不滿之前,多陪她走走,多買些有趣的小玩意給她——讓她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他的存在,習慣這段關係,甚至……習慣留在他身邊。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Ka0VkDc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