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皇帝正式下旨,命蕭晉衡與雲昭璃一同遷入東宮。
當日辰時,皇子府門前早已列好儀仗,內廷派出尚儀局、內侍監、禮部官員共同監禮,太子與太子妃遷宮儀式正式展開。
蕭晉衡身著太子朝服,深紫織金,腰繫玉帶,神情沉穩。雲昭璃則穿著太子妃禮服,鳳紋繡裙,頭戴金步搖,神色平靜,步履穩健。
兩人乘坐由皇帝御賜的「金蓮輦車」,車身繡有雙龍戲珠,車頂懸掛金鈴,隨風微響。沿途百姓駐足觀望,皆讚太子風儀端正,太子妃儀態出眾。
抵達東宮門前,太監高聲唱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東宮侍衛、內侍、宮女齊齊跪迎:「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蕭晉衡與雲昭璃下車,由禮部尚書引領,步入東宮正殿。殿前設有「入宮禮案」,案上擺放香爐、玉冊、鎮宮令牌、太子印信等象徵儲君身份之物。
禮部官員宣讀皇帝詔令:「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蕭晉衡,監國輔政,居東宮;太子妃雲昭璃,輔內助政,宜居妃所。欽此。」
蕭晉衡上前一步,跪地叩首,語氣沉穩:「臣蕭晉衡,謝主隆恩。」
雲昭璃隨之跪下,神色恭敬,語氣清朗:「妾雲昭璃,謝主隆恩。」
隨後,內侍引領二人入內苑。蕭晉衡居「睿德殿」,為太子正殿,設有政務堂與講學堂;雲昭璃則居「昭華閣」,為太子妃所居,設有繡房、書齋、寢室。
昭華閣佈置雅緻,庭院種有白蘭與玉簪,池中錦鯉悠游,牆上掛有皇帝御賜書畫。阿桃、霜杏、綺珠、綿綃四人亦一併遷入,改穿宮服,正式登記為「太子妃貼身侍婢」。
雲昭璃原以為自己住進東宮後會不習慣,畢竟宮中規矩繁多,處處眼線,稍有不慎便惹人非議。但真正搬進昭華閣後,她才發現,日子竟比想像中清閒得多。
由於貼身侍婢仍是熟悉的臉孔,讓她倒像只是搬了個新家——就如她當年出來工作後,從父母家搬出去獨居時一樣,初時忐忑,後來也就習慣了。
皇帝病重,朝政動盪,蕭晉衡作為太子,幾乎日日守在昭文殿輔政,昭華閣反倒成了她的清靜之地。他不來打擾,她也樂得自在。
她每日拉著侍婢們玩她親手繪製的紙牌遊戲。玩膩了,她便憑著記憶,把在現代玩過的桌上遊戲一一重現,什麼「拼字遊戲」、「猜謎擲骰」,甚至連「狼人殺」都試著改編。侍婢們初時不解其趣,後來也玩得不亦樂乎。
偶爾,她會捏準父親與兄長下早朝的時辰,在他們必經之路堵人,拉著他們聊家常。雲修遠總是無奈地笑著說她胡鬧,雲庭翊則會順手遞她一冊新書,說是讓她解悶。她便笑著接過,心中暖意盈盈。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她如今身為太子妃,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去找蕭清和了。她也不知他最近身體如何,是否仍手腳冰冷,是否仍在研究些健體的調茶。
這日清晨,她又如往常般堵在御道旁,等著父親與兄長下朝。天氣微涼,晨霧未散,她裹著披風,正低頭思索著蕭清和的近況,忽然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懷真,你去同內侍說一聲,藥方我已帶來,稍後呈上便是。」
她一怔,抬頭望去,心中一震:「嗯?是我幻聽嗎?」
她以為自己是太想念了,才會在宮中聽見他的聲音。直到她轉過拐角,迎面撞上蕭清和與簡懷真,她才知道——這不是幻覺。
「阿……阿和?」她驚訝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別的話。
蕭清和也沒料到會在宮中遇見她。他本只是想入宮探望病重的父皇,卻在御道上與她重逢。他望著她如今更精緻的模樣,鳳紋繡裙、金步搖輕晃,眉眼間多了幾分宮中女子的穩重與從容。
他心中一陣酸澀——她過得好,他自然高興;但讓她過得好的人,卻不是他。
最終,他率先開口,語氣平穩,行禮如儀:「太子妃娘娘。」
雲昭璃回神,抿了抿唇,也恭敬地行了一禮:「五殿下。」
她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注意,便低聲問道:「五殿下怎麼進宮了?」
蕭清和笑了笑,語氣溫和:「來探望父皇,沒想到竟遇上娘娘。對了,娘娘呢?你……是去找太子嗎?」
她飛快地搖頭:「我在堵我爹跟兄長呢,近日閒得慌,想找個人說話。」
蕭清和點點頭,語氣淡然:「那清和先告退了……」
她望著他,心中一緊,不想讓他就這樣離開。下意識伸手捉住他的衣袖,語氣急促:「五殿下如果不介意,可以陪我回昭華閣一趟嗎?我……我近日做了些新遊戲,侍婢們都忙著工作我不好打擾她們,我讓爹跟兄長陪我玩也不好……你知道……沒哪個出嫁女子還常常拉著娘家人玩嘛……所以……」
她說得磕磕絆絆,藉口拙劣得很,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蕭清和聽著她的話,眼底笑意漸濃。他本想說陪她於禮不合,但她眼神中那一絲期待,卻讓他無法拒絕。更何況,他已經快查到進素華宗的門路,此行一去,或許難以再見到她。
他點點頭,語氣溫柔:「自是可以。不過我們一男一女難免惹人話柄,我幫你去找宛音跟珩之一同來玩吧,好嗎?」
雲昭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眼底泛起亮光:「好呀。」
簡懷真在旁聽著,眼神微閃,卻識趣地未作聲,只輕輕一揖:「那我先回清和苑,殿下若有事,差人來喚便是。」
蕭清和點頭,目送簡懷真離去後,便與雲昭璃一同往昭華閣方向而行。途中他吩咐內侍去請蕭宛音與蕭珩之,自己則與她並肩而行,步履不疾不徐,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只為多留一點時間。
宮道靜謐,秋風輕拂,兩人之間無言,卻不顯尷尬。雲昭璃偶爾偷瞄他一眼,發現他眉眼間似乎比從前更沉穩了些,身形也挺拔了不少,儘管仍舊病弱,但氣質卻更顯清朗。
她忽然開口:「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蕭清和側頭看她,語氣輕柔:「還好,只是風起會咳嗽。你呢?入宮後還習慣嗎?」
雲昭璃笑了笑:「像是搬了個新家而已,倒也沒什麼不習慣。只是……沒你陪我玩,有點無聊。」
蕭清和聽罷,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透著一絲暖意:「那今日就讓我陪你玩一會吧。」
雲昭璃望著他,眼神明亮如星,心中那份久違的安心感悄然回歸。
不久後,蕭宛音與蕭珩之一同趕來,三人在昭華閣中陪雲昭璃玩起她新創的桌上遊戲。笑聲在庭院中迴盪,白蘭花香隨風飄散,一時之間,彷彿宮廷風雲都遠在天邊,只剩下這片小小天地的溫柔與寧靜。
而蕭清和坐在她身旁,望著她笑得燦爛的模樣,心中默默記下——若這是他最後一次陪她玩牌,他也不會後悔。
四人玩到午時,陽光漸烈,庭院中光影斑駁,白蘭花在熱風中微微搖曳,香氣濃了幾分。蕭宛音抬手遮了遮額前陽光,笑道:「午時已到,我得回靜蘭居了,淑妃娘娘午膳前要我過去一趟。」
蕭珩之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也該回懷德齋了,今日還有幅畫未完成,若再耽擱,墨都要乾了。」
雲昭璃點頭笑道:「那我改日再請你們來玩,今日多謝你們賞臉。」
蕭宛音與蕭珩之一同告辭,綿綃送他們至側門,庭院便只剩下她與蕭清和。
她望著他,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卻見他已起身,整了整衣襟,語氣溫和如常:「太子妃娘娘,清和亦要回清和苑了,來日再聊。」
她聞言,心中微微一緊,像是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卻未表露,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我送你出去。」
他本欲婉拒,但見她神色自然,語氣不帶一絲強求,便也沒再多言,只輕輕頷首。
兩人並肩走出昭華閣,回廊靜謐,陽光灑在青石板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風過花樹,落下一片白蘭,輕輕落在她肩頭。她抬手拂去肩上的白蘭,指尖輕巧,神色淡然。蕭清和望著她,忽然覺得——若能成為她肩上的那片花,也是一種幸福。
他望著她,眼神微動,卻終究沒說什麼,只在門前停下腳步,輕聲道:「娘娘保重。」
她點頭,語氣輕柔:「你也是。」
他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背影在陽光中漸行漸遠。
她站在門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良久未動。風起時,她輕輕握住袖口,像是想留住些什麼,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些什麼。
昭華閣的門緩緩關上,庭院重歸寂靜,只餘白蘭花香,仍在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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