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皇帝病情加劇,御醫進出頻繁,朝中風聲漸起。大臣們各懷心思,或暗中結黨,或四處探風,朝堂之上,氣氛愈發凝重。
為安定民心,皇帝召蕭晉衡入昭文殿密談。
殿中香氣淡淡,卻掩不住藥味瀰漫。皇帝倚坐榻上,面色蒼白,聲音略顯沙啞:「晉衡,是時候了。明日早朝,朕會宣旨,立你為太子。」
話音未落皇帝便劇烈咳嗽起來,身旁的老太監連忙上前輕拍其背,遞上溫茶。皇帝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喘息稍緩。
蕭晉衡微怔,隨即拱手跪拜,眉頭微蹙:「父皇,昭璃才剛剛熟悉皇子府的生活,若此時立兒臣為太子,便要搬入東宮,即是作為太子妃的她也得入宮……兒臣擔心她一時難以適應。」
皇帝聞言,輕輕一哼,語氣不急不緩:「她早晚都要入宮,早入遲入有何分別?更何況如今太后的人蠢蠢欲動,朕雖知墨淵答應會扶助你,但太后會否收手,你最清楚。」
蕭晉衡沉默片刻,終是低聲道:「兒臣明白,但……」
皇帝目光一凜,語氣加重:「沒有但。難道你不想當太子嗎?」
蕭晉衡拱手,語氣堅定:「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皇帝打斷他:「不是這個意思就行了。明日早朝,朕會宣旨。你回去通知昭璃,也讓她準備準備吧。」
蕭晉衡聞言,神色微沉,終是低頭領命:「兒臣遵命。」
離開昭文殿時,他步履沉穩,心思卻翻湧不止。皇帝的話句句在耳,雲昭璃的模樣亦不斷浮現。他明白,父皇急著立儲自然是因為朝局多有暗湧,不能讓他只顧慮兒女私情,但他亦害怕自己成為太子後,雲昭璃便會後悔這場合作,離開自己。
回到皇子府,天色尚早,院中暑氣未退,綠蔭濃密,偶有微風拂過,帶起幾聲丫鬟笑語。他剛踏入廳堂,便聽見一陣歡聲從偏院傳來。
循聲而去,只見雲昭璃與阿桃、霜杏、綺珠、綿綃圍坐在榻前,正玩著她最近親手製作的小玩意——一疊疊方形紙牌,紙面繪有花鳥、器物、數字與符號,分門別類,規則繁多。眾人輪流出牌比大小,或比花色組合,輸者要受罰,贏者則得賞。笑聲此起彼伏,氣氛熱鬧非常。
蕭晉衡站在門口,目光微動。他曾陪她玩過幾次,雖初時不解其趣,但見她眉眼帶笑,便也耐心學了規則。如今眾人亦樂在其中,竟讓這冷清的皇子府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雲昭璃一眼瞧見他,眼睛一亮,立刻向他招手:「晉衡,我們在玩紙牌,你也快來!今天阿桃連贏三局,霜杏都急得要跳腳了!」
她語氣輕快,笑容明媚,眼底滿是熟稔與親暱。那聲「晉衡」叫得自然,毫無拘束,像是朋友間的邀約,又像是她心中早已認定的依靠。
蕭晉衡望著她,心中一動,卻未即刻上前。他知道,這樣的時光,或許再過不久便要改變。他收斂神色,緩步走近,語氣溫和:「我來了,不過……今日有件事,要先與你說。」
雲昭璃聞言,神色微頓,察覺他語氣異樣,便起身走近:「怎麼了?」
蕭晉衡望著她,眼神複雜,終是輕聲道:「明日早朝,父皇要宣旨,立我為太子。」
雲昭璃一愣,心中微動,卻未顯於色。她望著蕭晉衡,腦中閃過的卻是:終究是來了,老皇帝……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沒開口,神色略顯凝滯。
蕭晉衡看在眼裡,心頭一緊。他以為她是後悔了,是抗拒成為太子妃,是不願再與他牽扯。他抬手焦慮地抓了抓額角,腦中飛快思索著各種藉口:是否該求她暫且留下?是否該請她先「演一演」太子妃的角色?只要她不走,他什麼都願意試。
正當他欲開口時,雲昭璃卻率先笑著道:「那不是很好嗎?不過雲家都還沒表示立場呢……沒想到皇上這麼快就選定你了。」
蕭晉衡一愣,語氣微顫:「你……你怎麼想?」
雲昭璃不解地看著他:「怎麼怎麼想?自然是替你高興。」
蕭晉衡盯著她,眼神深沉:「你……不後悔?」
雲昭璃失笑,語氣輕快:「後悔什麼?」
她正要再說,目光掃過一旁的丫鬟們,便收了話頭,抬手示意:「你們先退下吧。」
阿桃等人見狀,知機識趣地行禮退下,只留她與蕭晉衡獨處。
雲昭璃望著他,語氣平靜卻堅定:「不是答應過你,會至少與你維持夫妻關係,直到你登基之日嗎?放心,我不是會食言的人。」
她頓了頓,眼神微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怎麼?害怕我在你成太子後就跟你和離啊?我們才新婚一個月,我這麼做,怕是真要讓雲家成話柄了。」
她語氣一轉,俏皮說道:「再說……太后近日有所動作,我還要靠你保護呢。」
蕭晉衡怔住,眼中閃過驚訝:「你知道?」
雲昭璃點點頭,語氣淡然:「近日跟兄長書信,他讓我小心過。」
蕭晉衡聽後,心中的大石終是落下。她沒有後悔,沒有抗拒,甚至還願意繼續維持這段關係——哪怕只是因為「合作」與「保護」,他也覺得足夠了。只要她還需要他,只要他還有價值,那麼他就還有機會。只要相處的時日夠長、夠深,總有一天,她會真正考慮他這個人。
但他心中另一道警鐘也悄然響起。若太后的動作已大到連雲庭翊都察覺,那雲昭璃進宮後的處境,必定更加危險。太后素來心狠手辣,若她察覺雲昭璃是他的弱點,必定會加以利用或打擊。
而且,蕭墨淵他……雖然蕭晉衡知道蕭墨淵不會害雲昭璃,但他更知道,蕭墨淵也不會就此放棄。進宮之後,蕭墨淵便有更多機會接觸雲昭璃。若蕭墨淵不死心仍追求雲昭璃,那麼……
蕭晉衡瞇了瞇眼,神色微沉。
雲昭璃注意到他的變化,歪頭問道:「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
蕭晉衡回神,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沒事,只是怕你進宮後會被太后刁難。」
雲昭璃笑了笑,語氣自然,眼神清澈:「不是還有你保護嘛?沒事的。」
她的信任來得輕描淡寫,卻讓蕭晉衡心頭微熱。他望著她,眼神柔和了幾分。
雲昭璃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反倒是你,該多加小心。我跟你已成婚是事實,皇上立你為太子後,我在太后眼中也沒有了拉攏的必要了。她看重的始終是權力,你才是她真正的目標。你自己要小心。」
蕭晉衡聞言,微微一愣,心中竟泛起一絲意外的暖意。他沒想到雲昭璃會反過來關心他,語氣中竟還透著幾分護著他的意思。
他不禁露出一抹笑容,語氣柔和:「好,我自然會小心。我是怕太后對你選擇我懷恨在心,怎樣也要對付你。你記得進宮後不要跟太后派的人靠太近了。」
雲昭璃點點頭,心中暗忖:當然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保好,等到蕭晉衡成功登基,他們就和離,然後她就回到蕭清和身邊。
她神色如常,未露心思,只輕輕應道:「我知道。」
見她點頭,蕭晉衡也不再多言,語氣一轉,緩和著剛才的凝重:「對了,都害你把你的小玩伴們給退下了。那……就讓為夫我陪你玩這個……紙牌吧?」
雲昭璃聞言,笑意漸濃,語氣輕快:「好啊!」
她便重新洗了牌,將紙牌疊好,與他一同坐回榻前,開始新一輪的遊戲。燭火搖曳,笑語漸起,那一刻,彷彿宮廷風雲都暫時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的靜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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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鐘鼓齊鳴,金鑾殿外霞光初現,文武百官依序入殿列班,殿內氣氛比往常更凝重,連平日偶爾的低語都不見了。
太監高聲唱道:「陛下駕到——」
眾臣齊齊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門緩緩打開,皇帝在內侍攙扶下步入殿中,身著朝服,步履雖略顯沉重,但神情依舊威嚴。走至御座前,他緩緩坐下,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眼神銳利,威儀不減。
他抬手示意:「平身。」
眾人起身,殿中重歸寂靜。
皇帝開口,語氣沉穩:「朕病體漸重,朝政不可久懸。今日召諸卿上殿,是為一事——立儲。」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一震,目光紛紛落在蕭晉衡和蕭墨淵身上。
皇帝停頓片刻,語氣堅定:「二皇子晉衡,性情穩重,行事審慎,素得朝臣敬重。朕決意,立蕭晉衡為太子,賜居東宮,監國輔政。」
太監展開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立二皇子蕭晉衡為太子,監國理政,欽此!」
殿中眾臣齊聲跪拜:「恭賀太子殿下!」
蕭晉衡上前一步,跪地叩首,語氣沉穩:「兒臣謝父皇隆恩,定不負所托,輔國安民。」
皇帝望著他,微微點頭:「朕相信你。」
賀廷相、王庭玉等人率先上前道賀,太后派系則神色不明,蕭墨淵站在一旁,眼神深沉,未言一語。
蕭晉衡收起神色,目光沉穩,心中卻泛起波瀾。他知道,這一刻開始,他不再只是皇子,而是整個朝堂的焦點。而雲昭璃,也即將進入真正的宮廷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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