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午後,蕭晉衡親自陪雲昭璃前往內院偏廳,挑選貼身侍婢。偏廳早已整飭妥當,十餘名宮中挑選而來的丫鬟整齊列隊,皆身著淺紫宮服,神情恭敬,眼神中卻藏著些許緊張與期待。
蕭晉衡與雲昭璃並肩而坐,管事嬤嬤在一旁恭敬地說:「這些皆是尚儀局親選之人,皆受過訓練,皇子妃可放心挑選。」
她望著眼前陌生的臉孔,微微一頷首,轉頭望向蕭晉衡,語氣平靜:「我不熟悉她們,讓她們做個簡潔的自我介紹吧。」
蕭晉衡點頭,吩咐一旁的管事嬤嬤:「讓她們一一報上姓名與來歷。」
丫鬟們依序上前,簡短地報上姓名與籍貫。當其中一名年約十五六的丫鬟走上前,福身道:「奴婢名喚霜杏,來自江南,入宮三年,曾在尚儀局學習侍奉之禮。」
「霜杏……」雲昭璃眉頭微蹙,這名字在她腦海中泛起一絲熟悉感。她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原書中,霜杏正是那位被貴妃雲昭璃因妒賜死的侍婢。
她記得,霜杏原本分配至貴妃身邊,後來因父親病重,向貴妃求助未果,只得硬著頭皮向當時已登基的蕭晉衡借銀。蕭晉衡念在她是昭璃身邊人,便慷慨解囊。結果貴妃得知後,怒斥霜杏勾引皇上,將她賜死。
雲昭璃望著眼前這個神情恭敬的少女,心中一緊。她輕聲問道:「你家中……父親身體可還安好?」
霜杏一愣,顯然不解她為何突然問此,但仍恭敬回道:「回皇子妃,家父身體安康,多謝關心。」
雲昭璃點點頭,轉身望向蕭晉衡,語氣平穩:「晉衡,她們的月錢是幾多?」
蕭晉衡略一思索,回道:「貼身侍婢每月月錢為三兩銀,若有特別賞賜,另計。」
雲昭璃心中一算——原書中霜杏為父求醫所需銀兩遠超她一年的月錢。若她能讓霜杏月錢翻倍,那樣她就不必再為此事到處借款了。
她微微一笑,語氣輕快:「我想出個小題目。若有人能令我滿意,我便選她為貼身侍婢,月錢加倍。」
丫鬟們聞言皆眼神一亮,齊聲應道:「皇子妃吩咐,奴婢等定當盡力。」
雲昭璃抬手示意:「我喜品茶。你們各自泡一盞茶給我品嚐吧。」
不久,丫鬟們依序呈上茶盞。雲昭璃一一品過,皆是中規中矩,唯獨霜杏所泡之茶,水溫不足,茶葉浸得太久,苦澀難入口。
她皺了皺眉,將茶盞輕放案上,卻未作評語。
最終,她指著霜杏:「你,霜杏,做我的貼身侍婢。」
霜杏驚愕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奴婢……謝皇子妃隆恩!」
雲昭璃又挑選了兩名手藝穩妥、神情沉穩的丫鬟,分別名喚「綺珠」與「綿綃」,一同列為貼身侍婢。
三人齊齊跪地叩首:「謝皇子妃厚恩!」
侍婢們退下後,偏廳只剩蕭晉衡與雲昭璃。
蕭晉衡望著她,眼中帶笑:「昭璃,剛才那霜杏泡茶苦澀得很,你卻選了她。是有什麼原因?」
雲昭璃不動聲色,語氣淡然:「殿下方才說要我選合眼緣的,但我想過了,若以『眼緣』作準,未免不夠專業,怕惹人話柄,所以只好出題,裝作我有好好思考囉。」
蕭晉衡望著她,眼底笑意更深,顯然看穿她在說謊,卻也不戳破,只是寵溺地搖頭,摟上她的肩:「你是皇子妃,誰敢質疑你?我是怕你往後都要喝那麼難喝的茶。看,喝得你臉都皺了。」
雲昭璃低笑,眼波流轉,語氣輕快地打趣道:「那到時候就勞煩夫君幫我泡茶囉?依我說,她們泡的都沒你泡的好喝,選誰都一樣。」
蕭晉衡聞言,嘴角微微勾起,雖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心底仍泛起一絲暖意。他抬眉回逗:「不是說過我泡的茶難喝?怎麼?現在才懂得我的好?」
雲昭璃挑了挑眉,心中暗忖:這人真是記仇得很。早知道最後還是嫁了他,她當初剛穿來時就不該那樣「虐待」他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偷偷報仇。
她湊近他,語氣討好地搭上他的肩:「哎喲,那時是昭璃有眼不識泰山嘛?殿下就別跟我計較啦?」
蕭晉衡失笑搖頭,故意裝作不滿:「還叫殿下?唉,看來昭璃……不太滿意我這個夫君啊?」
雲昭璃咬咬牙,輕嘖一聲,心想這男人真難哄。她從懷中掏出一方繡著雲紋的手帕,嘟著嘴,裝作嬌羞地朝他臉上輕甩一下:「晉衡真討厭,明知道人家不是這個意思!」
手帕輕柔地拂過蕭晉衡的臉頰,帶著一縷淡淡的香氣,白蘭花的清香幽幽地繞在鼻尖,不濃不烈,卻令人心神微蕩。
蕭晉衡原本只是與她鬧著玩,卻在這一瞬間怔住了。他望著眼前這個笑著鬧他的女子,忽然心頭一動,冒出了一個念頭:他不想把她讓給任何人。
不止是蕭墨淵,連蕭清和,他也不想讓。
他很清楚,雲昭璃會選擇與他成婚,是因為蕭清和,是因為合作,是因為局勢所逼。但如今,她已在他身邊,已成他的妻。他擁有了她,便再也不想放手。
他輕笑著看著她演戲的模樣,眼底藏著一絲柔情與深意。見她還在假裝成嬌羞的妻子,他悄悄將心底的貪念壓下,不讓她看出。
但他同時也在思索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真正喜歡上自己?不為合作,不為局勢,只為他是蕭晉衡,是她的夫君。
蕭晉衡素來行事果斷,一旦心中起了念頭,便不喜拖延。在與雲昭璃離開偏廳後,回到書房,他便即親自擬奏,請求皇帝恩准雲昭璃於明日回門探親,想藉此機會看在雲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更希望可以向雲家人打聽到雲昭璃的喜好。
皇帝見其用心,亦知雲昭璃與雲家情感深厚,遂欣然准奏,命禮部安排儀程。
初十清晨,皇子府門前鼓樂齊鳴,朱紅繡車緩緩駛出,蕭晉衡親自陪同雲昭璃乘車回雲府。沿途百姓駐足觀望,皆讚雲家千金嫁得體面,皇子妃儀態端莊,風華絕世。
雲府早已備好接待,府門掛起紅綾,庭院掃得一塵不染。雲修遠身著朝服,沈氏與雲庭翊並肩而立,親自迎接車駕。
雲昭璃下車時,沈氏眼眶微紅,快步上前握住女兒的手,語氣溫柔:「才三日不見,娘就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雲修遠望著女兒,眼神中滿是慈愛與欣慰:「昭璃,入府後一切可還安好?」
雲昭璃微笑頷首:「父親放心,府中諸事安穩,昭璃一切安好。」
蕭晉衡亦上前,行禮得體,語氣恭敬而不失親近:「昭璃回門,晉衡隨行,略備薄禮,聊表心意,還望岳父岳母不嫌簡陋。」
雲修遠聞言,神色溫和,語氣沉穩:「殿下客氣了。昭璃自幼與家人情分深厚,今日得以返家,臣心中亦感欣慰。」
沈氏輕輕一笑,望著蕭晉衡,語氣柔和:「殿下願陪她回來,娘心裡踏實了許多。昭璃性子靜淡,若能得殿下照拂,娘便放心了。」
雲修遠微微側身,抬手示意:「殿下與昭璃舟車勞頓,還請入內歇息。臣已命人備好飯菜,皆是昭璃平日喜愛之物,還望殿下不嫌家常。」
蕭晉衡拱手一禮,語氣溫和:「岳父有心,晉衡感激。」
雲昭璃望著父母與兄長,眼底泛起一絲暖意,便隨蕭晉衡一同入內。
正堂之中,紅帳高懸,香氣四溢。雲家設宴款待,桌上菜餚色香俱全,桂花糕、清茶、酥香鴨、蒸魚一一擺上,皆是沈氏親自挑選、親自監廚,只為讓女兒吃得安心、吃得熟悉。
席間,雲修遠不時夾菜至昭璃碗中,語氣溫和:「這些菜你從前最愛吃,今日回來,可得多添幾口。」
雲昭璃看到雲修遠那疼愛有加的模樣,便笑道:「父親放心,我定會多吃幾口。」
雲庭翊則坐在雲昭璃身側,語氣輕柔:「若有什麼不順心的事,隨時寫信給我。你知道,兄長我向來最閒。」
雲昭璃輕輕一笑,眼底泛起暖意。
蕭晉衡望著這一幕,心中微動。他不插話,只靜靜聽著昭璃與家人交談,待沈氏添茶之際,才溫聲道:「岳母,這茶香清雅,與府中所用略有不同,是昭璃平日喜歡的味道嗎?」
沈氏聞言,笑意更深:「這味是她之前自己調的,府中若無,改日我命人送些過去。」
蕭晉衡拱手致謝:「多謝岳母。昭璃喜歡的,我自然也想試試。」
雲庭翊聽在耳中,語氣淡然地接道:「她喜歡的東西多得很,有時連我都摸不準。前些日子還畫了幾十張小紙牌,每張都有圖案,翻開配對,說是考眼力和記性。」
他頓了頓,語氣微緩:「我問她這是從哪學來的,她只笑笑,說是自己想出來的。阿桃陪她玩得不亦樂乎,還說比猜拳有趣。」
蕭晉衡聞言,眼神微動,語氣溫和:「昭璃果然心思巧妙。這種遊戲,我倒是頭一次聽聞。」
雲庭翊微微一笑,回道:「昭璃不是尋常女子,性子有些跳脫,喜歡自己琢磨些新奇玩意。殿下若覺得她偶爾不按常理,也請莫要見怪。」
蕭晉衡聽罷,神色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庭翊兄放心,她是昭璃,不必與旁人一樣。我願意慢慢了解她。」
沈氏聞言,眼中泛起一絲欣慰,輕聲道:「殿下有這份心,昭璃嫁你,娘便放心了。」
雲昭璃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自己,雖知家人是出於關心,蕭晉衡亦無半分輕慢,但仍不免感到一絲羞赧。尤其聽到「不是尋常女子」、「願意慢慢了解她」這些話,她心頭微熱,耳根也悄悄染上了紅意。
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撥動碗邊,語氣帶著幾分不自在的嗔意:「別說了……你們這樣講我,好像我有多古怪似的。」
沈氏見狀,笑意更深,柔聲道:「你本就與旁人不同,是娘的驕傲。」
雲庭翊則輕輕一哼,語氣半是調侃:「你古怪得可愛,誰敢說不是?」
蕭晉衡望著她微紅的臉頰,眼底泛起一絲柔意,卻不再多言,只默默記下她的反應——她雖不言喜好,卻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他心中暗自思量,日後若真要討她歡心,便不能只靠送物,更要懂她的心。
雲昭璃抬眼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溫柔,心中莫名泛起一絲悸動。她垂下眼睫,低聲補了一句:「我只是……喜歡動手做些東西罷了。」
沈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沒事,昭璃做的小玩意,娘都喜歡著呢。我家昭璃最棒了。」
席間氣氛溫暖,笑語輕盈,雲昭璃雖有些羞赧,卻也感受到久違的安心與自在。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7GMSJkF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