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新房燭火搖曳,紅帳低垂,屋內暖意融融,卻無半分旖旎氣息。
雲昭璃坐在床沿,望著鋪得整齊的錦被,語氣平靜:「這府邸這麼大,殿下可否告訴我,還有哪間房可以歇息?」
蕭晉衡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輕笑:「昭璃,今日是我們大婚之日,若一入府便分房而睡,怕是會惹人疑心。」
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不如……我睡地下便是。」
雲昭璃眉頭微蹙,望著眼前這位皇子,心想:未來的帝君,竟然因為我,要睡在地上?這畫面未免太過荒唐了吧?再說,他是原書中的男主角,自己一個配角……害他這樣做,似乎不太好。
她低頭思索片刻,心中一聲輕嘆:反正自己是現代人,其實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跟人同床,只是……只是本來想著多少也避下一嫌比較好。如果……蕭晉衡能保證不會碰我,那……其實又沒有關係。
她抬眼望向蕭晉衡,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如……我們一同睡床吧。以被為界,互不干擾。」
蕭晉衡一怔,隨即點頭:「好,我答應你。」
雲昭璃卻仍不放心,語氣略帶警告:「但殿下需再三保證,不可越界,不可擅動。」
蕭晉衡神色莊重,舉手作誓:「我保證,昭璃安心便好。」
雲昭璃聞言,終於放下心防,輕輕躺入床榻之中。她背對著他,眼神望向帳外燭影,心中卻仍有些微波未平。
蕭晉衡則靜靜躺在另一側,與她之間隔著一道錦被,未曾越雷池一步。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皇子府尚未完全甦醒。
蕭晉衡習慣早起,天未全亮便睜開了眼。他轉頭望向身側,只見雲昭璃側身而眠,眉眼安靜,呼吸均勻,紅帳映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柔和的光暈。
她睡姿端正,手輕輕握著錦被邊角,像是仍在防備什麼。蕭晉衡望著她,心中不由一軟——這位女子,明明堅強果敢,卻在夜深人靜時,仍保留著一絲戒心。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的清夢。穿好外衣後,他走至門邊,吩咐守在外頭的侍從:「皇子妃尚在歇息,誰也不許吵醒她。」
侍從立刻低頭應聲:「是。」
蕭晉衡轉身離去,步履穩重,直往書房而去。書房案上擺放著近日皇上交付予他的奏摺,整齊有序,尚未處理。他坐下,翻開其中一卷,目光沉穩。
不久,賀凌霄匆匆趕來,見他已開始處理政務,略感驚訝:「殿下,怎麼不跟皇子妃一起多待些時辰?陛下說過,您新婚可以不上早朝的。」
蕭晉衡未抬頭,只是握著奏摺,輕輕敲了賀凌霄的額頭一下:「父皇允我不上早朝,可奏摺還是需處理。我想早日幫父皇分憂。父皇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能太操勞。」
他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憂慮。翻過一頁後,他抬眼瞄向賀凌霄,語氣微沉:「再說,如果我不能盡力多攬些奏摺,那父皇就會把這些交給蕭墨淵處理。我不想。」
賀凌霄一愣,不解地問:「為何?讓他多做事不好嗎?這樣您也能輕鬆些。再說,陛下也諒您新婚,不會怪罪您。而且……太子之位殿下您都坐穩了,還怕什麼?」
蕭晉衡失笑,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卻堅定:「賀,這你就不懂了。如果蕭墨淵處理的奏摺比我多,那對朝局最熟悉的會是他。那麼……我的皇朝……怕是坐不穩。」
賀凌霄望著埋首於奏摺中的蕭晉衡,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敬佩。
若是旁人,太子之位既已穩坐,早該心安理得地享受權勢與榮寵,何須再如此勤勉?可二殿下不同。他不僅未曾懈怠,反而更加謹慎,步步為營。他深知權位之上,真正的穩固並非來自名分,而是來自掌控與實力。
二殿下所思所慮,遠非常人可及。他不只看重眼前,更看重未來。若是蕭墨淵真在政務上漸漸占了上風,那朝臣的心,皇上的信任,便會慢慢傾斜。殿下不願讓這樣的隱患滋生,寧可犧牲新婚清閒,也要親自處理奏摺,穩固根基。
他望著蕭晉衡沉穩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自豪與慶幸:幸好自己跟對了主子。這樣的遠見、這樣的堅持,才是真正能撐起一個皇朝的帝王之姿。他暗自握拳,心中立誓——既然殿下如此用心,他賀凌霄,也絕不會讓他孤軍奮戰。
賀凌霄站在書案旁,看著蕭晉衡翻閱奏摺,語氣爽直地開口:「殿下,您有什麼需要屬下幫忙的儘管說一聲,屬下在府裡也閒不住,正好能派上用場。」
蕭晉衡聽了,抬頭笑了笑,語氣輕淡:「暫時沒什麼事,你照舊就好。」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過昭璃剛入府,你幫我暗中留意她的安全。她雖然不喜張揚,但性子倔強,難免惹人注意。若有什麼異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賀凌霄聞言,臉色微變,心裡泛起一絲不快。他原本以為殿下心懷天下,志在朝局,結果才新婚一天,就把心思全放在皇子妃身上?
他低聲應道:「屬下明白。」但心裡卻暗暗嘀咕:殿下這樣下去,怕是要被情字牽絆了。原本以為殿下是能撐起江山的人物,結果竟也逃不過紅顏牽心。
當晨光透過窗紗灑入新房,雲昭璃緩緩睜開眼,第一時間便察覺身旁的床墊早已涼透,蕭晉衡不知何時離去。她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絲意外,她還以為蕭晉衡會把握機會跟她相處呢。
她坐起身,披上外袍,望向門口方向輕聲喚道:「阿桃?」
聲音剛落,門外卻湧入一群身著宮服的丫鬟,步伐整齊,動作俐落,彷彿早已排練過無數次。她們分工明確,一人奉上洗面水,一人遞來衣裳,一人執梳理髮,一人備妝容器,言語恭敬,舉止有度,宛如宮中尚儀局出身。
雲昭璃一時怔住,望著眼前這場面,心中不禁泛起一絲不適——在雲府時,侍奉她的只有阿桃一人,如今卻享受皇家成員才有的服務,被眾人簇擁,令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任由丫鬟們替她梳洗更衣,丫鬟們動作迅速而不失細緻,片刻之間便幫她化上了得體的妝容、換上整齊大方的衣裳,比她平日自行打理省下不少時間。她尷尬地對眾人點頭致意,語氣平淡:「辛苦了。」
丫鬟們齊聲福身:「皇子妃吉祥。」
她微微一愣,隨即快步走出房門,心中只想找到蕭晉衡問個明白。
途中,她在回廊轉角遇見阿桃。阿桃正蹲在花圃邊修剪花枝,見她出現,驚得連剪刀都掉了:「小姐……不不不,皇子妃,您怎麼這麼早醒了?」
雲昭璃快步上前,拉著她走到一旁低聲道:「你剛才去哪了?我剛才喊你,結果進來的是一大堆丫鬟,差點沒把我嚇死!」
阿桃嘟起嘴,委屈地說:「小姐……我也不想的啊。本來我在門口守著,結果那些宮裡的丫鬟說您是皇子妃,該由她們侍奉,我就被趕走了。我閒著沒事,就想去廚房看看早飯好了沒,結果又不讓進。那……那我只好在花園修花囉。」
雲昭璃聽後眉頭緊皺,拉著她的手:「我們去找殿下。」
她問了幾名下人,得知蕭晉衡在書房,便直奔而去。
書房內,蕭晉衡正坐於書案前,批閱奏摺,神情專注。見她突然出現,他略感驚訝,放下筆,抬眼望向她:「昭璃?你怎麼來了?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雲昭璃叉腰,語氣不善:「蕭晉衡!那些丫鬟是你派來的嗎?為何不讓阿桃侍奉我?」
蕭晉衡聽她直呼全名,卻不怒反笑,伸手招了招:「過來。」
她走近,他便牽起她的手,語氣溫和:「那些是宮中派來照顧你的,是皇子妃的規格。你不習慣?」
雲昭璃點點頭,語氣堅定:「我只想阿桃侍奉。現在害她只能在花園修花,你說怎麼辦?」
蕭晉衡捏了捏眉心,沉思片刻,隨即握緊她的手,語氣誠懇:「你將來若當上妃子、甚至皇后,也得習慣有這麼多人侍奉。但我明白你不喜歡太多繁文縟節……這樣吧,我陪你巡視一下丫鬟們,你挑幾個合眼緣、你喜歡的,當貼身丫鬟。我讓她們跟阿桃固定侍奉你,其他的,我派去做別的活,行嗎?」
雲昭璃望著他,心想蕭晉衡應該也沒法把丫鬟們全退,這應該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便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
蕭晉衡見雲昭璃點頭,便轉身喚道:「賀。」
話音剛落,書房門外的賀凌霄迅速現身,步履穩健,拱手行禮:「屬下在。」
蕭晉衡語氣簡潔:「看好書房,別讓閒人進來。我陪皇子妃去選丫鬟。」
賀凌霄低頭恭順應道:「是,屬下遵命。」
他退至書房門側,眼神微垂,神色恭敬,卻掩不住心中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心中暗暗想到:殿下如今對皇子妃如此上心,竟親自陪她挑選侍婢……看來,是真的被她迷住了。唉,昔日那個眼中只有江山社稷、行事果斷無私的殿下,如今竟也為一人牽心。
他望著蕭晉衡牽著雲昭璃離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或許,這就是成婚後的改變吧。只希望殿下仍記得,山河未定,情字之外,還有更大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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