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由禮部正式定下,定於下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宜納采。旨意一下,雲府與皇子府皆動作頻頻,整個京城彷彿都沾染了喜氣。
雲修遠身為禮部侍郎,親自參與婚期擇定。他翻閱皇曆,與尚書議定吉日,將婚儀流程細節一一記錄,交由內廷審核。婚期定下後,禮部發文至皇子府與雲府,正式啟動婚事籌備。
三日後,皇子府派出儀仗隊伍,送聘禮至雲府。聘禮盛大,金玉器物、上等織錦、御賜香料、珍稀書畫,甚至還有一柄象徵「護妃」的鎮宅佩劍,據說是皇上親自挑選。聘禮清單由內侍監親手呈上,禮冊上字跡工整,每一筆都透著皇家威儀。
蕭晉衡雖未親自送禮,但親筆寫下婚書一角,字跡端正,筆力沉穩。他站在書案前,望著那句「結姻締好,共襄盛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指尖輕觸紙面,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雖然雲昭璃答應這場婚事,是因為要與他合作,但他知道,自己並非全無機會。從最初的疏離,到後來的合作,她已不再抗拒他的靠近。
如今,她終於要成為他的妻子。
他低聲喃喃:「昭璃……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牽你的手了。」
他相信,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能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身邊。
燭火搖曳,映在他眼底的,不只是一場朝局之中的婚事,更是他心願成真的開始。
而在雲府那邊,收到皇子府送來的聘禮後,整個府邸也隨之動了起來。這場婚事不僅是皇家賜婚,更是雲家千金的出閣之禮,無論是排場還是安排,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雲府上下瞬間進入緊鑼密鼓的準備狀態。府門重新粉刷,朱紅耀眼,門前鋪上青石地磚,僕役們忙著清掃庭院,掛起紅綾喜幛,連竹林都繫上紅絲帶,風過竹影婆娑,添了幾分喜氣。
正堂內,喜帳已備,紅燭高掛,喜字貼滿屏風與柱身。內院女眷則忙於挑選嫁衣、首飾、嫁妝清單,繡房裡針線聲不絕於耳。
沈氏親自監督嫁衣製作,挑選上好緞料與繡線,命繡娘日夜趕工。她雖心中仍有憂慮,但面上不敢怠慢,畢竟是皇子婚事,不得有半分差池。
阿桃陪著雲昭璃試穿嫁衣,幫她挑選髮飾與鞋履。她一邊量尺寸,一邊小聲問:「小姐,您不後悔嗎?」
雲昭璃輕輕一笑,神色淡然:「自己決定的事,沒有後悔之言。」
她望著鏡中自己,紅衣未著,卻已似隔世。無論在原本的世界,還是在這個書中的世界,這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結婚。雖然只是場假婚,但她仍難免感到陌生與緊張,心中既有些許興奮,也有些微擔憂。
雲修遠與雲庭翊則忙於與禮部對接婚儀流程,安排迎親路線、婚宴席次、賓客名單。雲修遠親自過問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雲府庫房中,僕役們忙著清點嫁妝:金器玉飾、書畫古玩、織錦羅帳、香料胭脂……一箱箱整齊排列,貼上「雲昭璃嫁妝」字樣。
沈氏親自過目清單,挑選物品時停下腳步,從架上取下一罐茶葉,吩咐人小心包裝。那是雲昭璃之前在蕭清和陪伴下親手調製的香茶,以白蘭花、青檸皮與微焙龍井混合而成,香氣清雅,入口回甘。
她輕輕將茶罐放入嫁妝箱中,眼神柔和,語氣低低:「這罐茶,她最常泡,她可喜歡了。」
宮中亦未閒著。太后命尚儀局準備冊封儀式,雲昭璃將於婚後正式冊封為「皇子妃」。冠服、冊文、禮冊皆由內廷親製,繡工精細,用料講究。
靜貴妃親自過目冊封禮冊,語氣溫婉:「昭璃是個穩重的孩子,配晉衡,正好。」
皇帝則命內侍監監督婚禮流程,並親自批准婚宴席次,顯然對這場婚事極為重視。
婚期漸近,京城街巷皆傳雲家千金將嫁二皇子,百姓議論紛紛,宮中亦暗潮湧動。
初八清晨,京城鐘鼓齊鳴,皇子府儀仗隊列隊出發,迎親隊伍盛大,鼓樂喧天,紅蓮繡車緩緩駛入雲府。
雲昭璃身著紅衣,鳳冠霞帔,由沈氏親手扶出閨房。她神色平靜,步履穩健,眼神中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迎親隊伍在府門外鳴禮三聲,雲昭璃便由女官引領登車,前往宮中。
婚禮於皇宮昭文殿舉行,殿內金燭高懸,瑞氣盈門。皇帝親臨觀禮,太后坐於高位,宗室百官列席,場面莊嚴而盛大。
雲昭璃頭戴紅蓋頭,視線朦朧,卻仍能透過薄紗隱約看見殿中眾人。她看見所有皇子、公主皆已到場——平日與她有交情的,如八公主蕭宛音、九皇子蕭珩之,皆面帶微笑;即便是素來生疏的宗室成員,也都神色端正,無人敢露出半分怠慢。
太后端坐高位,神情平和,面上不見一絲不悅。她雖因雲昭璃不在她掌控中而一度欲致她於死地,但如今雲昭璃成為皇子妃,更由皇帝親臨主持婚禮,她便再也不敢表露任何異色。
蕭墨淵站在宗室席位中段,拳頭緊握,不時看向蕭清和,又看向雲昭璃,眼底藏著些許不甘與複雜。
而蕭清和則靜靜站在兄弟之間,目光始終落在雲昭璃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如往日般溫柔,只是那抹笑容,似乎多了幾分感觸與淡淡的失落。
雲昭璃與蕭晉衡行合卺禮,拜天地、拜高堂、交杯酒,禮成之後,冊封儀式隨即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雲昭璃品貌端方,聰慧穩重,宜配宗室,特冊為皇子妃,欽此。」
雲昭璃接過冊文,跪地謝恩,聲音清朗:「臣妾謝主隆恩。」
婚禮禮成後,皇帝起身離席,太后亦由宮女扶離,殿中氣氛稍緩。宗室兄弟依序上前,向新人道賀。
長皇子蕭昀武率先上前,身著深紫朝服,腰繫玉帶,氣度沉穩。他難得從軍營返京,望著蕭晉衡與雲昭璃,語氣中帶著真誠:「晉衡,賀喜了。真羨慕你能娶到昭璃姑娘,沒想到你竟比我還早一步成親。」
蕭晉衡笑著回禮:「長兄若願,臣弟隨時為你張羅婚事。」
眾人皆笑,氣氛一時輕鬆。
接著是蕭瑾柔,她步履輕盈,神色溫婉,走到雲昭璃身前,輕聲道:「皇嫂,恭喜你。今日你真美……我也希望我和庭玉成親的那天,能像你這樣風光。」
雲昭璃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地從蓋頭下傳出:「四公主你本就出眾,定會更勝我。」
蕭清和最後走上前,目光落在昭璃身上,語氣溫和:「恭喜你,昭璃。」
雲昭璃微微一頷首,以平靜語調答道:「謝殿下。」
蕭墨淵站在一旁,原本想上前祝賀雲昭璃,卻又不甘得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冷冷地看了蕭晉衡一眼,便轉身離去。
婚禮結束後,雲昭璃便隨蕭晉衡一同離宮,正式入住皇上新賜給蕭晉衡的皇子府。
皇子府位於京城東南,乃皇帝親賜新宅,特為蕭晉衡成婚而建。府邸規制不及清衡殿宏大,卻處處精緻雅致,朱門高牆,飛檐翹角,庭院幽靜,花木扶疏。
當日府門高掛紅燈,門前鋪設紅毯,兩側立著金頂喜幛,迎親隊伍甫一抵達,鼓樂再起,僕役列隊迎接,場面不輸宮中。
雲昭璃下車後,由女官扶入府內,沿途所見皆是喜氣洋洋。廊下懸掛紅綾,石階鋪滿花瓣,連池中錦鯉也似被染上了節慶的色彩。
入府後,按照禮制,二人需先入正堂行「入門禮」。蕭晉衡牽著雲昭璃的手,步履穩重,雲昭璃則低頭不語,蓋頭未揭,神色難辨。
正堂內,設有「合卺案」,案上擺放交杯酒、紅棗、蓮子、桂圓,象徵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二人依序行禮,執杯對飲,禮成後由喜娘高聲唱道:「新人入洞房——」
眾人鼓掌歡笑,蕭晉衡微微一笑,親自牽著雲昭璃步入新房。
新房設於東廂,紅帳高懸,床榻鋪著繡有雙鳳戲牡丹的錦被,四角掛著流蘇燈籠,燭火搖曳,映得整室暖意融融。
入房後,依照習俗,蕭晉衡需親手揭下雲昭璃的蓋頭。他站在她面前,手持秤桿,動作緩慢而莊重。
紅紗輕落,燭火搖曳間,雲昭璃的容顏終於映入蕭晉衡眼底。
她本就生得清麗脫俗,如今畫上婚妝,更添一抹艷麗之色。鳳冠霞帔下,眉眼如畫,唇色嫣然,肌膚勝雪,宛若從畫中走出的仙子。蕭晉衡一時怔住,眼中驚艷難掩,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此刻靜止。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昭璃……這妝容,襯得你更添風華,真適合你。」
雲昭璃微微一笑,神色淡然,語氣禮貌:「謝殿下。」
蕭晉衡聽罷,嘴角一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都成婚了,該叫夫君才合理吧?」
雲昭璃抬眸望向他,眼神清澈,語氣平靜:「就只是場假成親。在人前我會叫您夫君,私下,還是可以叫殿下吧?」
蕭晉衡心知她心意未改,亦不強求,只是點點頭,語氣溫和:「好,昭璃喜愛便好。」
他頓了頓,眼神微動,語氣低柔:「可……『殿下』聽著太生疏,不如叫……晉衡?那樣,別人不小心聽到,也不會懷疑。」
雲昭璃沉思片刻,覺得他言之有理,自己也確實擔心哪日在人前失口,便輕輕點頭:「好,晉衡。」
蕭晉衡聽見她親口喚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震,笑意漸濃。他望著她,眼底滿是柔情與悸動,心中悄然想到:沒想到……自己的名字由昭璃口中說出,竟能如此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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