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皇宮如期舉行騎射演練。當日天氣晴朗,御苑草場開闊,四周設有觀禮台,宗室貴人、朝臣眷屬皆到場觀賞,貴女們亦被邀前來觀禮,場面熱鬧而莊重。
雲昭璃身著淡紫繡雲紋襦裙,坐於觀禮台前排,神色端莊,氣質清冷。
演練進行至中段,輪到蕭晉衡上場。他身騎墨馬,身姿挺拔,弓箭如流星般疾射,箭無虛發,場中掌聲雷動。待他騎射完畢,策馬回到觀禮台前,雲昭璃便起身,親自上前遞上一壺清水與一方手帕,舉止自然,神色不顯羞怯,卻也不失分寸。
蕭晉衡接過水壺,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溫柔:「謝謝你,昭璃。」
雲昭璃微微一笑,未作多言,便退回座位。這一幕落入眾人眼中,引起不少議論。
觀禮台後方,一名身著華服的貴女低聲咕噥:「雲昭璃先前還裝清高,如今不也攀上了二殿下?」
她身旁幾位貴女聞言,紛紛附和,語氣中滿是妒意與不屑。這些話雖低聲,卻仍傳入太后耳中。
太后原本只是冷眼旁觀,聽到此言後,目光微動,開始細細留意著雲昭璃。她眼神微瞇,指尖輕敲扶手,心中暗忖:呵,這雲家千金,果然是個不安分的,終究是攀上了蕭晉衡。
而坐於高台之上的皇帝,雖面色蒼白,神情卻清明。他望著場中那抹淡紫身影,又看向蕭晉衡眼底的柔意,心中已有定論。
他知道,蕭清和已與雲昭璃談妥,而雲昭璃,也已選擇了蕭晉衡。
皇帝未言一語,只是默默記下:太子之位,該落於蕭晉衡身上了。
蕭墨淵原本站在場邊,神情冷峻,目光如刃,正準備上場。卻在那一刻,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觀禮台前排——雲昭璃身著淡紫襦裙,神色清冷,卻在蕭晉衡策馬歸來之際,親自起身,遞上一壺清水與一方手帕。
那一幕,彷彿定格。
他眉頭一動,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動。他一愣,手指微緊,原本握著弓的掌心竟泛起細汗。她曾拒絕他,他也曾試圖放下,因為她當時選的是蕭清和,他尚能接受。但若早知道她最後選的是蕭晉衡,那他就會堅持不肯放手。
他看著如今她站在蕭晉衡馬前,舉止自然,神色溫婉,彷彿早已心有所屬的樣子,心中絞痛萬分。
「三殿下,該您上場了。」場邊侍從低聲提醒。
蕭墨淵回過神,眼神驟冷。他未作回應,只是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墨馬一聲長嘶,似感受到主人的情緒,蹄聲急促,踏地如雷。
當他策馬疾馳,弓箭出手如風,動作凌厲,箭矢破空而出,直中靶心。場中掌聲再度響起,與先前蕭晉衡所獲的熱烈喝彩不同,那是讚美技藝的歡呼,而此刻,則是被氣勢震懾的驚嘆。
蕭墨淵的騎射更像是在宣洩些什麼。他連續射出五箭,箭箭中靶,最後一箭甚至穿透靶心,直插後方木柱,震得整個靶架微微晃動。
觀禮台上眾人一片驚呼,紛紛低聲讚道:「三殿下騎射果然更勝一籌。」太后卻微微挑眉,語氣低沉,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道:「又如何?騎射再強也還是得不到雲家的青睞,終究還是輸給了蕭晉衡。」
蕭墨淵策馬回場,未曾多看觀禮台一眼,卻在經過雲昭璃座位時,目光如刃般掃過她的側臉。他心中仍存一絲希望——她會不會像對蕭晉衡那樣,起身遞水、遞帕?可到最後,她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低頭望著場中,待他如同陌生人一般。
雲昭璃自然是督見了蕭墨淵眼中那抹不甘與失落,但她卻提醒著自己不能有任何表現。她面上不動聲色,指尖緊握手帕,心中默念:雲昭璃,你不能動搖,不能讓蕭晉衡看出任何破綻。
她與蕭墨淵,必須看起來毫無瓜葛。
蕭墨淵下馬後,終於忍不住,快步走向雲昭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帶她帶離觀禮台,走到一旁,語氣壓低卻帶著怒意:「你為什麼要對他那麼親密?你不是說過……你也不會選他?」
雲昭璃一驚,正欲開口,皇帝已察覺異樣,剛要斥責蕭墨淵失禮,太后卻搶先一步,語氣平穩:「陛下,不妨先看曜生的表現如何?聽聞他近日勤於練武呢。」
皇帝一怔,只得轉頭望向場上,卻仍不安地時不時瞟向蕭墨淵與雲昭璃的方向。
場邊,蕭墨淵仍緊盯著她,語氣低沉:「你知不知道他城府有多深?你以為他真心待你?你現在是被他騙了!」
雲昭璃望著他,眼神堅定:「我沒有被騙。我是自己選的。我發現二殿下更適合我,我想與他一同走下去。」
蕭墨淵怔住,眼底掠過一絲痛楚。他張了張口,雙眼充滿著不解與不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時,蕭晉衡已快步走來,語氣溫和卻不失警惕:「三弟,昭璃是女子,你這樣拉她,怕是不妥。」
蕭墨淵冷冷一笑,鬆開手,語氣淡然:「不妥的事,你做得還少嗎?」
蕭晉衡未接話,只是轉頭看向雲昭璃,語氣柔和:「昭璃,我讓人備了茶點,不如先去歇歇。」
雲昭璃點點頭,低聲道:「好。」
她轉身隨蕭晉衡離去,背影清冷而堅定。蕭墨淵望著她的背影,指尖微顫,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不甘、怒意、失落,與一絲……執念未斷的痛。
到了六月,宮中氣氛愈發緊繃。
自騎射演練之後,已有不少人察覺皇帝臉色異樣,神情疲憊,言語間偶有喘促。更有心細者發現,皇帝近來不再親自處理奏章,而是時常召見二殿下與三殿下,命他們對大臣所呈之事提出解決之策,彷彿是在為朝代更迭作準備。
流言四起,有人說皇上病重將不久於人世,也有人說皇上終於要立儲君了。
這日,蕭晉衡正在清衡殿中翻閱《治國要略》,神色沉穩,眉頭微蹙。賀凌霄站在一旁,語氣低沉卻難掩焦躁:「殿下,若陛下真如外頭所言身體抱恙,我們是否該做些準備?您認為……陛下會立誰為儲?我們是否需要……韓策?」
蕭晉衡抬手,食指輕輕一抬,示意他止聲:「不必著急,先看清形勢。」語畢,便低頭繼續翻書。
賀凌霄卻仍不死心,語氣更急:「殿下,您與雲姑娘合作至今,雲家尚未明面支持您,陛下身體卻已……您真的有必要與她合作?上次騎射演練時,她與三殿下之間——」
蕭晉衡猛地抬眼,食指抵唇,語氣冷然:「不要妄議聖體。昭璃與三弟亦毫無瓜葛。上次我親耳聽見她拒絕他,只是那傻子自個兒糾纏罷了。」
賀凌霄還欲再言,殿門忽然被推開,靜貴妃急匆匆闖入,神色慌張,拉起蕭晉衡的手:「衡兒!」
蕭晉衡立刻放下書卷,起身:「母妃?怎麼了?」
靜貴妃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你父皇……他病倒了!方才與我喝茶時,突然就昏了過去。太醫正在診治,情況未明,你快去昭文殿看看,表表孝心!」
蕭晉衡神色一凜,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賀,隨我來。」
二人快步趕往昭文殿,未及殿門,便見蕭墨淵已站在殿前,正被太監攔下。
「三殿下,陛下尚未醒,太醫正在診治,您不能進去!」太監語氣恭敬卻堅決。
蕭晉衡目光一掃,落在蕭墨淵身上,眼底閃過一抹不屑。他上前一步,語氣平穩:「公公,父皇情況如何?」
太監低頭回道:「回二殿下,太醫們尚在殿內診治,陛下昏迷未醒,暫不便讓人進入。」
蕭晉衡點頭,語氣得體:「那我便在此等候。」
蕭墨淵見他故作端方,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假惺惺。」
蕭晉衡輕笑,語氣不急不緩:「也比某些人連父皇病倒都不讓他安心為好。」
兩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站在殿前,氣氛凝重。
忽然,常年在皇帝身旁的那名老公公從殿中匆匆走出,對殿外的小太監低聲耳語幾句。小太監聞言臉色一變,急忙奔向宮門外。
蕭墨淵見狀,心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讓我進去!父皇到底怎麼了?」
太監們再次攔住他:「三殿下,請您莫要為難奴才,陛下尚未醒,實在不能進去!」
蕭晉衡冷笑一聲,語氣諷刺:「要演,也該在父皇面前演得像些。別在這裡打擾下人。」
不久後,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輛橋車疾馳而至。剛才跑走的小太監快步迎上,掀開簾子:「快快快,這邊!」
從橋車上下來的,正是蕭清和。他神色焦急,步履匆匆,未作停留,便在太監引領下直接進入昭文殿。
蕭晉衡眉頭微皺,目光深沉:清和雖然懂些醫術,但太醫尚在殿中,父皇不可能召他診治。難道……父皇醒了?他有什麼事,只想與清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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