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昭璃從蕭清和口中聽到那句「我支持妳的計劃」時,她心中那根懸著的弦終於鬆了些。她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她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於是,她當夜便親筆寫了一封信,遣人送往清衡殿,約蕭晉衡有空時不如一敘。
兩日後,回信如期而至。蕭晉衡的字跡如人,端正而不失鋒芒,言語間雖未明言意圖,卻已表露出對她邀約的重視。雲昭璃捧著信紙,望著那行「三日後巳時,雲府附近河畔相見」,心中微微一動,隱隱有種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感覺。
到了約定的那天,天光微亮,雲昭璃便已起身。她親自挑選了衣裳——一件素雅的湖藍色襦裙,繡著細緻的銀絲流雲,既不過於張揚,又不失端莊。她挽起髮髻,插上一支玉簪,妝容清淡,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阿桃見她如此慎重打扮,心中早已猜到幾分。待雲昭璃收拾妥當,便由她陪同一同前往河邊。
途中,阿桃終究忍不住,低聲問道:「小姐……您真的要與二殿下打好關係嗎?您一開始不是很抗拒他的嗎?」
雲昭璃聞言,腳步微頓,卻未回頭,只是抬手將食指輕輕放在唇前,示意她噤聲:「這事別再提了。現在,與他交好才是正事。」
阿桃咕噥著低聲道:「我知道您是因為擔心五殿下身體不好,怕他早逝才不選他……可三殿下能力也不差,您與他分明也不是毫無感情,為什麼偏偏要選二殿下呢?」
雲昭璃聽後,眉頭瞬間皺起,語氣也冷了幾分:「阿桃!三殿下的事不要再提。我與他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別胡思亂想。」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仍帶著堅定:「而且,我不是因為嫌棄阿和才不選他。我只是……只是現在這個局勢,與二殿下合作才是最穩妥的選擇。總之,先把這層關係處理好,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阿桃見她神色不悅,心中雖仍有疑問,卻也不敢再多言,只是低頭默默跟在她身後,生怕再惹她不快。
到了河邊時,日光正暖,微風輕拂,河面泛著粼粼波光,岸邊柳枝低垂,如煙似霧。當雲昭璃踏入河岸柳蔭之下,遠遠便看見亭中已有身影端坐。那人身著素色便服,背對著河水而坐,姿態從容,神色沉靜,正是蕭晉衡。
她微微一怔,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原以為自己會先到一步,沒想到他竟比她更早抵達。
亭中茶席已備,香氣氤氳,茶盞邊緣仍泛著熱氣,顯然是剛斟不久。蕭晉衡聽見腳步聲,抬眸望來,眼神清明,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溫和:「雲姑娘來得正好,茶剛泡好,不算涼。」
雲昭璃走近,輕輕一福,語氣平穩:「殿下今日竟比我還早到。」
蕭晉衡輕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雲姑娘邀我見面,我自然不敢怠慢。更何況,若讓雲姑娘久等了,只怕雲姑娘會轉身前往清和苑去。」
雲昭璃聽後失笑,眼神微動,卻未接話,只是落座於他對面。她抬手接過茶盞,低聲道:「殿下既然先到,想必已有準備。那便開門見山吧,昭璃今日來,是為了與殿下定下合作之策。」
蕭晉衡卻不急著進入正題,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先品茶:「雲姑娘不妨先嘗一口,看看合不合胃口。」
雲昭璃見他神色悠然,也不好催促,只得依言抿了一口茶,茶香清雅,入口微甘,她點了點頭:「茶很好喝。那個,殿下——」
話未說完,蕭晉衡便抬起食指,輕輕放在唇前,示意她噤聲:「聽,那棵柳樹上有鳥兒在歌唱,你不覺得……很動聽嗎?」
雲昭璃一愣,隨即閉口不語,靜靜地聽著。果然,枝頭傳來清脆的鳥鳴聲,時高時低,如珠落玉盤。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嗯,很好聽。」
蕭晉衡見她安靜下來,便吩咐侍從將茶點端上,又讓所有下人退至遠處。他親自打開食盒,將幾碟精緻糕點擺在她面前,語氣溫和:「雲姑娘吃過早飯了嗎?這是御膳房新做的點心,不妨試試。」
雲昭璃點點頭,賞面地夾了一塊入口,糕點入口即化,清甜不膩,她不禁讚道:「好清甜,真的很好吃。」
蕭晉衡笑意更深:「喜歡便好。」
他又替她添了茶,這才緩緩開口,語氣轉為正經:「雲姑娘可是考慮好了?」
雲昭璃聽到他終於願意談正事,便趕忙放下手中糕點,抹了抹嘴角,神色認真:「我考慮過了。如今局勢動盪,昭璃認為,與二殿下合作,是最穩妥的選擇。」
蕭晉衡聞言,笑了笑,語氣輕鬆,卻暗藏試探:「那……為何雲姑娘不考慮三皇弟?」
雲昭璃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他:「啊?」
蕭晉衡端起茶盞,細細觀察她的神情,語氣不疾不徐:「聽聞雲姑娘與三皇弟相處不錯,以前還一同前往城東遊玩?」
雲昭璃聞言,臉色微變,低聲嘟囔:「也不是單獨去……阿桃和程晏也在呢。」
蕭晉衡聽見她的小聲辯解,笑意更深:「你很討厭被人認為與他有關係?」
雲昭璃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煩躁:「自然。又不是真的有什麼,但老是被人誤會……就很煩。」
蕭晉衡見她神色坦然,不像作假,便點了點頭,坐正身子:「好,那我便不提他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穩:「只是,雲姑娘隔了大半年,才突然答應與我合作,是因為什麼?」
雲昭璃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語氣緩慢而堅定:「先前殿下曾說,即便三殿下不動手,太后也會動手。如今我信了。所以我決定與殿下合作,跟殿下各取所需。若殿下需要,我會讓雲家幫忙出力。只求殿下能從太后手中保全昭璃……以及五殿下。」
蕭晉衡聽罷,了然一笑,似早已預料她會如此回應。他輕輕搖頭,語氣低沉:「可是因為毒酒之事?你……懷疑太后?」
雲昭璃點頭,目光直視他,語氣堅定:「陳倩語那天能進宮,必定有人暗中幫忙。我認為,與太后脫不了關係。」
蕭晉衡輕輕點頭,眼神微沉:「聰明。」
他頓了頓,語氣低緩:「不知你是否聽過當年清和母妃之事?那時她突然急病而亡,父皇覺得事有蹊蹺,命人徹查。結果是太后主動請纓,親自主導調查。」
他望向河面,眼神幽深:「太后迅速結案,說是柔妃體弱,自幼心疾,才突然病發。但與她相熟的太醫都說她身體一直很好。後來,那些太醫……人去哪了,也不清楚了。與昭儀死因相關的證據與人,都找不出了。」
雲昭璃聽得心驚,低聲問道:「所以……當年也是太后?」
蕭晉衡聳了聳肩,語氣淡然:「不清楚。只是有這麼一段過往。因為是太后主導的調查,沒人敢推翻。連父皇也只是傷心欲絕,封她為『柔妃』,下令原宮封存,任何人不得進入。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真相是什麼,沒人能考究。」
雲昭璃聽得眉頭緊蹙,心中暗暗思索。蕭清和母妃當年驟然病逝,太后又是主導調查之人,種種跡象雖無明證,卻處處透著蹊蹺。她越想越覺得,那場死亡背後,太后恐怕並非毫無關聯。這份懷疑如同一把火,燒得她心中愈發堅定——與蕭晉衡合作,是她目前唯一能掌握的選擇。
她抬眼望向蕭晉衡,眼神清亮而堅定,語氣誠懇:「既然殿下也明白太后是個心狠手辣之人……那麼——」
話未說完,蕭晉衡已輕輕點頭,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篤定:「我自然是同意。這份邀約,本就是我先開口提出的。如今雲姑娘願意回應,晉衡自當接下。那麼……雲姑娘可有什麼條件或想法?」
雲昭璃見他如此爽快,原本心中那絲緊張也悄然散去。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語氣清晰而堅定:「我打算與殿下假成親。只要消息一出,雲家上下定會全力支持殿下成為儲君。待殿下登上太子之位後,我們再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和平和離即可。」
她語氣雖平靜,卻字字落地,毫無猶疑。這場合作,她已準備好付出代價。而她的選擇,也不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保護蕭清和,為了在這場暗潮洶湧的宮廷之中,留下一條活路。
只是蕭晉衡聽完雲昭璃的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她的語氣平靜,語意清晰,卻也冷靜得讓人心寒。她說得明白——這場婚姻,只是合作,只是權謀,只是為了保護蕭清和。她的心裡,始終只裝著那個少年。
他望著她,眼神微沉。雲昭璃的選擇,並非因為信任他,更不是因為對他有任何情感,而是因為她無法再接受太后的所作所為,才選擇了與他結盟。可若她知道他曾做過的那些事……她定然也不會接受他。
這場交易,對他而言,是不公平的。他本就不需要借助雲家的勢力,若真要爭儲君之位,他有的是手段。但他不想逼她,不想讓她退縮。她不是可以強求的女子,她是那種一旦受驚,便會逃得遠遠的小鹿。
所以,他不能急。他只能慢慢誘捕,慢慢讓她習慣他的存在,慢慢讓她在發現真相之前,已經離不開他。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登上太子之位後便和離,這樣世人都會知道我們只是合作關係,難免落人話柄。更何況,父皇若知此事,恐怕也會動怒。」
他望著她,眼神深沉:「所以,這個我不能答應妳。我希望,雲姑娘至少能與我維持夫妻關係,直到我登基之日。屆時,我們再議。」
他頓了頓,語氣柔和了些:「我亦答應妳,登基後,我會繼續照看五弟,不讓任何人對他下手。你意下如何?」
雲昭璃聽後,眉心微蹙。她原本是打算一登太子便抽身離去,哪怕一天都不想當那個「貴妃雲昭璃」。但她也明白,蕭晉衡尚未知皇帝病重之事,他會擔心父皇改儲,也是情理之中。
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心中暗暗盤算:根據原書的進程,蕭晉衡離登基也不遠了,即使等他登基後他們才和離,那也最多兩三年的時候,她便能抽身而退,與阿和再續前緣。
她抬眼望向蕭晉衡,點了點頭:「好吧,我同意。但這段期間,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我要求分房而住。」
她語氣堅定:「當然,既然是你的妻子,我也不會去親近其他男子。連阿和,我也不會再主動去找他玩,免得落人話柄。人前,我會做好你的妻子;人後,我只當是你的夥伴。可以嗎?」
蕭晉衡見她終於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溫和:「自是。晉衡不會佔姑娘便宜。既然姑娘這麼有誠意,我自然也會遵守約定。」
他望著她,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光芒。
只要你嫁給我,那我便有足夠的時間與機會,讓你愛上我。
那樣,什麼都不是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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