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無名[穿書] - 話本

在雲府跟祖父下著棋的雲昭璃，聽聞蕭清和邀她前往清和苑後，眼睛一亮。正好這兩天她也打算與他商討與蕭晉衡合作之事。她爽快地收拾收拾，心中有些小雀躍，還特地帶上自己連夜整理好的「報告書」，便輕快地踏上前往清和苑的路。

一踏入院中，她便看見蕭清和坐於窗前，臉色比先前好了不少。她眼底一亮，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地伸手撫上他的臉頰：「看來我們阿和有乖乖吃藥喔？怎樣？現在還會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們阿和」四字一出口，蕭清和微微一怔，心神恍惚了一瞬。原本打算開口提起讓她嫁給皇兄之事，此刻變得不知該如何啟齒。

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回握住她撫在臉上的手，語氣溫和：「嗯，現在好多了。太醫的藥，很管用。」

雲昭璃點點頭，眼神卻在他臉上細細打量，似在觀察什麼。蕭清和心中微疑，正思索她今日怎麼如此反常，便見她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疊綁好的紙張，放在桌上，拍了拍紙面，清清喉嚨：「咳咳，老闆，這是我連夜做的報告書。」

「報告書？」蕭清和挑眉，眼中浮現一絲不解。這小姑娘，總是出人意料。

雲昭璃點頭如搗蒜，自豪地坐到他身旁，翻開那份「報告書」，一頁頁地向他講解內容。

她先從動機說起——她懷疑那天是太后安插陳倩語進宮，毒酒一事恐怕另有內情；再談合作的必要——現在皇上病重，聽聞病情不樂觀，已無力再護他與她周全；最後是合作的好處——蕭晉衡勢力最大，且曾親口答應她，會保護蕭清和，因此跟他合作最為穩妥。

說完後，她合上紙頁，轉頭看向他，語氣認真：「聽明白了嗎？」

蕭清和自然聽得明白。雲昭璃的邏輯清晰，分析周全，無非是指出毒酒一事並不單純，加上父皇病重，無力再庇護他們，眼下二皇兄既勢大，又看似與此事無關，是最穩妥的合作人選。

只是……他沒想到，在他一心想保護雲昭璃的同時，她也在為他尋找保護之道。

那一瞬，他心中微微一動。

而更令他複雜的，是她口中提及的「皇上病重」——他竟是第一次聽聞此事。

雖然自幼與父皇相處不多，感情淡薄，但那畢竟是他的父親。是那個在看穿他心思之後，仍選擇幫助他的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習慣疏離，卻發現，原來仍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牽掛。

蕭清和點點頭，語氣輕輕，像是有萬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二皇兄跟三皇兄……知道嗎？」

雲昭璃抿了抿唇，自是看得出他眼底的傷感。她輕輕搖頭，語氣也柔了下來：「不知道。是我兄長先發現的。應該……沒哪位殿下知道此事。」

蕭清和張了張口，似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頭，然後皺眉失笑。

沒想到，到了父皇生命的盡頭，他竟然因為雲昭璃的緣故，誤打誤撞成了第一個知曉皇帝病重的皇子。

這種「被選中」的方式，竟讓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阿和，你還好嗎？」雲昭璃歪頭看他，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一臉擔憂。

蕭清和眼神微動，心底忽然明白了——父皇那日逼他選擇，原來正是因為這場病。

良久，他才調整好情緒，抬頭望向她：「我沒事。不過……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雲昭璃點點頭：「你說。」

蕭清和抿唇，語氣輕淡：「昭璃說要與二皇兄合作，那……是怎樣的合作？」

雲昭璃眼神閃了閃，似是有些尷尬。她心虛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語氣輕輕：「那個……你不要生氣啊。就是……」

雲昭璃支吾片刻，終於繼續開口。

「阿和，你還記得七夕那晚嗎？」她語氣輕輕，眼神卻格外認真：「那晚二殿下曾對我說——若我們兩個繼續在一起，太后早晚會動手。」

她望著蕭清和的眼，語氣漸漸低沉：「我當時不信……但後來發生的事，讓我不得不信。」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好的信紙，放在他手中：「這是我擬好的計劃。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

蕭清和眉頭微蹙，卻沒有打斷她。

「我打算與二殿下假成親。」她語氣平穩，卻藏著一絲顫抖，「助他成為儲君，換他保你平安。等他登位之後，我會與他商議，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和離。」

她抿唇一笑，苦澀中帶著堅定：「然後，我再回到你身邊。」

蕭清和怔怔望著她，指尖緊握那封信紙，半晌未語。

「我知道這樣做很荒唐，也很殘忍。」雲昭璃低下頭，聲音微顫：「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太后盯上。」

她抬眼望向蕭清和，語氣沉穩卻藏著焦急：「太后她認定我與儲君之位息息相關——不論我傾向誰，誰便有可能登位。她忌我，忌雲家，忌皇上最後會因我而立你為儲。」

她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苦澀：「就算我們遠走高飛，她也不會放過你。她不容有變數存在。」

「所以……我才想將她的注意力引開。」她語氣低沉：「若我與二殿下成親，太后便會將目光轉向他，那麼，她便不會把害人的心思放在你身上。」

她輕輕握住蕭清和的手，語氣柔和：「這樣的法子不完美，但至少……能保你平安。」

聽罷，蕭清和眼底掠過一抹震驚。

雲昭璃所說的一切，在外人而言聽來荒唐，卻正正是現實。

雖然雲家在朝中影響有限，但她的選擇，竟真與儲君之位息息相關。

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他。

若當初他沒有因為保她，飲下那杯毒酒，皇帝便不會察覺他的心意；若皇帝未察覺，便不會思及帝位與庇護之事；若沒有那份思索，便不會有後續給予他的儲君選擇權；若他沒有決定把選擇權交給雲昭璃，太后所忌之事，便不會發生。

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選擇，卻沒想到，這個選擇竟牽動了整個局勢。

蕭清和心中微沉。他不認為太后算計得如此深遠——她最初或許並未算計得如此深遠，卻因為一連串巧合，令局勢朝她最忌的方向發展。

巧合。

太多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有人早已寫好了一段話本，而他們，只是被安排在其中的角色。

無論如何選擇、如何避讓，最終都會走到同一條路上。

這種命運般的推演，令他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荒誕與無力。

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一切，太巧了。巧得不像現實。

蕭清和垂下眼，指尖微微顫動，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真的如他所認知那般真實。

是否……有什麼他看不見的手，正在推動他們走向某個既定的結局。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擁有選擇。

若一切早已寫好，那他是誰？

是蕭清和，是五皇子，是不爭不搶的病弱之人——還是，只是一個被安排好命運的角色？

他垂下眼，指尖微微顫動。

而最令他害怕的，是——雲昭璃從一開始便選擇他，會不會不是因為真心喜歡他，而是話本的一環？

當雲昭璃見蕭清和沉默不語，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她心中一緊，誤以為他是在介意她與蕭晉衡假成親的計劃。她皺起眉頭，伸手緊緊牽住他的手，語氣急切而堅定：「阿和，我保證，我真的會和蕭晉衡和離。我絕對、絕對不會與他有任何越軌的行為。這一切只是為了助他登上帝位，等他登基，我便回到你身邊，好不好？」

蕭清和的神情依舊複雜，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雲昭璃見狀，心中更是焦急，便低聲補充：「不然……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偷偷在清和苑走一次成親儀式。那樣，你就是我第一任丈夫……」

話未說完，蕭清和忽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雲昭璃一愣，第一次被他主動抱住，心跳如擂鼓般亂撞，整個人僵在他懷裡，反應不過來。蕭清和輕輕搖頭，低聲道：「沒事……昭璃，沒事……」

雖然她不明白他口中的「沒事」究竟指的是什麼，但她仍輕輕將手搭在他背上，輕拍安撫，語氣柔和：「嗯，一切都會沒事的。我不會讓太后盯上你。」

蕭清和失笑，笑容中卻藏著一絲苦澀。他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起眼眸，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語氣輕柔：「昭璃的計劃很完美。」

他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支持你的計劃。我也相信你。」

雲昭璃一時語塞，望著他，眼神閃爍不定，半晌才傻傻地問：「那……那我們要先成親嗎？」

蕭清和被她逗笑，垂下眸子，無奈地搖頭。見她神情失落，他便開口：「該由男子提親才對。待事成，我再向雲大人提親。」

雲昭璃眨了眨眼，語氣低低地問：「你……你不介意我假成親？不介意當我第二任相公？」

蕭清和輕輕搖頭，笑意溫和：「沒什麼好介意的，畢竟……這只是計劃而已，不是嗎？」

然而，在他心底，卻翻湧著另一番思緒。

如果雲昭璃對他的情感，只是話本中的一段過程，而她最終注定會愛上二皇兄，那麼，他不該阻止。

再者，他也不確定命運是否會放過他——是否會讓他身體好轉，還是終究要他死去。他不想在這場「未知」的命運前，擾亂雲昭璃的選擇，更不願她有任何成為寡婦的可能。

他寧願，自己在話本中扮演的只是一個她曾經深愛過的角色。

至少這樣，她不會痛苦。至少這樣，他還能在她的故事裡，留下一段溫柔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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