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和身體剛恢復了些,便即命簡懷真去請傅景初暗中查探當年母妃若瑤之死,是否尚有任何記錄留存於宮中或太醫署。雖然事隔多年,但他心中始終存有疑問——母妃病逝之事,來得太急,太過蹊蹺。
與此同時,他亦親自前往書院,翻閱典籍,試圖尋找有關「素華宗」的資料。
蕭清和並非全然陌生於此宗門。早年他研讀醫書,苦尋自身病因而不得時,簡懷真曾提及過素華宗——一個以醫為本的江湖門派。據說五十年前,素華宗曾出一位弟子,在京中疫症爆發之際下山施藥,救人無數,後被百姓尊稱為「醫仙」。
素華宗雖屬江湖門派,卻不涉江湖爭鬥。宗門以素心修行、以醫濟世為宗旨,不問俗事、不涉朝政,素來低調隱世。世人只知其名,卻無人知其宗門所在,亦無人知其弟子名姓,故而無從探訪。
正因如此,蕭清和當年才放棄了這條線索——一個無門可入、無人可尋的宗門,對他而言,與空想無異。
但如今,他不能再坐視不理。
另一邊廂,雲庭翊已正式入翰林院為修撰,每日入值宮中,處理文書、編修實錄,雖官位不高,卻已身居要職。雲府白日裡便只剩雲廷、沈氏與雲昭璃三人,少了哥哥的陪伴,府中頓失往日熱鬧。
蕭清和身體仍未痊癒,無法如昔日般陪她喝茶、去書院聽書、談心。雲昭璃大多時候只能陪在沈氏身邊,學習女紅,練習琴藝,偶爾也陪祖父下棋、聽他講些朝中舊事。日子倒也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閑。
然而她心中卻並不平靜。
她仍在衡量,究竟該與蕭晉衡還是蕭墨淵合作。眼下她不敢妄動——蕭清和中毒一事雖源於陳倩語妒忌於她,而蕭清和為救她才飲下毒酒,但陳倩語那日為何能出現在恩榮宴,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她不敢確定,是戶部尚書真有權力將女兒送入宮宴,還是另有其人暗中安排。若真是後者,那麼這場局,遠比她想像中更深。
雲昭璃微微垂眸,緊握手中針線,腦中閃過程晏來訪之事——他希望她能幫蕭墨淵,語氣誠懇,神情焦急。她至今仍記得程晏所言,太后召見蕭墨淵後,蕭墨淵頸上便多了一道紅痕。
畢竟太后對蕭墨淵尚能下手,那麼陳倩語能進宮加害於她,也未必不是太后授意。
而她對靜貴妃並不熟悉,只聽程晏提過一句「手段高明」。雖然蕭晉衡眼下對自己與蕭清和並無惡意,但若靜貴妃如太后一樣心懷朝政,是否也會將蕭晉衡當作棋子,加以利用?
她始終記得,自己曾刻意避開蕭晉衡,雖然最後拒絕了蕭墨淵,但她與蕭墨淵確實曾有一段時間走得較近。深宮之中,眼光如炬,那幾位貴人恐怕早已將她與蕭墨淵的關係視作不清不楚。畢竟外頭貴女仍在傳她在蕭晉衡與蕭墨淵之間周旋不定,而靜貴妃也定然知曉她曾不肯理睬蕭晉衡而對她有誤會。
若是因此,靜貴妃便安排陳倩語入宮呢?
她記得清楚——冬節盛宴上,陳倩語所欲巴結的,正是蕭晉衡。會不會是靜貴妃以蕭晉衡為餌,向陳倩語許下某種承諾,讓她入宮加害於自己?
在未查明陳倩語之事前,她不敢輕舉妄動。眼下,她只能按兵不動,謹慎再謹慎。
沈氏見雲昭璃手中針線停住,眉心微蹙,似是在沉思,便放下手中繡框,輕聲喚道:「昭璃?怎麼了?是哪裡不會繡嗎?」
雲昭璃回過神,搖搖頭,突然笑道:「娘,你想喝茶嗎?我有點渴了。」
沈氏溫柔地點了點頭,笑意淡淡:「好啊。」
雲昭璃見狀便一邊起身,一邊笑道:「那我去泡茶!」話音未落,便輕快地跑了出去。
沈氏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誒,這種事叫阿桃做不就好了嗎?」隨即失笑搖頭:「唉,這孩子……都十五了,還冒冒失失的。」
廚房裡,水壺剛放上爐灶,雲昭璃正低頭沉思,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茶葉罐邊緣打轉。
忽然,一道渾厚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丫頭,有心事。」
雲昭璃嚇得一震,差點把茶罐打翻,轉身一看,竟是雲廷站在身後。她拍著心口,驚訝道:「祖父,您走路怎麼沒聲音啊?」
雲廷挺直腰背,神情自豪:「上場殺敵,講的就是不讓敵人發現。腳步聲?那是新兵才會有的東西。」
雲昭璃失笑,搖搖頭,挽住他的手臂走出廚房:「可是祖父,我又不是敵人,您可把我嚇著了。」
雲廷「哼」了一聲,鬍鬚微動,語氣鏗鏘:「哎!這是因為丫頭你有心事,才心虛啊。怎麼?跟老夫說說,看我這把老骨頭能不能替你擋一擋風。」
雲昭璃抿嘴皺了皺眉,一臉猶豫不決的模樣,像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不該說出口。
雲廷見狀,眉頭一挑,語氣鏗鏘:「說!我們雲家都是膽大的,別磨磨蹭蹭。」
雲昭璃忍不住失笑,心想:可您兒子,我的爹,不就是個膽小的嗎?
她婉轉地回道:「我怕祖父您回答不上來呢,您是軍人,應該對後宮不太熟悉吧?」
雲廷聞言「哎」了一聲,皺眉道:「你不說,老夫怎麼知道要怎麼回答?儘管說,哪位娘娘欺負你了?祖父跟皇上告狀去!他當太子時,老夫已經是鎮邊將軍了,怎樣也得給老夫幾分薄面!」
雲昭璃見他一臉認真,心頭一暖,思索片刻,才低聲問道:「祖父……靜貴妃,是個怎樣的人啊?」
雲廷聞言,眉頭微動,語氣也沉了幾分:「靜貴妃啊……那女人機心不淺,但她懂得藏。她不插手朝政,也不鬥權勢,表面上最為安分,皇上才會放心寵她,封她為貴妃。」
他頓了頓,眼神微閃:「不像華貴妃,那是太后撐著的,皇上不得不封。你要問誰得寵,自然是靜貴妃。」
雲昭璃輕聲問:「既然靜貴妃得皇上寵愛,為何皇上不封她為皇后?」
雲廷聞言,神色一黯,語氣低沉:「因為皇上心裡一直有昭儀……就是五殿下的母妃。當年皇上想立昭儀為后,昭儀卻一直拒絕,皇上才沒立成。」
他望向天空,像是回憶起什麼:「說起這個……靜貴妃曾在昭儀死後,還當著皇上的面哭訴昭儀之死。皇上那時覺得她溫婉體貼,懂得體恤人心……只是……」
他語氣一頓,眼神微沉:「說不定啊。你可要記得一句古言——『最安靜的水,最深。』不聲不響,才能殺敵最多,也最能保命。」
雲昭璃聞言,低聲道:「祖父,我有一個懷疑……前戶部尚書之女陳倩語……您說,她毒害我一事,背後會不會有人操弄?」
雲廷剔眉,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丫頭懷疑是靜貴妃安排的?」
未等雲昭璃回答,他便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會。靜貴妃不會這麼笨。她兒子在追求你,她不會對你下手。你又沒得罪她,她對你下手幹嘛?她最懂得什麼叫『非必要不動手』。如果她對你下手,讓皇上知道了,不就害了她兒子?她不會做這種蠢事。」
雲昭璃支吾了一聲,眼神微閃:「可……大家都知道阿和跟我親近。您說,有可能……有人知道阿和定會擋酒,所以……」
雲廷聽罷,搖頭冷笑:「誰這麼神機妙算?有這本事都去當相士了,還在朝堂上爭什麼呢?」
雲昭璃低聲道:「蕭晉衡……不,我是說二皇子,他平常就很捏得準時機。」
雲廷失笑,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屑:「那是在朝廷之事。二皇子再精明,也不會算到五皇子那麼傻幫你擋酒吧?再說,靜貴妃跟二皇子鮮少私下見面,自然沒可能是她放人進宮。至於二皇子嘛……他不會對兄弟下手。」
雲昭璃輕聲反駁:「可他對三皇子……」
雲廷一挑眉:「那不就是沒殺嗎?你說他不殺三皇子,反而殺個無害的五皇子幹嘛?」
雲昭璃指了指自己,語氣低低:「因為我?我不接受他追求?」
雲廷「哼」了一聲:「那不還有個三皇子跟他爭?更何況,二皇子不是個會為情對兄弟下毒手的人。」
雲昭璃嘴角微微抽動,原書中,他不正是因為蕭墨淵「偷了雲昭璃」才殺他嗎?
不對……原書裡,蕭墨淵還想奪權,一直在背後訓練私兵。難道……原書中蕭晉衡殺蕭墨淵,是因為這個?
她陷入沉思,眉頭緊蹙。
雲廷見她神色變化,便問:「丫頭,想什麼?」
雲昭璃抬眸,語氣凝重:「祖父,您說的……不是自己猜想?是觀察得來的?」
雲廷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哼,老夫又不是說書的,那麼多幻想幹嘛?自然是事實所見。」
雲昭璃沉吟片刻,又問:「那……陳倩語的事,有可能是太后所為嗎?」
雲廷瞇起眼,摸了摸鬍子,似是在思索。片刻後,他卻什麼都沒說,只留下一句:「丫頭,你水燒開了。」便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卻也讓人捉摸不透。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qEiQBE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