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璃還想追問祖父一句,但廚房那頭果真傳來水沸之聲,壺蓋輕輕震動,蒸氣升騰如霧。她只好收起心思,轉身回到灶前,繼續泡茶。
茶湯斟好,她正捧著茶盞準備回廳堂找沈氏,便聽見院門處傳來腳步聲與交談聲。她一怔,側耳細聽,果然是雲修遠與雲庭翊回來了。
父子二人邊行邊談,語氣平穩,似在討論朝中事務。雲昭璃未即現身,只在廊下靜靜聽著。
忽然,雲庭翊語氣一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父親,陛下身體……是否欠恙?」
雲修遠聞言,腳步微頓,眉頭輕皺,低聲斥道:「庭翊,慎言。勿要妄議聖躬。陛下定是因季節轉換而偶有風寒罷了。」
雲庭翊卻未退讓,語氣仍是低沉:「可我近日在翰林院值事,奉旨編修《皇朝政典》,需時常入昭文殿請示。陛下近來神色憔悴,面色灰白,咳嗽不止,連御筆都握得不穩。昨日批閱奏章時,手中筆墨竟濺落紙面,太監急忙上前扶住,陛下卻仍強撐著說無礙。」
他頓了頓,眼神微沉:「若真是風寒,怎會連續數日不見好轉?太醫署每日進出昭文殿,藥方日日更換,卻仍見陛下氣息虛弱,言語短促。父親,這不像是尋常風寒。」
雲修遠聞言,神色愈發凝重,卻仍低聲道:「你所見之事,切莫外傳。陛下之病,朝中尚未明言,若傳出風聲,恐引朝局震動。」
雲庭翊垂眸,語氣平穩卻不失憂慮:「孩兒明白,只是……若陛下真有重疾,那儲君之事……」
雲修遠抬手示意止語,語氣低沉:「此事非你我可議。你只管做好翰林院之事,莫要多言。」
雲昭璃站在廊下,手中茶盞微微一顫,茶湯泛起細細漣漪,映出她眉間的憂色。
她忽然想起原書裡一段自己早就忘記的細節——書裡寫過:「皇帝駕崩後,太子蕭晉衡登基。」就一句,沒講皇帝是因為什麼而死,也沒交代朝局情況。她當時只當是劇情收尾,沒放在心上。但現在回想起來,才驚覺「皇帝駕崩」的起因可能就是指眼下這場病。
她輕輕皺眉,心中驟然一緊。皇帝至今尚未立儲,若病情惡化至駕崩,朝中必然掀起風浪。蕭清和才剛從毒酒事件中甦醒,身體尚未康復,若在此時失去皇帝庇護,定然危機四伏。
雖說蕭晉衡曾說自己無意加害蕭清和,蕭墨淵亦未曾對他露出敵意,但深宮之中,最難測的從來不是皇子,而是那些藏於帷幔之後的娘娘們。若有人覺得蕭清和礙事,或欲為其子鋪路,加害於他也不是不可能。
雲昭璃心頭一慌,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思緒翻湧。她忽然想到——剛才祖父雲廷曾說,蕭晉衡不會對兄弟下手。若真如此,那她是否可以與蕭晉衡合作,請他保護蕭清和?
但她也明白,若等蕭晉衡得知皇帝病重後才去求他,對方定會察覺她只是想借勢自保,心生防備。她必須搶在消息傳開之前,先一步與蕭晉衡接觸,讓他相信她是真心想要合作,而非另有所圖。
想到這裡,她不再猶豫,轉身快步回到廳堂,把茶盞穩穩放下,匆匆對沈氏說:「娘,我想起有事要辦,先失陪了。」
沈氏剛張口想問,她人已像陣風似的衝出門外,裙擺翻飛,步履急促。
她一路直奔皇宮前殿,還未喘定,便向守門宮人拱手施禮,語氣急切:「勞煩通傳,雲昭璃求見二殿下,事關緊急,望殿下垂允。」
宮人見她神情焦急,不敢怠慢,立刻點頭應下,轉身入內通報。
雲昭璃在宮門外等了差不多一刻鐘,宮人終於回來通報:「雲姑娘,殿下請您入內。」
她聽罷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一彎,跟著宮人踏入宮門,心中略定。
抵達清衡殿時,蕭晉衡正坐在廳中,手中捧著書卷,旁邊茶香氤氳。他見雲昭璃進來,便放下書,笑著起身迎接:「雲姑娘。」
雲昭璃行了個禮,語氣恭敬:「臣女參見二殿下。」
蕭晉衡伸手輕扶她起身,語氣溫和:「你我之間,何必這麼客氣。雲姑娘今日前來,是有什麼事?」
雲昭璃抬眼看向他,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談合作,只好捂著嘴笑了笑,語氣輕柔:「從前都是殿下來雲府找我,今日我主動來,會不會打擾了殿下?」
蕭晉衡看著她這副略顯做作的模樣,心裡早已猜到她是為了合作之事而來,但他並不點破,只是笑笑,抬手示意她入座,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怎麼會打擾?雲姑娘來得正好。這是父皇最近賞的新茶,我正好在品,你也試試。雖然泡得沒五弟那麼講究,但我想,應該還算能入口吧?」
雲昭璃接過茶盞,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罵:這人記仇記得真牢,分明是在提我之前說他泡茶難喝、不及蕭清和的事。腹黑!
她抿了一口茶,笑得得體:「果然是好茶……昭璃以前不太懂品茶,現在喝著喝著,倒也覺得這茶甘中帶香。比起五殿下的調茶,也別有一番味道。」
蕭晉衡看著她這副裝模作樣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忽然湊近她些,語氣輕挑:「哦?那雲姑娘是比較喜歡這樣的茶,還是五弟泡的茶?」
雲昭璃瞪了他一眼,心裡罵道:總之不是你這杯綠茶。但面上仍是笑意盈盈,低頭含笑:「二殿下真會開玩笑。」
誰知,蕭晉衡忽然神色一沉,語氣不再輕佻。他的指背輕輕碰上雲昭璃的指背,動作不重,卻讓人心跳漏了一拍。
「雲姑娘,我一直都是認真的。」
這下換成雲昭璃愣住了。她一時搞不清他是真情流露,還是又在玩什麼套路。她尷尬地笑了笑,差點忘了自己今天來是談合作的,差點就想找個藉口回家算了。
但蕭晉衡根本沒打算放過她。他伸手,曖昧地將她耳邊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撫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是兩人關係很親密一樣。
他的聲音低沉,像羽毛一樣落在人心房,輕得讓人心癢:「看來雲姑娘是一路跑過來的?頭髮都亂了。很急著見我?」
「是嗎?」雲昭璃沒正面回應,只伸手慌張地整理自己的髮型。不得不說,蕭晉衡真的很會撩人。她終於理解為什麼原書裡的雲昭璃明明是最受寵的,卻還是那麼不安——這人太會玩弄人心了。
蕭晉衡看出她有些動搖,嘴角微翹,輕笑一聲:「真美。」
那瞬間,雲昭璃都忘了呼吸,整個人定在原地看著他。可蕭晉衡並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坐直了身子,垂眸望著地板,然後再次抬頭看她,眼神清明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雲姑娘除了琴藝名聞京城,樣貌亦是。連頭髮被風吹亂,也這麼好看。」
好吧,她承認——蕭晉衡真的很會泡妞。原本她還覺得原書裡雲昭璃愛得要死要活挺腦殘的,但現在她有點懂了。
他把讚美說得像「你吃飯了嗎?」一樣自然,語氣不輕不重,剛剛好。又懂得以退為進,讓人無法反駁,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雲昭璃抿了抿唇,暗暗提醒自己:今天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演偶像劇的。冷靜點,別被他牽著走。
蕭晉衡看得出,雲昭璃已經準備開口談合作了。但他忽然不想聽了。
他忽然覺得——比起普通的合作,如果能讓她真心喜歡他,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合作可以隨時結束,可感情不會是假的。
正當雲昭璃剛要開口,他便伸了個懶腰,揉著肩膀,語氣淡淡:「抱歉,雲姑娘,我今天早上練劍時拉傷了肩膀,看來要下次才能繼續跟你聊天了。」
「啊?」雲昭璃愣住了,沒想到自己連正題還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但她還是皺了皺眉,指著他肩膀,關心他:「那……很痛嗎?要不……我幫你揉揉?我挺會幫人按摩的。」
蕭晉衡原本是想找個理由打發她走,沒想到她竟然主動提出幫他按摩。他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情願,眼神微微一瞇:「幫五弟按摩的?」
雲昭璃被他這一句問得一愣,反應慢了半拍才搖搖頭:「不是。」
她語氣自然,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在蕭晉衡聽來有多微妙。她只是如實回答——她根本沒幫蕭清和按摩過。事實上,她會這手法,是因為以前在現代職場被變態上司壓榨,經常被要求幫忙按肩膀。久而久之,手法就練出來了。
來到這裡,她身為官家千金,根本沒機會幫誰按摩。要硬說的話,之前阿桃肩膀痛,她才幫她揉了兩下——結果阿桃嚇得趕緊阻止她做這種事,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蕭晉衡半信半疑地盯著她的眼睛,但看到她眼裡除了濃濃的疑惑,就是滿滿的不解,終於嘆了口氣,選擇相信她。
「沒事,我等下找太醫拿膏藥就好。雲姑娘先回雲府吧。」他語氣平穩地說。
沒想到雲昭璃卻像個菜市場大娘一樣叉著腰:「哎,只貼膏藥怎麼會好?來吧,我不收費,來兩下很舒服的。」
「等等……等等……」蕭晉衡看著她靠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尤其她那句「來兩下很舒服的」聽起來實在太容易讓人想歪……
雲昭璃完全無視他的反應,走到他身後,手肘抵上他肩膀,開始認真地幫他按摩。
不得不說,她手法真的不錯。蕭晉衡原本還在想著怎樣打發她走,結果被按得差點舒服到閉眼。他心裡不禁泛起疑問——她到底給誰按過?這麼熟練的手勢,是誰欺負她了?等等她走後,他一定要命人查查,會不會又是哪位貴女私下欺負她。
雲昭璃見他安靜下來,眼神有些散渙,就知道他很滿意。她笑了笑,心裡暗道:不枉我以前被壓榨得那麼慘,當時還覺得這種「工作技能」根本沒用,結果現在居然能用來巴結大佬。
蕭晉衡的確覺得她按得不錯,但讓他更失神的,是她靠近時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他一直自律,潔身自愛,從不沉迷女色——至少不像蕭清和那樣容易動情。但此刻,他卻因為一個女子的體香而心亂如麻。
他很想快點讓她離開,卻又貪戀她的觸碰,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快要陷進去了。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zRQ5RbP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