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宴之後,京城流言四起。
「雲昭璃得二殿下、三殿下同時青睞」——這句話,幾乎成了貴女圈子裡最常被提起的話題。原本雲昭璃穿越至書中一年內,憑著聰慧與穩重,已與幾位官家貴女建立起不錯的交情。可自冬宴一事後,那些曾與她親近的女子,卻一個個疏遠了她。
正月尾,雲昭璃原本約了幾位熟識的貴女一同出遊賞梅,卻在出發前一日接連收到幾封婉拒的書信——或稱病、或言家中有事。她雖然感到疑惑,卻只好待在家中看書。
阿桃外出採購歸來,氣沖沖地跑進屋裡:「小姐!您知道我在市集看到誰了嗎?就是您約的那幾位貴女!她們一起逛胭脂鋪、挑首飾,笑得可開心了!說什麼身體不適、家中有事,結果是一起出來玩!」
雲昭璃聽後只是微微一笑,神情淡然:「沒關係。」
她伏在窗邊,望著院中梅枝輕搖,眼神卻有些空洞。她心中突然泛起一絲苦澀:原來,只因她與兩位殿下有些交集,便足以令人妒忌至此。她忽然理解原書中的雲昭璃為何會在成為了唯一的貴妃後,卻因蕭晉衡納了幾個比她地位低的嬪妃後變得那麼極端。
她低聲自語:「古代女子,真的這麼容易被定義嗎?沒有男人,就什麼都不是了嗎?」
阿桃見她悶悶不樂,本想去找雲庭翊陪她說話,但想到少爺正在準備三月的會試,便打消念頭。她靈機一動,偷偷跑去清和苑。
清和苑門前,簡懷真應門,見到阿桃,微微一愣:「怎麼了?你家小姐出事了嗎?」
阿桃急急道:「小姐被人放了鴿子,心情不好。我本來想找少爺陪她說說話,但少爺在準備會試,所以就想看看你家殿下能不能去雲府陪陪我們小姐。」
簡懷真皺眉:「為什麼要我們殿下陪?你不去找二殿下和三殿下?他們不是最關心你家小姐嗎?更何況……你家小姐自冬宴後與二殿下來往多了,你應該去找二殿下。」
阿桃皺眉叉腰反駁:「我家小姐又沒喜歡二殿下,只是現在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避開他而已。你這樣說話,跟那些背後議論人的貴女有什麼區別!」
屋內傳來幾聲咳嗽,蕭清和披著毛披肩走出,見是阿桃,便問:「怎麼了?昭璃出事了嗎?」
阿桃再將事情講了一遍,蕭清和聽後點點頭,咳了幾聲,眉頭微蹙:「我聽說過一些關於昭璃的流言……等一下,我去拿些東西,等等隨你去雲府。」
簡懷真見他生病中仍打算出門,便心疼地叫住他:「殿下!讓二殿下去開解她也可以吧?」
蕭清和嘆了口氣,又咳了兩聲:「這事正是二皇兄與三皇兄引起的,你讓二皇兄去,不就坐實了流言?好了,我去吧。昭璃此刻心煩,應該不想見他們……再說,我也是皇家人,兄長們造成的局面,我也該幫忙解局。」
他入屋取出幾盒他調茶常用的茶葉,又拿起那支他最常吹奏的笛子後,出來便對阿桃道:「走吧,我隨你去雲府。」
簡懷真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跟上。
到達雲府時,天色微陰,風聲輕輕掠過庭院。阿桃領著蕭清和與簡懷真穿過回廊,來到雲昭璃的房前。
房門半掩,室內靜靜的。蕭清和一眼便看見雲昭璃伏在窗邊,手托著腮,望著天幕中緩緩飄動的雲層,神情恍惚,似在思索,又似什麼都沒想。
她的身影安靜得與往日判若兩人——不再是那個眼神靈動、語笑嫣然的姑娘,而是一幅靜止的畫,孤單地嵌在窗邊。
蕭清和心中一緊,眉頭微蹙,輕聲喚道:「昭璃。」
雲昭璃聽到熟悉的聲音,微微一愣,轉頭看見他,眼底瞬間泛起暖意,笑容如春日暖陽般綻放:「阿和?你怎麼來啦?」
蕭清和剛欲開口,一陣寒風吹過,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雲昭璃神色一變,立刻起身拉著他坐下:「你生病了嗎?生病了怎麼不叫我去清和苑,反倒自己跑來了?」
簡懷真在一旁低聲嘀咕:「還不是您的好丫……」
話未說完,便被阿桃一把捂住嘴。
雲昭璃轉頭看向阿桃,語氣微責:「阿桃!」
阿桃訕訕一笑,低聲道:「我不忍心看到小姐您悶悶不樂嘛……」
雲昭璃輕嘆一口氣:「我沒事。」
她轉身輕拍蕭清和的背,吩咐阿桃:「快把暖爐拿進來。」又急忙走到窗邊,將窗扇關好,隔絕外頭寒風。
蕭清和輕輕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回身旁,語氣溫柔:「我真的沒事,只是喉嚨有些癢……不用這麼緊張。」
雲昭璃神色微微不悅,伸手輕逗他的臉頰:「你還說沒事?臉色都比你送我的手帕還白。」
蕭清和搖頭失笑,也學著她的語氣,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也說沒事啊?但你這副表情,可是全都出賣你了。」
雲昭璃立刻捂住臉,語氣微慌:「我的表情?我很嚴肅嗎?」
蕭清和點頭:「我進來前,你的眉頭一直皺著。」
他說著,伸出雙手的拇指,輕輕撫平她眉心的褶痕,語氣輕柔如風:「這麼好看的眉型,都被你皺成小毛蟲了。春天還沒到,小毛蟲就不要出來了,嗯?」
雲昭璃被他逗得一笑,眼神終於有了些許光彩:「小毛蟲冬天也是會餓的啊。」
蕭清和也笑了,聲音低柔:「那就把小毛蟲放在我這,我給牠吃的。」
雲昭璃聽後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她伸手在眉前輕輕抓了抓,像是捉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語氣俏皮:「快伸出手來。」
蕭清和微愣,隨即配合地伸出掌心。雲昭璃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空氣放進他手中,神情認真得像是在交付什麼珍寶:「那你可要保護好小毛蟲了。」
蕭清和失笑,眼底笑意漾開,像春水微漾:「好。」他將那「毛蟲」輕輕放進自己衣袖中,動作謹慎得像真有其物。然後順手從袖中取出幾個茶葉盒,遞到雲昭璃面前:「昭璃今天有興趣跟我試試調茶嗎?」
雲昭璃眼神一亮,剛好阿桃抱著暖爐走進房間,火光初燃,室內漸漸暖和起來。
她立刻吩咐:「阿桃,幫我拿茶壺跟熱水來,我跟阿和要調茶。」
阿桃一邊把暖爐放好,一邊輕嘆一聲,嘴裡嘟囔著:「小姐有五殿下就不愛我了……」語氣委屈,腳步卻沒停,垂頭喪氣地往廚房方向走去。
簡懷真見狀,笑著跟了上去:「我幫忙拿。」
阿桃一轉頭,瞪了他一眼:「你一個伴讀的,來亂什麼?回去看好你殿下,等下別又怪我們小姐害他病重。」
簡懷真挑眉,語氣輕鬆:「我在裡面妨礙他們也不好吧?給點眼力見吧你……而且……我是可憐你剛回來又被叫出去才幫你的。」
阿桃假笑一聲,語氣酸溜溜:「呵呵,真的謝謝你喔?」
簡懷真聳聳肩:「不客氣,誰叫我心善。」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廚房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
雲昭璃輕輕倚在蕭清和懷中,語氣柔軟如春風:「阿和,你今天怎麼沒先調好茶再過來?」
蕭清和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融化寒冬,語氣輕緩:「因為我一直都是根據醫書調茶,從來沒有和昭璃一起找過你喜歡的味道。所以今天,我想和你一起調一款……昭璃愛喝的茶。」
雲昭璃聽後笑了笑,眼神裡泛起一絲調皮:「你平時調的我都喜歡喝啊?而且我又不懂醫,你不怕我調出什麼毒藥?」
蕭清和失笑,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我帶來的茶本就互不相剋,你儘管放心調好了,毒不死你我。」
雲昭璃含笑,眼神閃爍著一絲狡黠,轉頭看向剛從廚房回來的兩人,語氣輕快:「阿桃,把爹爹珍藏的那些陳皮拿來。」
阿桃一聽,嘴角抽了抽,語氣像是早有預感:「又來?」
簡懷真忍不住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雲姑娘,需要準備茶點嗎?」
雲昭璃點點頭,笑意盈盈:「也好。」
阿桃翻了個白眼:「哈……小姐……」
簡懷真見狀,笑著搭上阿桃肩膀,把她推著往門外走:「好了好了,我們再去拿。」
阿桃被推得一個踉蹌,嘴裡還在碎碎念:「你少裝好心!不是你提起茶點的話……」
雲昭璃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藏著一絲暖意。
蕭清和見她笑得這麼開心,伸手輕輕逗了逗她的臉頰,語氣低柔:「昭璃是故意的吧?」
雲昭璃裝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是真心想把爹爹的陳皮分享給你……」
她話音未落,便伸手輕輕抱住蕭清和的腰,乖巧地靠在他胸膛,抬頭望著他,語氣輕柔:「而且那丫頭太緊張我了,讓她出去走走,跟簡懷真鬥鬥嘴,放鬆一下也好。」
蕭清和低頭望著懷中的她,眼神深邃如夜色,輕輕將她摟得更緊,語氣低沉而溫柔:「你總是這樣,照顧所有人……但你自己呢?」
雲昭璃輕輕一笑,語氣如風:「我有你照顧呀。」
蕭清和失笑,聲音低低的,像是風拂過夜林:「那若是我照顧不了你呢?要是我……不是五皇子呢?」
雲昭璃聽了,嘟起嘴抬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滿,卻又迅速閉上眼睛,重新靠在他胸膛上,語氣輕柔卻堅定:「我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啊。你是不是皇室成員也好,你就是你。」
她又睜開眼睛,仰頭看著他,眼神微瞇,語氣帶著一絲調皮:「你是不是嫌我麻煩,不想照顧我了?」
蕭清和低頭笑著搖了搖頭,笑容溫柔,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哀傷——因為作為五皇子的他,如今已經無法真正保護雲昭璃了,更何況若他不是五皇子,又拿什麼去守住她?
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一直以來,他都想與皇室劃清界限,遠離權勢與爭鬥,只求一方清靜。但此刻,他卻第一次生出渴望權力的念頭——只因他想要有足夠的力量去護住懷中女孩的周全。
而雲昭璃望著他的眼神,也悄然變了。她心裡浮現出截然不同的念頭——若是能保住阿和的性命與自由,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哪怕最後真的如原書所寫,嫁給蕭晉衡,只要他能保證不對蕭清和下手,能從太后的手中護住他,她做什麼都願意。
她輕輕收緊了抱著他的手臂,像是要把這份溫暖牢牢記住。她知道,這一刻的平靜,或許很快就會被打破。但只要他還在她身邊,她就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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