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華殿內,燭火高懸,金光流轉,殿外寒雪未融,殿中卻暖意融融。玉案上珍饈羅列,山珍海味、佳釀美酒,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絲竹聲起,舞姬翩翩,衣袂飄飄如雲,鼓樂齊鳴,載歌載舞,場面華麗而不失雅致。
賓客間笑語盈盈,酒盞交錯,氣氛漸漸熱絡。貴女們身著華裳,珠翠滿頭,在親族暗示與鼓勵下,紛紛起身,或借敬酒之名,或以賞舞之由,悄然向殿中兩位最受矚目的皇族青年——蕭晉衡與蕭墨淵靠近。
其中,戶部尚書之女陳倩語,身著桃紅繡鶴宴服,腰繫流蘇玉佩,眼神靈動,手持玉盞,輕步走向蕭晉衡,語氣溫婉:「二殿下,聽聞您素愛清酌,此乃家父珍藏之梨花釀,不若一試?」
蕭晉衡神色如常,接過酒盞,輕輕一嗅,卻未飲,只淡淡一笑:「陳姑娘有心了,梨花釀香而不烈,倒是與你氣質相合。」
陳倩語聞言臉頰微紅,正欲再言,蕭晉衡卻已轉身,將酒盞交予侍從,神情疏離,未再多言。
另一邊,兵部侍郎之女韓綺思則向蕭墨淵靠近。她身著墨綠繡蘭長裙,髮間簪玉,眉眼含情,故意在舞姬間穿行,於曲終之際輕聲道:「三殿下,方才那曲《踏雪尋梅》,不若由我再舞一段,可願賞面?」
蕭墨淵眼神微冷,未答話,只輕輕搖頭:「綺思姑娘舞姿固然出眾,但我更喜靜賞,不喜喧鬧。」
韓綺思臉色微變,卻仍強作笑意退下。
皇上坐於主位,眼神淡然,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忽然,他目光一轉,落在殿側一隅——雲昭璃未與眾貴女爭鋒,反而輕步走向蕭清和、蕭宛音與年幼的蕭珩之。四人圍坐一案,談笑風生,氣氛輕鬆自然。
蕭清和溫文爾雅,正與雲昭璃談論茶道之妙;蕭宛音則笑語嫣然,偶爾插話調侃;蕭珩之年幼活潑,正拿著糖果與雲昭璃分享,笑聲清脆。
皇上望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深思。
而蕭晉衡拒絕眾貴女後,目光不經意掃過殿側,見雲昭璃笑意盈盈,與蕭清和等人相談甚歡,神情不由一動。
他輕笑一聲,端起酒盞,步履從容地走向那一桌。走近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蕭珩之的頭,語氣溫和帶笑:「珩之,你們在玩什麼?」
蕭珩之仰頭一看,眼睛一亮:「二皇兄!我們在講茶葉的味道!昭璃姐姐說有一種茶叫『雪芽』,喝起來像冬天的味道!」
蕭晉衡聞言輕笑,坐下來,目光落在雲昭璃身上,語氣柔和:「昭璃姑娘果然見識不凡。」
雲昭璃微微一笑,神色淡然,語氣平靜地道:「只是聽阿和偶爾提起,略知一二,談不上什麼見識。」
蕭晉衡聽後笑意更深,眼底閃過一抹深意。他轉頭看向蕭清和,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清和對茶葉果然頗有心得,看來我這個做皇兄的,也該向你請教一二了。」
蕭清和略微一怔,隨即溫聲回道:「二皇兄過獎了,茶道本就講求平和,若能與皇兄共品,亦是清和的榮幸。」
蕭晉衡聞言,笑意不減,語氣輕柔:「清和所言極是。茶之道,講究平和,亦如人心。若能靜品一盞好茶,勝過千言萬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清和手邊的茶盞,語氣溫和:「這茶……茶香清幽,是清和所泡的吧?是何品種?」
蕭清和輕聲回道:「是清和近日自調之茶,以霜露嫩葉為基,佐以微量桂花與陳皮,去寒潤肺,冬日最宜。」
蕭晉衡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讚賞:「竟是你親自調製?難怪香氣與眾不同。改日我命人送些『玉川雪芽』與『嶺南青柚』予你,皆為宮中珍藏之品,或可助你再試新方。」
蕭清和略感意外,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溫聲道:「多謝皇兄厚愛,清和定不負所託。」
雲昭璃靜靜聽著,眼神微動。她原以為蕭晉衡對蕭清和不過是表面客氣,卻未料他竟如此細緻地投其所好,言語間無半分高傲,反而處處顧及。
她望著蕭晉衡,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思緒——自己,是不是被原書劇情影響得太深了?
她一直記得原書中,蕭晉衡親手殺死雲昭璃與蕭墨淵的情節。記得原書雲昭璃成為貴妃後,他仍不斷納妃,令她心生妒忌、性情大變。她本人亦因此在成為雲昭璃後,對蕭晉衡存有偏見,覺得他冷酷無情、權謀至上。
但此時她又想起,原書中也曾提及——蕭晉衡曾真心愛過雲昭璃。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在知道雲昭璃害了不少人後,一再縱容她?又何必在她死後,獨坐龍椅,神色落寞?
他之所以殺她,是因為知道她連他唯一的子嗣也害死了,甚至還勾搭上蕭墨淵。那一刻,他不是因為冷血,而是因為失望。
而蕭墨淵被囚、被處死,是否也不全是權力鬥爭?是否,是因為他勾搭兄嫂、心懷異志,才令蕭晉衡痛下殺手?
雲昭璃想到這裡,眉頭微蹙。她忽然意識到——蕭晉衡與蕭墨淵如今在朝堂上鬥得激烈,或許並非蕭晉衡主動為敵,而是太后一手推動。原書中,兄弟之間的裂痕,是在雲昭璃成為貴妃後才真正出現,並不在他們的父皇仍在位時就出現。
那麼,如果她不再重蹈原書覆轍——不害嬪妃,也不與蕭墨淵牽扯,那麼,蕭晉衡是否會保她周全?
她心中浮現出蕭清和的身影,若她選擇投靠蕭晉衡,助他登帝,蕭晉衡是否會保住蕭清和?甚至,給他一個真正安穩的未來?
反觀如今,她兩邊都不肯選。雖然蕭晉衡沒有對她下毒手,但太后那邊已經開始暗中布局,只怕她再猶豫不決,最終只會落得幾敗俱傷。
蕭清和見雲昭璃突然安靜下來,手指輕撫茶盞杯口,神色凝重,似在思索什麼,便輕聲喚她:「昭璃?茶冷了,我幫你添新茶。」
雲昭璃回過神,抬頭望向他,隨即笑著點點頭:「有勞阿和。」便將茶盞遞給他。
蕭晉衡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雲昭璃身上,見她出神,心中暗笑,知道她已開始考慮自己了,便打算起身回座,不再打擾他們,免得太過進取反惹反感。
怎料此時,方才才拒絕完貴女靠近的蕭墨淵,見蕭晉衡竟不知何時起坐在了雲昭璃旁邊,便臉色一沉,握拳走近,語氣輕笑卻藏不住怒意:「我怎麼不知二皇兄跟弟弟妹妹們這麼親近?」
蕭晉衡挑眉,眼中帶笑,心知蕭墨淵意在指自己別有用心,便故意曲解其意,語氣平和:「三皇弟也知道稱我做二皇兄,那……作為兄長,與弟妹閒談,可有不妥?」
蕭墨淵咬牙,低聲冷笑:「我看二皇兄是存心靠近昭璃姑娘吧?」
蕭晉衡笑意不減,語氣淡然:「是存心,不是存心又如何?雲姑娘才貌過人,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皇弟也總是『存心』纏著雲姑娘,難道我就不配與她認識?」
蕭墨淵眼神一冷,低聲警告:「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我沒你那種骯髒心思。」
蕭晉衡瞥了一眼皇上的方向,見他未注意此處,便收起笑意,語氣低沉:「沒有?你敢發誓你和你背後那位,沒帶任何心思接近雲姑娘?」
雲昭璃本來就為要投靠誰而心煩,聽到二人在旁邊爭執,終於忍不住開口:「夠了。剛才二殿下只是與阿和聊茶葉,三殿下,你別多心。而且,誰與我來往,似乎都不關你的事。」
蕭墨淵聞言,臉色一變,語氣不由提高:「不關我事?昭璃姑娘,你既然不接受我,那為什麼要接受他?」
他聲音稍大,殿中不少官員、貴女皆看了過來,氣氛驟然凝滯。
蕭晉衡暗暗一笑,挑釁地看向蕭墨淵,用只有對方聽到的聲量,低聲道:「原來已經被甩了啊?」
蕭墨淵咬牙瞪他,隨即急切地望向雲昭璃:「總之你不能接受他!」
雲修遠坐於不遠處,聽到聲音,眉頭緊蹙,低聲道:「不是叫她別參與兩位殿下之間的事嗎?怎麼會鬧成這樣?」然後欲起身前去解局。
雲庭翊輕握他手,輕輕搖頭,語氣沉穩:「爹,我去把妹妹帶走。」
他快步走來,見雲昭璃捂臉遮住眾人目光,神情尷尬,蕭清和亦罕見開口,搭住雲昭璃手背,望向蕭墨淵:「三皇兄,剛才二皇兄真的是與我談茶葉之事,你先冷靜一下。」
蕭墨淵卻誤以為蕭清和也站在蕭晉衡那一邊,臉色更沉:「你們都被他騙了!」
語畢,他伸手欲拉雲昭璃到一旁說話,卻被雲庭翊一把牽住雲昭璃另一隻手。
雲庭翊神色不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三殿下,家父方才喚了妹妹幾聲,她未聽見。現在,不知三殿下可願讓我帶妹妹回座?」
蕭墨淵望著低頭不語的雲昭璃,沉默片刻,最終點點頭,鬆開手。
雲庭翊望向蕭晉衡與蕭清和,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頭對雲昭璃道:「昭兒,我們回去爹身邊了。」
雲昭璃如釋重負般起身,未再看任何人,低頭快步跟著哥哥離開,只留下一地目光與未散的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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