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燈影間並肩而行,氣氛略顯尷尬。雲昭璃偶爾抬眸望向燈火,蕭墨淵則沉默不語,似乎仍在消化方才那句「我相信三殿下不是那種會利用朋友的人」。
行了不過片刻,遠處人影漸近,蕭清和步履輕緩地走來,神色溫潤如玉。他走到雲昭璃身旁,目光柔和地望著她,語氣輕柔:「昭璃,太后娘娘方才提及今夜有樂舞,不如一同前往看看?」
雲昭璃微微一笑,剛欲回話,蕭清和已轉頭望向蕭墨淵,語氣恭敬:「三皇兄也一同前去吧?」
蕭墨淵本欲婉拒,卻瞥見遠處太后仍在與幾位貴女寒暄,眼神不時朝他們這邊飄來。他心中一沉,終是點頭:「好。」
三人一同走向樂舞台前,燈火映照下,宮女翩翩起舞,衣袂如雲,樂聲悠揚,宛若仙境。
此時,一位身著杏色衣裙的貴女緩緩走近,年約十五六,眉眼清秀,神情略顯拘謹。她名喚陸芷汐,乃刑部侍郎陸廷章之女,性子溫婉,平日少言,今夜是首次入宮參宴。
陸芷汐站在三人不遠處,見舞姿曼妙,心中一動,竟忍不住隨著樂聲輕輕起舞。她舞姿雖不及宮女嫻熟,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誰料一個轉身未穩,竟不慎撞上蕭清和。
蕭清和微微一震,卻只是退後半步,並無大礙。他剛欲開口安撫,忽有一名年輕太監疾步上前,聲音尖銳:「放肆!竟敢衝撞五殿下!來人,將她帶下去,交給掌事懲處!」
陸芷汐臉色瞬間煞白,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臣女不是故意的,請五殿下恕罪!」
蕭清和眉頭微蹙,伸手阻止太監,語氣平穩:「無妨,我並無受傷,不必鬧大。」
太監卻充耳不聞,仍高聲叫嚷:「五殿下雖未言責,但這等衝撞之舉,豈能視若無睹?宮規森嚴,豈容輕慢皇子!來人,將她帶下去,交由掌事重懲!」
雲昭璃眼神一凝,餘光瞄見蕭墨淵眉頭緊鎖,眼神不斷在四周掃視。她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這太監並非真為蕭清和出頭,反而像是刻意鬧大,將小事渲染成罪過。
她再看那太監咄咄逼人之態,語氣尖銳得近乎挑釁,心中已然有數:此人多半是太后安插之人,此刻所為,並非為守宮規,而是為毀蕭清和名聲。
這場鬧劇,根本不是為了懲罰一位貴女,而是為了讓五殿下在眾人眼中,變得苛刻、無情、難以親近。
她不再猶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太監衣領,語氣冷厲:「放肆!」
眾人一驚,太監尚未反應過來,雲昭璃已連甩兩巴掌,清脆響亮。
「五殿下已經說了沒事,讓你放人了。你現在不聽五殿下吩咐,是瞧不起五殿下嗎?」
太監捂著臉,驚恐地望著她,語塞不語。
雲昭璃冷冷一瞥,目光如刃,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鏗鏘:「五殿下方才已言無需追究,這位公公卻仍不肯罷休……不知,是對殿下的話有所質疑,還是另有居心?」
她語氣微頓,眼神掃過四周,語意含蓄卻不容忽視:「宮中規矩,自有分寸。若有人借規矩之名,行挑事之實,那便不是守法,而是擾亂。」
她轉身上前扶起陸芷汐,語氣柔和卻堅定:「你無須害怕,五殿下仁厚寬和,從不苛責無心之過。今日之事,誰也不能將錯推在你身上。」
陸芷汐眼眶泛紅,望著雲昭璃,喃喃道:「謝謝……雲姑娘。」
蕭清和望著雲昭璃,眼中閃過一抹欣慰;而蕭墨淵則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微震——他從未想過雲昭璃這般怕惹事、向來避鋒芒的人,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為蕭清和出聲。
而太后遠處望著這一幕,眼神微沉,手中茶盞輕輕一頓,茶水微漾。
雲昭璃選擇出手,不只是為了保住蕭清和不被人利用,更是因為不願見到那些本該安然度日的「配角」,因為皇子之間的爭鬥而無辜犧牲。她清楚知道,自己注定是局中人,無法抽身。但她能做的,就是在這場棋局尚未落子之前,盡可能地將那些無辜之人,一個一個地拉出棋盤之外。
她不確定原書中的雲昭璃是否真如書中所寫那般嬌蠻跋扈,害死了那麼多人。但她知道,她——林悠然如今活在雲昭璃的身體裡,就絕不會讓同樣的事再次發生。就算不是她主動害誰,只要有無辜的人哪怕有一點點原因是因為她的關係而受罰、而喪命,她都不會袖手旁觀。
她看著眼眶泛紅的陸芷汐,輕輕一笑,語氣柔和:「沒事了,你快離去吧,這裡我們處理就好。」
陸芷汐怔了怔,隨即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雲昭璃目光一轉,落在那名太監身上,語氣冷淡:「不打算給五殿下道歉嗎?」
太監眼神一閃,偷偷瞥了蕭墨淵一眼,心中盤算著對方會不會替自己說話。卻不料蕭墨淵此刻正因太后自作主張而心生不滿,竟裝作不認得此人是太后身邊的人,冷眼旁觀,並未出聲。
太監心中一寒,只得咬牙低頭,向蕭清和行禮道歉。
蕭清和本欲寬容不究,誰知此時一道聲音自遠處傳來:「區區一個太監衝撞皇子,打算道歉就了事了麼?這樣……恐怕這宮中規矩都不用守了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蕭晉衡身著墨色錦袍,神情冷峻,緩步而來。眾人見狀,紛紛拱手行禮,氣氛瞬間收斂幾分。蕭墨淵、蕭清和、雲昭璃亦隨之行禮,動作雖不失禮數,卻各自帶著幾分從容與克制,並不像其他人一樣過分恭敬。
太監見是蕭晉衡,臉色瞬間煞白,跪地直呼饒命:「二殿下恕罪!奴才只是見那名貴女衝撞五殿下,才想替五殿下出頭!」
蕭晉衡挑眉,冷笑一聲:「替五殿下出頭?五殿下不是早說了無妨?」
他側頭望向身後的賀凌霄,眼神微微一動,帶著幾分暗示。賀凌霄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二殿下,屬下認得此人,是太后娘娘宮中的人。」
蕭晉衡聞言,笑意更深:「既是太后娘娘宮中的人,那更該懂規矩,免得哪日衝撞了太后娘娘,惹出大事。來人,帶他領罰。」
身後宮人應聲而至,將太監押走。
蕭晉衡轉頭望向蕭墨淵,語氣淡然:「三皇弟,你說是吧?」
蕭墨淵喉頭微動,雖心有不甘,但此事的確是太后自作自受,只得拱手道:「是的,我也認為方才那名太監做法不妥,恐是不熟宮中規矩。」
蕭晉衡輕笑一聲,語氣悠然:「既然事情解決了,大家便繼續享受節日吧。」
一句話,將原本在旁看戲的眾人輕輕一撥,散得乾乾淨淨。
蕭墨淵見蕭晉衡現身,眼底閃過一抹冷意,並未多言,只淡淡拱手,語氣疏離:「我想起我尚有事在身,便不打擾了。」說罷,轉身離去,步伐果斷,毫無留戀。
蕭晉衡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未變,似乎對蕭墨淵將不滿擺在明面上毫不在意。他只是輕輕一笑,轉向雲昭璃與蕭清和,語氣溫和:「有些時日未見雲姑娘與五弟了,近來可還安好?」
雲昭璃拱手回禮,語氣恭敬卻略顯生疏:「謝二殿下關心,臣女近日清閒,日子尚算不錯。」
蕭晉衡聽罷,眼底笑意微深,心中已然明白她話中之意——無非是暗示少了他的打擾,生活自然更為安穩。他卻不怒反笑,語氣依舊親切:「五弟呢?聽聞你近日又咳嗽了,身體可還好?」
蕭清和拱手答道:「謝二皇兄關心,清和今日身體狀況尚好,並無大礙。」
蕭晉衡點點頭,語氣柔和:「若再有不適,記得告訴我,我會請太醫親自到清和苑為你診治。」
兄弟二人寒暄片刻,氣氛和緩。蕭晉衡隨後目光一轉,望向雲昭璃,又看向蕭清和,語氣不疾不徐:「五弟,我想借雲姑娘一步說話。」
雲昭璃聞言,眉頭微蹙,剛欲開口拒絕,卻見蕭清和已輕輕點頭,語氣平靜:「昭璃去吧。」
雲昭璃一怔,尚未反應過來,蕭晉衡已伸手輕輕示意,領著她往燈影深處走去。
兩人行至人群稍遠之處,蕭晉衡停下腳步,語氣低沉:「雲姑娘不必提防我。我借一步說話,只是想提醒你——今日之事,雖非三皇弟有心所為,但事端確實因他而起。他一日是太后的棋子,一日便可能牽連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雲昭璃臉上,語氣誠懇:「你與清和在一起,就算三皇弟不動手,太后也會動手。你剛才也看到了,能保全清和的,只有我。」
他抿唇一笑,語氣柔和:「我不是想打擾你們的約會,只是想說這些。你好好考慮,照顧好清和。」
話落,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身影漸行漸遠,燈火在他背後搖曳,映出一抹深沉的孤影。
雲昭璃身在其中,自然聽得出蕭晉衡話中暗藏的警告與拉攏。她並未回應,只是靜靜望著他的背影離去,心中卻早已掀起千層波瀾。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大半年,她早就明白——即使她再怎麼避局、不參與,命運的洪流仍會將她推向原書的重大事件。甚至,有時候她愈是掙扎,劇情的反作用力就愈強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地將她拉回那條注定的軌道。
至少原書中的雲昭璃,在出軌蕭墨淵之前,還曾享受過一段風光的貴妃時光。但如今的她,從一開始就選擇改變「賞花宴」那場戲碼,使得蕭墨淵便在太后的授意下提前接近她,兩位皇子的鬥爭也因此提前爆發,甚至差點連累了蕭清和。
她心裡明白或許她只要順著劇情走,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但那條軌道上,鋪滿了無辜人的血與淚。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原本不該死、不該痛的人,一個個被犧牲。她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真的變成了原書中那個冷血無情、為愛癲狂的殺人魔頭。
況且……她的心,早已被蕭清和牽動。那個在她最初穿越時便給予她溫柔與信任的人,成了她在這場混亂棋局中唯一的光。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都想抓住。她想去尋找那條不傷害任何人、又能與蕭清和並肩而行的世界線。
「昭璃?」蕭清和輕聲喚道。
雲昭璃回過神來,眼底的憂色尚未散去,卻已被她迅速收起。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沉重暫且壓下,然後轉過身,眉眼彎彎,笑容如春風般灑落在臉上,伸手拉住蕭清和的手,語氣輕快:「阿和,我們走吧!我剛才看到那邊擺著巧果,好像很好吃,我想嚐嚐。」
蕭清和望著她,眼中柔光流轉,嘴角微微上揚:「好。」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兩人並肩而行,燈火在他們身後搖曳,映出一抹溫柔的剪影。
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qBbqbs8ps


